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見婿心喜(1 / 1)
納采對於普通小民的重要意義就在於議婚,明確聘禮嫁妝,詢問男方職業和家底等等。其實到後世還是一樣,男方有沒有房,是否有車,做什麼工作,收入多少等等?女方還可以提出聘禮要求,萬紫千紅一片綠之類,這些都是現代的納采風俗。
宋朝的民間納采其實也和後世一樣,講究厚娶厚嫁,討價還價非常務實,不過後世更看重聘禮,而宋朝不光聘禮重要,女方嫁妝也同等重要,這些都是由媒人來說,就像中介一樣,以免討價失敗導致彼此尷尬翻臉。
其實在納采之前還有一個相親,這雖然更重要,卻不屬於六禮範疇,六禮是婚姻禮儀,而相親只是一種社交。
宋朝的納采還包括了問名,也就是問女方的名,看看和男方有沒有什麼八字相剋之類,但這些都是走走過場,普通百姓看的是財產,高門之間要的是聯姻,只要不是同姓,其他都沒有什麼關係。
郭逵把張辰的婚書交給曹家,曹家也把曹嬛的婚書交給郭逵帶回去,雙方又商議了納徵的細節問題,今日的求婚就算圓滿結束了。
張辰卻被曹嬛的父親曹佾請到了後院,今日他還有一個重頭戲,那就是曹嬛的生母要見他,眼看女兒要出嫁了,未來的女婿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曹嬛的母親當然著急,於是她便極力勸說丈夫,無論如何她都要先見一見張辰。
曹嬛的生母姓向,乃是曹佾的第二任妻子,實際上她算是向宗回的遠房姑母,她一心想撮合女兒和侄兒的婚事,上次向宗回被父親重責後,向氏雖然常年身體不好,但還是撐著去向府探望過侄兒的傷情,她還想挽回這門婚事。
不料就在前幾日她得到訊息,向家已經和潘家聯了姻,侄兒向宗回將迎娶潘昶的女兒潘秀芸,這讓向氏極為生氣,她為此和堂兄向敏翻了臉。
或許是心中生氣向家的緣故,向氏也開始覺得侄兒向宗回配不上自己女兒,在太學混了這麼多年,連個上舍生都混不到,甚至連開封府的發解試也沒有考過,簡直丟人,女兒恐怕連個縣官夫人也當不上了。
相反,她聽說女兒未來的夫婿竟然就是老家主說的那個不到二十歲的正六品侍御史,她頓時心花怒放,很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放棄向家是明智之舉。
就在向氏急著要看未來女婿之時,曹佾正帶著張辰向他住的院子匆匆走來。
“我夫人脾氣不太好,你就多多擔待一點,她說什麼你就順著她,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曹佾為人寬厚,脾氣好,也是曹家出了名的懼內,他一路向張辰傳授經驗,忍字當頭。
“伯父放心吧!在下一定會恭敬有加。”
走進了院門,有侍女稟報:“老爺回來了!”
曹佾連忙先向客堂走去,這時,一個小身影從旁邊灌木叢裡溜了出來,笑嘻嘻道:“張大哥!”
正是曹寧,張辰笑問道:“你躲在這裡做什麼?”
“給你送信呀!”
她將一張小紙條塞進張辰手中,又像兔子一樣鑽進灌木叢中消失不見了。
這時,環珮聲響起,一個盛裝的中年婦女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出現在門口,正是曹嬛的母親向氏,向氏年約四十餘歲,為曹佾生有一子兩女,兒子在河東出任廂軍一軍指揮使,長女就是曹嬛,還有個小女兒曹寧。
在家中她的地位最高,把丈夫管得服服帖帖,導致曹佾也不敢納妾,身邊侍女更不敢染指。
張辰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晚輩張辰給伯母請安!”
旁邊曹佾討好地對妻子笑道:“這就是張辰,上次在潘府奪得壺箭魁首......”
向氏瞪了丈夫一眼,暗罵丈夫不會說話,壺箭魁首有什麼值得炫耀?曹佾被妻子的凌厲眼神嚇得一哆嗦,其實他是想說張辰奪得了曹家的龍泉劍,結果後半句說不出口了。
向氏又笑眯眯地打量張辰一眼,見他居然長得比自己兒子還高一點,身材魁梧,一表人才,她心中十分喜歡,滿臉笑容道:“外面冷,我們去屋裡說話。”
張辰到客堂坐下,這次可與上次祖父的拜訪不同,他特地帶了更昂貴的禮物,他將一長一短兩個小盒子放在桌上,長盒子呈給向氏道:“伯母,這是房州會館最頂級的脂粉,只供太后和皇妃專用,晚輩特地送給伯母,希望伯母喜歡。”
向氏用的當然也是上好的胭脂,她當然明白張辰這話的含義,眼睛頓時一亮,開啟錦盒,黃緞襯裡整齊擺放著八瓶造型古樸小巧的胭脂瓶,上面還有圖畫和名字:“艮嶽行雲,夷山夕照,金梁曉月,資聖薰風,百崗冬雪,大河春浪,吹臺秋雨,開寶晨鐘”,這是著名的東京八景。
本來按照周博的意思,是想用歷史八個著名的美人為名,但張辰提醒他,這些美人都代表著皇宮內的某種情結,民間女子喜歡,但真正的宮廷女子或許會很忌諱,因為這些被視為紅顏禍水的可憐女子,最終下場都不怎麼好,周博最終醒悟,便改成了東京八景。
向氏頓時心花怒放,雖然她是名門之女,但畢竟也是女人,上次她得到一隻胭脂寶盒,心中多少有點不舒服,每個妯娌小姑都一樣,顯不出她的特殊,而這次張辰專門給她帶了只供太后和皇妃專用的,令她心中舒坦之極,連聲叫好,其實她早就有耳聞,卻是第一回見到。
旁邊曹佾頓時鬆了口氣,暗讚自己未來的女婿會來事,其實這也是周博準備的,他深知權貴女眷的心理,這些名門貴婦並不在意價格,而是在乎地位,在乎稀有,他建議張辰,與其送給向氏一百隻寶盒,不如送給她代表地位的八瓶頂級脂粉。
張辰又將方錦盒遞給曹佾:“這也是房州會館最好的龍涎薰香,是晚輩給伯父的一點心意。”
龍涎香是香中極品,比沉香還要貴重百倍,這一小盒大概有二兩,價值上千貫了,薰香男女皆可用,向氏平時用的是沉香,聽說居然是龍涎香,向氏卻不客氣地接了過去:“老爺還不快謝謝張官人啊!”
她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種奇怪的眼神,外人當然看不懂,但做了二十幾年的枕邊夫妻,只有曹佾懂妻子的暗示,妻子其實就是說:“東西我沒收了,省得你去送給哪隻騷狐狸精!”
曹佾心中苦笑,只得對張辰道:“多謝賢侄美意!”
按照風俗,現在只是到儀禮中的第一步納采,還不能稱呼翁婿,只能以伯侄之稱,要到納徵,也就是男方下了聘禮後,稱呼才能改,否則改得太早,會讓人笑話。
小戶人家不講究,相親成功就開始賢婿姑爺的亂叫,但曹家是名門貴胄,極為講究稱呼儀禮,雖然在一些小細節上可以不在意,比如今日張辰跟隨媒人一起上門,但在禮儀規矩上卻一點都不含糊。
向氏喝了口茶,又笑問道:“聽說官人已經納了一房妾?”
旁邊曹佾大急,拼命給妻子使眼色,怎麼能說出這種無禮的話?但向氏就像沒看見,依舊笑眯眯望著張辰。
一般都是說娶妻納妾,娶妻在前,納妾在後,妾是妻子的一種補充,為了子孫興旺,為了起居照顧,不提倡先納妾主要是考慮要防止長子不是嫡生的情況出現,娶妻之前納妾是有點不太妥。
可事實上哪個豪門人家子弟在娶妻前沒有自己寵愛的女人?就連當今天子登基之前,在迎娶王妃時便已有好幾個侍寢的女人,其實沒人把這種禮儀當回事,曹佾早就聽說張辰府上藏了個妙齡女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他壓根就不提此事,偏偏向氏問起來。
當然,這也是向氏心疼女兒,情有可原,她若不問,估計也就沒人再問了。
張辰早已有心理準備,他欠身道:“晚輩並未納妾,不過家中確實有一個女子,但那是晚輩的義妹,也是經過我祖父允許的。”
“哦?當真是義妹麼?聽聞你是家中單傳,並沒有兄弟,張翁就沒有別的意思?”
“確如伯母所言,晚輩的三位父兄早已戰死沙場,而母親也過世甚早,晚輩如今是兩代單傳,而晚輩後來又入西軍為官,要參加即將爆發的宋夏之戰,那一戰宋軍陣亡了數萬將士,祖父自然極為擔心我這一房的香火,確實曾想讓晚輩提早考慮子嗣一事,不過好在晚輩命大得勝而歸,故而也不強求納妾了。”
旁邊曹佾再也忍不住道:“我覺得吧,就算賢侄真的是納了妾,也是情有可原。”
向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曹佾不敢再說話,只得悻悻低下頭。
“那你府上的女子,哦,就是你的義妹芳齡幾何?又是何出身?”
向氏心機很深,這才是她要問的話,她不準丈夫納妾,卻管不了別人,其實不管張辰有沒有說話,有沒有納妾,她又能管什麼?還能反對這門婚事不成?
她其實只是想知道張辰府上那位女子的底細,畢竟此女與張辰沒有血緣關係,說不定今天喊妹妹,明日就進房了呢?所以到底對她女兒曹嬛有沒有威脅,這才是關鍵,關係到她女兒將來在夫家的地位。
繞了幾個圈子,她才問到要害。
張辰心中也略微有些不悅,他的回答本來就已經很明確了,沒料到向氏還是咄咄逼人,偏偏還在繼續追問,這時張辰也意識到自己未來丈母孃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在關鍵問題毫不含糊。
他只得搖了搖頭嘆道:“晚輩的義妹只不過是房州來的一介普通百姓,她的父親曾與我家有舊恩,因今年家中遭遇匪亂失了雙親,這才不得已投奔我家,我與祖父看她孤苦無依便收留她在府上。”
向氏心中頓時鬆了口氣,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唉,真是可憐啊!”
這時,門口一名侍女道:“老太爺傳過話來,客人要告辭了。”
張辰起身道:“晚輩下次再來看望伯父伯母,先告辭了!”
向氏笑眯眯道:“好好回去準備,我們家已經準備起來了,歡迎你隨時過來!”
張辰告辭走了,曹佾領他回前院,路上向他道歉:“賢侄啊,你伯母就是這個脾氣,刀子嘴豆腐心,其實人是善良的,今天說話有點過,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完全理解,哪個父母不關心自己的兒女,我不會在意!”
“那就好,哎!她那個刀子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張辰離開曹府,在馬車上,他迅速看了一眼曹寧之前給他的紙條:“後日黃昏,在大相國寺門口相見。”
這不是曹嬛的字跡,字跡很稚嫩,應該真是曹寧寫給他的,張辰有點奇怪,這個小娘約自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