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登門求婚(1 / 1)
雖然離家整整二十日,但回家時張辰卻沒有那麼開心,這次監察的結果讓他始終有點悶悶不樂。
“三郎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吃飯時,祖父張仲方關切地問道。
“翁翁,我並無大礙,或許是有點疲憊,休息一兩日就好了。”張辰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湯九娘起身給他斟了一杯酒道:“我知道,是趙忠那個混蛋,我若見到他,絕不會饒他。”
“九娘和趙忠很熟嗎?”
“當然很熟,我父親和付伯父都教過他武藝,不過他和劉伯父的關係更好,我還以為他也接受招安了,沒想到他居然跑去太行山落了草。”
“對了,單安的情況如何了?”張辰忽然想起了這件重要事情。
湯九娘掩口一笑:“我以為兄長忘記了呢!”
“我怎麼會忘記,只是一時想不起罷了,快說說情況。”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說他在鄖西縣糾集千餘舊部想再度造反,結果被知州陳忱率軍擊潰,他率幾十名殘兵逃走,後來情況就不知道了。”
張辰又喝了口酒,單安必然是免職獲罪才又想造反,但這一逃走,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湯九娘笑嘻嘻道:“說實話,聽到他被罷官的訊息,我高興得差點喝醉了,雖然他沒死,但這種身敗名裂比殺了他還痛快。”
“三哥!三哥!”
一旁的柳娘裝作不高興,抬起頭道:“你們有更高興的事情不談,非要說那些我和虎子聽不懂的事情,把我們冷落一邊你們就高興了。”
張辰連忙歉然笑道:“是三哥不好,冷落我家柳娘了,給三哥說說,還有什麼更高興的事情?”
柳娘和虎子對望一眼,兩人異口同聲道:“咱們家有大喜事了!”
湯九娘在旁也掩口笑道:“沒錯,你祖父向曹家求親了!”
張辰“啊!”的一聲呆住了,半晌,他有點難為情道:“怎麼就求親了?”
“兄長好像不高興?”湯九娘笑問道。
“我不是不高興,只是來得太突然了。”
張辰有些反應不過來,先前他只是想讓周博陪著祖父去拜訪一下曹府,沒想到他們比自己還著急。
張仲方也笑吟吟道:“這是好事!娶嬛娘回家,總比娶那潘秀芸之類的刁婦好得多吧!”
張辰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翁翁,你怎麼會知道潘秀芸?”
旁邊湯九娘笑道:“前天下午,曹家阿姊就坐在現在兄長坐的這個位子上和我們一起吃飯,你說我們怎麼會知道?”
“啊!她來過這裡了。”張辰更加驚訝,嘴都快合不攏了。
張仲方捋了捋長訓,語重心長地說道:“三郎,咱們與曹家相比,終究是雲泥之別,我們只是小門小戶。我只是不想你將來娶了世家的女兒之後受到委屈,所以便自作主張,讓家裡人和她先搞好關係,所以請她來家裡做客,你不會怪翁翁擅自做主吧!”
“這個,我現在心裡很亂,以後我們再說這件事。”
這時,張仲方忽然一拍腦門:“給你說這些做什麼,正事差點忘了,三郎,明日媒人要去曹家正式提親。”
“啊?那郭太尉回來了嗎?”
“周博說,郭太尉前天已經回來了,好像是曹家主寫信給他,他專門為此事提前趕回來的,你最好和郭太尉一起去。”
“好像不需要我去吧!”
“你這小子,這麼拘禮做什麼?你和媒人一起上門更顯誠意,你不肯去那我去。”張仲方有點生氣了。
張辰見祖父生氣了,只得無可奈何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這就對了,曹嬛很不錯,不愧是大家閨秀,是你的良配,我聽九娘說,曹嬛還邀請她帶著柳娘虎子去家裡做客哩!這樣是最好,我們家庭和睦是第一重要,將來若是家宅不寧、妯娌分崩有你受的。”
說到這,張仲方把一塊玉珮遞給他:“這是曹家給你的信物,明天你佩在身上。”
張辰接過玉珮就起身要回房,張仲方又囑咐他明日的出發時間,這才放了張辰回去。
......
次日一早,張辰來到了位於城東的一處步兵軍營,這是一座小軍營,最多隻能容納千餘人,目前章楶率領的三百鄉兵就暫時駐紮在這裡。
雖然相州鄉兵已經完成了護衛任務,但他們在磁州保衛使臣有功,應該受到嘉獎,另外,大家來一趟東京城也不容易,順便放假休息兩三日,然後再回相州。
軍營大門沒有人看守,門口站著一群閒人,正伸長脖子圍觀著什麼,張辰走進軍營,卻見操場上幾名士兵正在摔跤為戲,周圍計程車兵在不斷喝彩叫好。
這時,坐在士兵中間看摔跤的章楶看見了張辰,連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
“我以為三郎今日會在家休息呢!”
“各種瑣碎的事情太多,哪有時間休息?”
張辰打量一下週圍:“章兄,怎麼軍營裡有點冷清?”
“大部分士兵都出去逛京城了,就剩下三十個在這裡沒事摔跤玩。”
“走吧!我們去喝杯茶。”
“我披件衣服就來。”
章楶跑回去披了件厚外套,這才跟張辰來到不遠處一座小茶館內,兩人靠窗前坐下,張辰要了一壺好茶和幾盤上好點心。
章楶喝了一口熱騰騰的茶笑道:“之前寫的報告有訊息嗎?”
“樞密院已經批准,今明兩天政事堂就能批下來,只要批下來就能拿到錢,我們是替天子辦事,應該會很順利。”
“不是說財政吃緊嗎?”
“財政吃緊是指幾十萬貫、幾百萬貫而言,我們的一萬多貫錢算什麼?”
“倒也是!”
章楶點點頭笑道:“等拿到賞錢,我就帶弟兄們回去了,儘量趕回去過上元節,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喜歡東京城,若不是二十幾個傷亡弟兄的撫卹,空著手不好回去啊!”
張辰笑了起來:“一點也不喜歡東京城?當初你可是在這裡高中進士、跨馬遊街啊!你這話有點言不由衷吧!”
章楶臉一紅,半晌嘆口氣道:“你說得對,其實年輕時我是不喜歡在地方為官,總覺得地方官場太黑暗,可在官場的泥潭裡掙扎了十幾年,加上這回與你深入真定府,才發現其實整個大宋都是陰暗一片,東京城更是好不到哪裡去!唉,還不如留在西軍,就算被劉甫針對,好歹還能在邊境殺幾個敵軍過過癮。”
“你才四十來歲就看破了世事,可不太好啊!”張辰開玩笑道。
“這也不叫看破世事,人之常情啊!但三郎你不一樣,你實在是太年輕了,我已無法改變現狀,但你卻有機會,你一定要沉住氣先混上幾年,將來再想辦法升遷,手中沒有權力,何談心向光明?”
這時,章楶又問道:“對了,你覺得這次監察報告送上去,朝廷會取消北伐嗎?”
張辰沉吟一下道:“現在反對北伐的人不少,變法這幾個月以來,各地情勢本就不穩,加上近日為了備戰,朝廷增稅賦、造大錢,導致各地物價飛漲,所以地方官尤其反對北伐,據說已經有很多州官上書反對北伐,朝廷壓力頗大,但會不會最終取消北伐還很難說。”
章楶沉吟一下道:“我覺得如果你把這次監察的情況洩露出去,恐怕還會有更多朝官反對,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張辰向兩邊看看,壓低聲音道:“北伐不僅僅是天子的意願,更是涉及變法派和守舊派的朝堂黨爭,以及天子和太后的兩宮之爭,定然會在朝中掀起很大的風波,你旁觀就行了,千萬不要捲入其中。”
“好吧!我就不多事了,反正我只是個地方武官,人微言輕,倒是你,聽說唯有你一人在大朝會上反對北伐,在東京城已經出了大名,自己得悠著點。”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只聽外面隱隱有人大喊:“河北大捷,全境收復!”
正在喝茶的眾人紛紛跑到視窗,張辰也探頭向街上望去,只見一隊揹著紅色戰報包裹的騎兵由遠而來,這是八百里加急快報,只聽他們沿途一路高喊:“冀州大捷,全殲匪軍。”
沿途百姓頓時歡呼起來,章楶頗為吃驚:“三郎,你聽見沒有,石方凜竟然打勝仗了。”
張辰不屑地冷哼一聲:“率領了足足十幾萬禁軍對陣六萬農夫組成的烏合之眾,打到現在才取勝,有什麼值得炫耀,我都替他臉紅。”
“石方凜是為回京受賞做輿論準備呢!”章楶一針見血道。
張辰心中凜然,如果石方凜在這個時候回京,恐怕局勢就會更加微妙了。
石方凜在河北取得大捷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朝野,當天宮內便傳出旨意,升遷石方凜為太子少師,由開國郡公晉升為鄭國公,同時撥錢百萬貫,絹五十萬匹,犒賞三軍,不過並沒有要求石方凜回京述職,而是要求他再接再厲,將亂匪餘孽徹底殲滅。
不過這個訊息對東京城百姓的生活影響不大,物價依然在上漲,艱辛的生活還得繼續,當送信士兵從街頭消失沒有多久,街頭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和忙碌。
......
午後時分,張辰乘坐牛車來到郭逵府上,一方面他要來探望昔日的恩帥兼老上司,另一方面也是今天的主要任務,他要跟隨郭逵去曹府提親。
剛到郭逵府門前,便看見郭逵坐在馬車裡向他招手:“好你個三郎,你再不來我就自己走了!”
郭逵精神矍鑠,臉色紅潤,回鄉一趟就彷彿年輕了十歲一般,張辰上前施禮笑道:“太尉回鄉是喝了神仙茶嗎?怎麼一下子年輕十歲,和我都差不多了。”
郭逵呵呵大笑:“你小子拍馬屁的功力見長啊!神仙茶沒有,但陝西的好酒倒給你帶了幾罈子,回頭再給你,你先上車!”
張辰坐上郭逵的馬車,只見郭逵笑眯眯道:“曹家的小書娘,從小我就喜歡,若不是和曹家關係太近,我都想為我兒忠孝去向曹佾提親了!沒想到居然要成為你的娘子,真是有意思啊!”
“太尉和曹佾曹將軍關係如何?”
“呵呵,他可是我的妻舅,我倆更是曾經一起在軍營裡挨板子,你說關係好不好?”
張辰心中十分歡喜,原來有這層關係,那就更是自家人了。
馬車啟動,走了片刻郭逵問道:“聽說你去河北監察軍資,我估計情況應該不是很好吧!”
“恐怕比太尉想得還要糟糕,帳上各種軍資十分充足,但實際盤存物質最多隻有帳上的三成,而且很多軍械年代久遠,已不堪使用。”
郭逵淡淡一笑道:“很正常,從英宗皇帝以來就是這樣了,這就叫軍備荒弛,咱們西軍一直和西賊作戰,還有幾分戰鬥力,可河北的邊軍自從檀淵之盟後,已數十年未經大戰,你指望他們兵強馬裝,糧草裝備充足,那是絕不可能,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奇怪。”
“可就是這樣,天子和朝廷還天天想著北伐,就好像遼軍比西賊還要不堪,見到咱們便會望風而降,朝堂上那幫文官士大夫甚至把遼軍比喻成泥捏的一般,我就怕最後的結果是打狼不成,反被狼噬,最後狼群再奪門而入。”
“你說得一點沒說,我鎮守邊關二十年,早看透了這些蠻夷,党項也好,契丹也好,都是亡我中原之心不死!若無充分準備,決計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太宗皇帝當年在高粱河的慘敗必然會重演啊!可恨朝中那幫大臣不極力勸阻天子,反倒鼓吹媚上、盲目樂觀,唉!書生誤國啊!”
張辰默默點頭,他又對郭逵說:“卑職有句心裡話,請太尉務必一聽!”
“你說!”
“卑職只有一句話,天子如果詔太尉出征北伐,請太尉最好能避開,不要在最後關頭毀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郭逵沒有說話,良久,他低低嘆息一聲:“三郎,我郭逵心裡只有家國,自己的一點榮辱算什麼?縱是身死許國,亦無怨無悔!”
張辰心中一震,他細細品味這句話,他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羞慚,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自己差得太遠了。
郭逵拍拍他肩膀笑道:“今日是你的重要日子,我們不說這個。”
馬車加快了速度,向金水河畔的曹府疾速駛去。
......
婚姻六禮,指的是從議婚至完婚過程中的六種禮節,也就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宋人嫌六禮繁瑣,便將納采和問名合併,納徵和請期合併,變成了四禮。
今日郭逵作為媒人去曹府求婚,就是第一步納采,事實上這也是個形式而已,曹儀和張仲方事先已經定下了婚姻。
不過就算是形式也極為重要,古人娶妻講究明媒正娶,明媒就是指今日的登門求婚,一定是公開正式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按照習俗,張辰確實沒有必要一起去,萬一女方不肯答應,新郎豈不是尷尬了,只是張仲方看重禮節,一定要讓孫兒親自前去以表示誠意,因為張仲方上次上門求親時應該是把孫兒帶著的,但張辰卻去河北公幹了,所以今天要補回上次的欠缺。
郭逵事先已經派人送了帖子,所以當他的馬車在曹府門前停下時,曹儀便率家人從大門內迎了出去,今天曹儀還特地把潘家家主潘潭也請來,作為見證。
郭逵下了馬車,拱手笑道:“我要恭喜岳丈喜得孫婿。”
“同喜!同喜!”
潘潭雖然眼紅張辰成了曹家婿,但也十分豁達地在旁打趣道:“你們太心急了,這話等要喝喜酒時再說啊!”
三人一起大笑起來,這時,張辰連忙上前行禮:”張辰參見兩位老將軍!”
曹儀微笑道:“三郎你可終於回來了!”
“上次晚輩去河北公幹,未能和祖父一起來給老將軍請安,今天特來賠罪!”
“你去公務,又不是去打獵郊遊,何罪之有?快請進府中。”
“等一等!”
郭逵叫住了張辰,笑道:“等我先走完禮儀再說!”
他從車廂裡取出一隻新編的籃子,開啟籃蓋,裡面是一隻用紅綢繫住翅膀和雙腳的大雁,這是正式的納采之禮,有多層意義,其中一個就是明嫁娶之禮、長幼有序,還有從一而終等等吉寓。
他將大雁鄭重地交給曹儀,曹儀點了點頭,鄭重地接過了大雁,這便表示願意接受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