第265章 上元花燈(1 / 1)
上元節便是後世的元宵節,也是全民狂歡的花燈節,從隋唐時代起便長盛不衰,到了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的宋朝,上元節更是發展到了歷史上的最高潮,擁有兩百萬人口的東京汴梁,上元節的熱鬧喧囂更是繁華到無以復加。
如果說新年是祭祖以及宗族之間聯絡感情的日子,很多店鋪都關門閉戶,大街上冷冷清清,那麼到了上元節就截然相反了,上元節的法定節日是十四、十五和十六三日,這三日將不關閉城門,讓城內城外民眾徹夜狂歡。
到了初十後,各條主要大街上便開始出現了花燈的身影,一種激動的氣氛在東京城內迅速發酵,各大商家更是憋足了勁囤貨,都準備在上元節大顯身手,狠狠大賺一筆。
上元節最吸引人的無疑是花燈,但京城的花燈並非無序擺放,而是有規定的範圍,皆擺放在寬大的街道上,其中以御街、潘樓街、長慶街和大相國寺為四大中心,另外還有東宋門外,西梁門外,以及北封丘門外一帶也都是花燈的海洋。
沿街沿鋪搭滿了各種綵棚,各種商品諸如冠梳、珠翠、胭脂、衣著、花朵、領抹、靴鞋、玩器等等,可謂應有盡有,各種各樣的小吃攤更是擺起了長龍,若玩累了看累了,可以去各個大棚聽歌看舞,欣賞各種各樣身懷絕技的高人雜耍。
上元節是從正月十四開始,一大早,東京城便被裝扮成燈的海洋,大內宣德樓前搭起了山棚彩燈,各家各戶都掛起了燈籠,有錢人家則是用五色琉璃甚至白玉做成燈籠掛在家門口,燈上繪製了山水人物,花卉翎毛等圖案。
從下午開始,大街上便人潮湧動,人們迫不及待地上街先睹為快,無數小攤小販更是在搶佔地盤,各個綵棚開始備貨,喜慶的氣氛在大街小巷湧動,再窮的人家也會出門看燈,享受著一年一度難得的喜慶。
今日不是上元節的正日,明日的正月十五才是最熱鬧之時,按照慣例,天子會帶皇后出現在宣德樓上與民同樂,並大量拋灑金錢。
雖然不是看燈正日,但湯九娘也心癢難耐,她說服了周博的妻子鄒氏,和兩月前剛生下一子的馬武妻子蘇氏,她們三人要帶上柳娘和虎子一起去潘樓街和長慶街看燈,張辰則會在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五,再陪同她們去御街及大相國寺觀燈。
當然,她們看燈時會和大多數權貴女眷一樣坐在牛車內賞燈,上元燈會的登徒子實在太多,一有機會就會伸出鹹豬手,這也是自古以來無法杜絕的頑疾。
很多民間故事中出現的花燈節強搶民女之事也不是沒有,但極為罕見,就算有強搶民女之事發生,也絕不會出現在大街上,原因也很簡單,若激起了民憤,十幾個人在數萬人的圍攻之下,很容易會像螻蟻一樣被踩死,還找不到兇手,只能是白死。
張辰在下午便被周博約到了房州會館,今年房州會館花了幾千貫錢在東京城各處租下十幾座綵棚,還搭建了一座巨大的嫦娥奔月花燈,一輪圓月上就寫著“房州會館”四個大字,格外地吸引人眼球。
張辰其實來房州會館也沒有什麼事情,他祖父張仲方已經把婚事完全交給了周博來操辦,所以周博只是找個藉口讓張辰過來商量一下婚事。
“我和郭太尉談過了,這次曹家給的嫁妝是二十萬貫錢,五千畝上田,還有一座三畝的宅子,這可是比二十年前郭太尉娶親時多了一倍,據說是曹家嫁女中最高的一次,咱們也不能小氣啊!”
勳貴世家雖然有錢,但也經不起婚嫁時的肆意揮霍,一般像嫡孫女之類出嫁也就萬貫錢的嫁妝,偏房庶女或者遠房女兒出嫁則會更少。
曹嬛出嫁之所以得到二十萬貫和六千畝地的嫁妝,主要是看中張辰的前途,再加上他背後有房州會館這座金山,所以曹家這次才咬咬牙拿出了厚嫁的條件。
“這件事周兄就看著辦,不要問我了!”
張辰轉身想溜,卻被周博一把抓住:“是你娶妻搞沒搞錯,什麼都要我操心怎麼行?”
“那咱們打算給多少聘禮?”
周博伸出一個指頭:“我建議給一萬兩黃金的聘禮,不過不用從你的利錢里扣,直接走公賬便是,莫忘了你可是我們房州會館實際上的大東主,你娶妻理應同慶。”
見張辰暗暗咂舌,周博又笑道:“你小子娶妻可別小家子氣,一萬兩黃金也就市值二十萬貫左右,跟曹家的嫁妝其實差不多,你在地位上比不上曹家,但在錢財方面卻不能數了底氣,否則丟的是咱們整個房州會館的臉!這些錢如今對你對我來說,都是九牛一毛不是?”
“我沒有小氣,這件事周兄就看著辦吧!”
“另外你們房子有點小了,我想最好再另買一座十畝的大宅,面子上好看一點。”
張辰搖搖頭:“這就沒必要了,曹家是幾百畝的大宅,我們就算耗盡家產買五十畝的宅又能怎麼樣,我現在住的宅子還空了一大半呢!”
周博想想也對,在房子上和曹家爭面子是沒有任何意義,他嘆息一聲道:“如果是在杭州錢塘縣,咱們可一點都不懼他,自從年初你交代我之後,我已經幫你拿下了不少土地。”
“說說吧,你在杭州到底買了多少宅子?”
“至少有上千畝吧!都是你小子慫恿的,買了這麼多田地,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砸手裡,開國以來南方的地價一直低迷,你說將來真的會漲價麼?”
“怎麼可能會砸手裡?就算將來漲不了價,官府給的地契在咱們手裡,大不了再賣了唄?你到底擔心什麼?”
周博點點頭道:“我準備定下你的婚期後就親自去一趟杭州,把你老張家族人房宅的事情都辦妥了,等回來後就開始忙你的婚事。”
曹家這個月底要祭祖,所以曹家上下格外忙碌,嫁女的婚期最快也要到二月中旬。
這時,有掌櫃在外面叫東主,周博便起身道:“這兩日我就不管你了,事情太多,我要去忙了,你就自己安排吧!”
說完,周博便快步走了出去,掌櫃迎上來道:“貨物都備齊了,東主看看怎麼分配。”
“就按照去年的方案配貨,但御街那邊少一點,潘樓街多一點,現在就可以運過去了。”
張辰也走出了客堂,只見院子裡堆放上百隻大木箱,像座小山一般,箱子上都貼著房州會館的標識,但箱子上卻用墨筆寫著“竹山胭脂”四個字,他看了看,幾乎所有的箱子都是竹山胭脂。
竹山胭脂是房州會館的低檔產品,雖然利潤遠不如房州會館的胭脂盒,但銷量卻很大,剛開始房州會館絕不承認竹山胭脂和自己有關係,對此諱莫如深,但後來漸漸曝光後,也並沒有影響到房州會館的美譽,卻使竹山胭脂銷量大漲,最後房州會館也只能承認竹山胭脂是自己的親兄弟。
“怎麼都是竹山胭脂?”張辰不解地便問旁邊的一名管事。
管事呵呵笑道:“張東主有所不知,起初我們都是兩種牌子的胭脂一起賣,後來發現房州會館的上等胭脂盒在節日時不好賣,反倒是竹山胭脂賣得火爆,所以今年上元節,周東主就決定全部賣竹山胭脂。”
“為什麼不好賣?”
“因為是在綵棚裡賣,廉價的東西才賣得火,真要買上等的胭脂盒,那些達官貴人一定會去店裡買,大家怕買到假貨。”
張辰點點頭,確實如此,一個胭脂盒要五貫錢,而竹山胭脂卻只要區區一兩百文,奢侈品當然要在奢侈的店裡賣,而且逛花燈的大多是普通百姓,買得起的不多,所以只能靠薄利多銷賺錢。
這時,竹山胭脂的大掌櫃白平跑了進來,大喊道:“船到了,大家上貨吧!”
眾人紛紛抬著大箱子向後面的碼頭走去,張辰也順手扛起一大箱送了過去。
正月十五時很多河流都已經解凍了,尤其是東京城內的河流已經可以行船,碼頭上停泊著十幾艘小船,一隻只大箱子堆上小船,開始向房州會館設在東京城各處的二十座綵棚送貨。
張辰今日沒有什麼事,幾個手下都去護衛湯九娘、鄒氏和蘇氏她們賞燈去了,他索性也上了一艘船,向城內的大相國寺而去。
......
大相國寺是東京城的商業中心之一,今晚這裡也是彩燈中心,官方和各大商家的彩燈以大相國寺為中心,向四面大街延伸而去,有燈樓、燈樹、燈棚以及各種大型花燈,光大相國寺前廣場上的大型花燈就有數百盞之多,中間是一座高達三丈的燈樓,是礬樓花了幾千貫錢搭建的彩燈小礬樓,佔地足有一畝,十分壯觀。
在西面則搭建了一座鰲山巨燈,由皇宮出資建造,這是東京城的第二大燈,第一大燈也是鰲山燈,不過是放在御街最北面的宣德樓下。
廣場四周則是裡外兩排密集的綵棚,將近三百家東京城有名的店鋪都有自己的綵棚,光房州會館就租下兩座,緊靠在一起。
張辰走上前,只見周大春正帶著幾名手下在安裝一面大木牌子,木牌子上由數十盞小五彩琉璃燈拼成了“房州會館”四個大字,四周還有一圈彩燈。
“大春,你現在就把彩燈固定好,晚上你怎麼點燈?”
周大春是房州會館的護衛首領,手下有二十幾名大漢,專門負責做各種體力雜事,也負責維持店鋪治安,只見他憨厚一笑道:“官人你這就不知道了,點燈在後面,很方便的。”
張辰走了過去,才發現背後有一架巢車,就是一座木架子,上面安裝了兩個軲轆,架子下面是一隻可容一人的大木箱子,木箱上有兩根長繩,長繩另一頭穿過軲轆,人站在箱子裡,下面兩人一拉軲轆,木箱子就升高了,箱子裡的人便可以在木牌背後加油點燈,確實非常方便。
張辰笑道:“我倒覺得用梯子更方便一點,一個人就夠了,這種木箱子還要人幫忙拉拽......”
周大春嘿嘿一笑,“一般是小娘子上去點燈,她們害怕梯子,用這個升降箱她們就不怕了。”
這時,張辰發現裝燈的幾名精壯漢子都有點尷尬,三個賣貨的美貌小娘也一聲不吭,眾人都顯得很不自在,張辰頓時明白了,自己在這裡有點影響氣氛了,他呵呵一笑:“你們忙,我去寺院裡逛逛!”
他轉身向大相國寺走去,走遠了回頭再看,只見周大春等幾個壯漢正圍著三個小娘大獻殷勤,三個小娘捂著嘴吃吃直笑,張辰不由暗罵一聲,快步向寺院內走去。
......
天黑得早,剛過了黃昏,夜色便悄然降臨,一盞盞燈籠開始點燃,整個大相國寺四周變成燈火璀璨,儼如火樹銀花不夜天,東京城內的百姓們早早吃了晚飯,門一鎖便扛子攜妻出門看燈了,四面八方的人潮向大相國寺湧來,人聲鼎沸,這還只是大相國寺,在整個東京城,今晚至少有上百萬人將湧上街頭看燈。
張辰站在大相國寺門口,曹寧在前天偷偷給了他一張紙條,他心中便有了另一種期盼。
“張大哥!”
張辰忽然聽見了曹寧的聲音,他一回頭,卻見曹寧笑得滿臉開花,正跑步奔來,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文靜的少女,可不正是曹嬛,她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和羞澀,寶石一般的美眸閃爍著喜悅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