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高昂要價(1 / 1)
下午是和轉運使司的最後碰頭時間,不過這只是一個形式,不會提及監察的具體情況,只是感謝轉運司大力配合之類的答謝會,張辰得知韓縝不在真定府,只能由副使李由接見他們,他便藉口自己要急著寫報告,也沒有時間出席,讓方回代替自己主持答謝會。
次日天不亮,張辰便帶著監察使一行在章楶和劉法以及三百士兵的護衛下,離開了真定縣,返回東京城。
時間已經到了正月初七,陳昇之要求他們在正月初十返回東京城,時間非常緊張,他們必須連夜趕路,路上基本上不能停留。
這天傍晚,他們離安陽縣還有十餘里時,劉法來向張辰告辭了,而章楶會繼續率軍將張辰一直送到東京城,劉法則要在這裡分手回家。
張辰笑著問劉法道:“我讓俊康把銀子給你,他給了嗎?”
“他已經給我了,還硬多給了我兩百兩白銀,我不想要,他說是你堅持的。”
張辰笑道:“這兩百兩銀子是作為你英勇殲匪的犒賞,每個弟兄都會有五十貫,你可是領頭的將領,所以會多一點,你就不用推辭了。”
劉法也笑了起來:“男兒不矯情,既然你說是剿匪犒賞,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但官人對我的恩情,我銘記於心!來!正彥,向叔父告辭!”
他抱起懷中的養子劉正彥向張辰告辭,只見這孩子奶聲奶氣說了一句,學著父親拱手,把眾人都惹笑了起來。
張辰取出一顆明珠,笑眯眯遞給劉正彥:“這是叔父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喜歡!”
劉正彥歡喜地一把將亮晶晶的明珠攥在手中,不肯放開了,劉法嚇了一跳道:“這個太貴重了,官人可不能給他。”
“什麼貴重不貴重,只是個心意而已,給孩子的見面禮,章兄給你就收,我給就不要?你不把我當兄弟是麼?對了,以後別總管我官人官人的叫喚,你比我大一些,同樣喊我三郎便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好吧!多謝官、三郎美意。”
“這就對了!”
張辰又道:“我在真定府給你說的那件事,好好考慮一下,我是很認真的。”
張辰在真定府曾建議劉法把老父和小弟遷到杭州去,他會提供房屋和土地,這個建議讓劉法十分動心,他已知道張辰很快便將把大部分張氏族人都遷到南方去,就連章楶家也聽從了建議在杭州買了不少土地。
更重要是透過這次監察,劉法親眼目睹了大宋邊防的荒廢,若將來與遼國的戰事一起,指不定會殺進河北河東,百姓必遭塗炭,把家人轉到南方安全的地方去,或許是個明智之舉。
劉法記得年初在西軍時,張辰便十分肯定地說過,遼國遠不到亡國之時,大宋若是貿然進攻,絕對會自食惡果。在這一點上,劉法也和章楶一樣,對張辰的話深信不疑。
劉法便笑道:“感謝三郎的好意,我回去就和父親商議,如果父親答應,我會盡快安排他們南下,到時我會來東京城找你。”
“好!我在東京城恭候你們光臨。”
劉法又和眾人告別,便單人匹馬帶著孩子向東南方向奔去,他不用走官道進縣城,直接從另外一條小路前往忠和鄉。
章楶望著劉法遠去的背影,羨慕道:“還是老劉的運氣最好,居然撈一個兒子回去!”
張辰笑道:“你都生了幾個了,怎地還不夠知足?那下次我再來時希望也能看見你的第五個兒子。”
眾人一起大笑起來,隊伍又繼續南下,加快速度向安陽縣而去。
......
張辰是在初十下午返回了東京城,在前一天,另外兩支監察隊伍已經先一步返回,不過他也並沒有違規,至少是在規定的時間內返回。
軍監所的主官房內,陳昇之正在翻看張辰交來的正式報告,張辰站在一旁,他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不好開口打亂主官的注意力。
“不錯!非常詳實,比另外兩份報告要詳細得多,有你這份報告,我就可以向天子彙報了。”
陳昇之又翻了翻旁邊的監察底稿,點點頭道:“監察底稿就一併交給我吧!你還有什麼要說?”他看出張辰欲言又止。
“回稟相公,這次監察令人觸目驚心,可以說目前的軍資根本不足以供應北伐所用,先不說軍糧不足,就說各種軍械,不僅數量嚴重不足,而且都是幾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陳舊物資,早已不堪使用,憑這樣的戰備去北伐,我們必然會遭遇慘敗,懇請相公勸說天子暫停北伐計劃。”
陳昇之沉吟片刻道:“你去河北監察之時,遼國使者求見了天子,他們願意放棄每年的歲貢,也願意將燕雲十六州中的三州交還給大宋,但天子卻一口回絕,如今天子已經決定單方面廢除檀淵之盟,不再和遼國協商,現在讓天子暫停北伐計劃,恐怕很難辦到。”
“但天子並不知道戰備狀況竟是如此之差,如果他知道,至少會補充戰備,不會那麼倉促出戰了,事關大宋國運,不能等閒視之啊!”
陳昇之點點頭:“唉!好吧!等我把三份報告合併後,再好好勸說天子,這次去河北監察時間很緊,任務也重,你著實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幾天吧!”
“還有卑職一行在磁州遇匪,需要給士兵一萬五千貫錢的獎勵,煩請相公......”
“這件事問題不大,你之前寫的報告樞密院已經批准,等政事堂議論後便可施行,估計就是這兩日的事情,這件事我可以擔保,你不用擔心。”
“多謝相公,卑職告退!”
張辰行一禮慢慢退下去,走到門口他遲疑一下,停住腳步又回頭道:“陳相公不覺得遼國的提議其實很好嗎?”
“你是指什麼提議?”
“廢除歲幣,歸還三州!”
陳昇之苦笑一聲,這個想法遼國使者提提也就罷了,誰不知道天子的雄心壯志是遵循太祖遺言,要收回整個燕雲十六州,哪個大宋官員若敢站出來贊成遼國,不被唾沫淹死才怪,朝中反對北伐的官員確實有不少,包括他自己,但敢發聲的卻只有張辰一個。
“對遼人妥協視同叛國,你這話開開玩笑可以,你若當真,傳到了天子口中,連我都沒法保你!”
張辰暗暗嘆口氣,宋遼仇恨之深,已經成為舉國共識,很難再改變了,他只得行一禮快步走了。
不多時,韓忠彥走進房間,行一禮道:“下官參見相公!”
“是韓衙內啊!”陳昇之取出三份報告遞給他:“這樣,你把這三份報告併成一份,裡面的內容不能做任何更改,另外再抄一份副本,十七日之前交給我,時間應該充足了。”
因為中間有三天上元節假,實際上只有四天時間,不過韓忠彥麾下幕僚眾多,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他立刻點頭道:“卑職一定按時交出。”
“這份報告很重要,屬於絕密,你要收好,切不可洩露出去。”
“下官一定謹慎小心。”
韓忠彥接過報告退下去了,陳昇之這才鬆了口氣,起身離開軍監所,返回了知政閣。
......
大內總管錢晉出宮的機會一般不會太多,他不像老牌大宦官杜忠成那樣,能在外面獨立開府,每天都可以回自己的府邸,他崛起的時間不長,積累的資歷也不夠,但他的野心和貪婪卻遠遠超過了杜忠成,與他的資歷不成配比。
其實也難怪,宦官沒有正常的人格,沒有妻子子女,失去了很多人生樂趣,權力和財富便成了很多宦官最大的追求,錢晉也不例外,當他成為天子趙頊用來制衡朝堂的棋子後,他的野心和貪慾便迅速膨脹了。
錢晉雖然出宮的機會不多,但如果有利可圖,他還是願意降尊紆貴,勉強自己出宮跑一趟。
中午時分,在礬樓三樓的一間豪華房間內,錢晉一邊喝著最好的茶,品嚐著最精美的點心,他對旁邊最美貌的茶妓興趣不大,不過他對今日的收穫卻有著頗大的期待。
在他對面坐著登州刺史許同,許同的另一個身份就是韓縝的妻弟,他的刺史只是虛官,平時無所事事,所以他便成為韓縝在東京城的聯絡人。
他今日是專門受韓縝的委託前來買通錢晉,錢晉當然不是隨便什麼人的邀請都會接受,他很清楚韓縝現在遇到的危機,更清楚韓縝這些年撈了多少油水。
錢晉見許同幾次欲言又止,便擺擺手讓茶妓退下,兩旁的侍女和樂師也一併退下,錢晉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用他那又尖又細的聲音問道:“許刺史找咱傢什麼事?”
“是這樣,軍監所的人去了河北,恐怕監察結果對我姐夫不利,姐夫懇請大總管在天子面前說說好話。”
錢晉笑了起來:“許刺史恐怕找錯人了吧!這件事是政事堂發起的,你應該去找陳昇之或者王安石,哦,還有一個曾公亮,你找我一個內宮之人有何用?解鈴還須繫鈴人嘛!”
“大總管言重了,我家姐夫是王珪王相公的人,怎麼能去找其他人?”
“那去找王相公也行,他可是掌握著實權。”
“王相公卑職已經去找過了,但關鍵還是在天子那邊,王相公就幫不上忙了。”
說著,他取出一份房契放在桌上,推到錢晉面前,錢晉倒也不客氣,直接拾起房契看了看,是韓縝在金水河畔的那座十畝豪宅,至少價值三十萬貫,這個價格還比較滿意,不過對於一年就能撈幾十萬貫的河北路轉運使來說,這點出血還不夠。
他又將房契推了回去:“事關天子的北伐大計,恐怕我也無能為力。”
許同呆住了,價值三十萬貫的豪宅居然還不滿意,那錢晉還要什麼?要知道他給王珪也不過才十萬貫錢和一萬兩銀子。
錢晉見許同沒有反應,便起身道:“咱家下午還有事,就失陪了!”
許同頓時急了,連忙問道:“那大總管還要多少?”
錢晉回頭瞥了他一眼,伸出兩根指頭,冷冷道:“至少再加二十萬貫錢,少一文都不行!”
“這......這我恐怕要向姐夫請示,過兩日我再給錢總管一個答覆。”
錢晉冷冷一笑,轉身便揚長而去,只剩許同呆在房間內,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個閹狗實在要價太狠了!
良久,許同嘆了口氣,拾起房契便匆匆回府了,他要立刻發鴿信向姐夫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