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暗藏內鬼(1 / 1)
次日天剛亮,張辰一行便乘坐三十輛牛車離開行唐縣,返回真定府城。
今日他們要和轉運司官員會面,最遲明日就要啟程,在正月初十前返回東京城,把報告交給宰相陳昇之,然後三支監察使的報告合併後在正月二十前提交給天子,時間非常緊促。
可以說到今日為止,他們的實地監察已經結束了,連續十日的高強度監察讓官員和士兵們都疲憊不堪,張辰體恤士兵,特地租了三十輛牛車,讓士兵們也能坐上牛車休息。
牛車走得很慢,微微顛簸著,張辰獨自坐在一輛牛車稽覈監察副使方回寫的一部分初稿,大部分初稿由他來寫,但有一些倉庫是方迴帶人去稽查,這部分初稿就由方回執筆。
如果稽覈沒有問題,他就開始著手寫正式報告了。
這次監察報告光初稿就寫了厚厚五十幾頁,三萬六千餘字,他會稍微精簡到兩萬字,形成正式報告。
報告由無數的實際盤查資料組成,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事實,看完這份報告,張辰便知道百年來因何北宋對遼國的戰事為何屢屢慘敗,不僅是士兵戰鬥力薄弱問題,真正的原因是後勤不力,貪腐黑暗,導致出兵倉促無備。
如今天子雖使王安石變法,但許多政策尚未落到實處,國力仍然在走下坡路,加上三路民亂又嚴重破壞了稅賦來源,加上這幾年連續對西夏的戰爭更是使軍器監積累的各種庫存兵器消耗殆盡,可以說,如今的天子是在國力最薄弱之時決定北征,可沒有強大的國力支撐,這場戰役怎麼可能打得贏?
想必自己這份報告來得正是時候,張辰希望自己的報告能像一盆冷水,將朝野上下那些狂熱叫囂北伐的頭腦都澆涼下來,讓他們能恢復一點理智,積蓄國力以待再戰。
中午時分,牛車隊抵達了真定縣,也便是真定府城,士兵們紛紛下車,張辰也下了牛車。
這時,一群官員從城內出來,為首官員是真定知縣洪茂,他老遠便拱手笑道:“歡迎張御史回來,各位御史監察辛苦了。”
張辰也笑道:“這段時間實在麻煩洪知縣了,今日最後打擾一日,明日上午我們就返程了。”
“沒問題,館驛下官已經準備好,請各位跟我來吧!”
這時,章楶想帶兵去前面開路,張辰卻拉住了他,笑著向他搖搖頭,這裡是真定府的核心城,沒必要再如臨大敵。
一行人跟隨洪知縣進了城,館驛就在城門不遠處,佔地很大,足以容納三百餘人,洪茂還特地安排了二十幾人來服侍他們,監察御史就是地方官的剋星,真定府上下都膽戰心驚地盼著他們早點離去。
雖然宋人沒有吃午飯的習慣,但館驛還是安排了豐盛的酒菜給他們洗塵,就連普通士兵也可以大魚大肉吃個痛快,張辰正在洗臉,這時,紀達匆匆走來低聲道:“御史,方回不見了!”
張辰一怔:“進城時他不也在嗎?”
“進驛館時我還看見他,但現在卻不知去哪裡了?”
張辰臉色有點難看,他今日上午出發時再三說過,到真定縣後不準擅自行動,這個方回還是不理睬自己的禁令。
紀達遲疑又道:“所有的監察底稿都在他那裡,卑職擔心他會不會......”
監察底稿非常重要,可以說是原始證據,上面有監察人和倉庫人的簽字畫押,因為方回是副使,按照慣例,底稿一般都會儲存在他那裡。
張辰也意識到可能會出事,他轉身便向方回所住的院子走去,走進院子便看見了方回的隨從,這是方回的家僕,負責旅途服侍主人,他見張辰進來,臉上有些慌忙,連忙要躲開。
張辰叫住他問道:“方御史去哪裡了?”
“啟稟張御史,我家主人去探望親戚了。”
張辰眉頭一皺,令道:“你立刻去把他找回來!”
隨從連連擺手:“小人也不知道主人的親戚在哪裡?找不到他。”
張辰哼了一聲,直接走進了房間,方回捆紮好的行李剛剛拆開,張辰也不管,直接在他行李中翻找起來,隨從在旁邊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這時,張辰發現了一個裝公文的皮袋子,他開啟袋子,裡面正是厚厚一疊監察底稿,他翻了翻,所有底稿都在,頓時讓張辰鬆了口氣,如果這底稿丟失,韓縝到時候向朝廷指責他一派胡言,他也拿不出證據來。
看來這個方回的言行雖然令人惱火,但他也不敢做得過火。
“方御史回來時你給他說一下,這些文書我有急用,我先拿走了!”
張辰拿著黑皮袋子便揚長而去......
真定縣一家十分有名的茶館單間內,方回正眯著眼享受美貌的茶妓給他分茶,離開東京城半個月,又經歷了磁州的山匪襲擊,方回早已厭倦了這次監察,時時刻刻都在盼望著早日返回東京城。
坐在他對面之人竟是韓縝的心腹幕僚崔松,不過他並不是第一次見方回,兩人都是河間府人,二十年兩人曾是府學的同窗,一起進京參加科舉,方回考中了進士,而崔松卻落榜回鄉。
正是憑藉這層特殊關係,使方回剛到真定府便偷偷收下了韓縝的五千貫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所以方回剛剛返回真定縣就不得不違反張辰的禁令前來面見崔松。
崔松一直很有耐心,等方回喝完了茶,這才揮揮手讓茶妓下去。
“這次監察結果應該對韓使相很不利吧!”崔松目光銳利地注視著方回。
“你們應該心知肚明才對!”方回淡淡笑道。
“賬實不符肯定會多少有一點,這主要是我大宋百年積弊造成,哪個官員敢說自己完全清白?”崔松輕描淡寫道。
“既然如此,賢弟就沒必要找我了。”
崔松冷笑一聲:“就怕張辰無中生有,憑空汙衊我們,所以韓使相想了解實情。”
方回欠身道:“說這件事之前,我想知道磁州的山匪究竟是不是你們派出的?你給我說實話!”
“你想得太多了,堂堂的河北路轉運使、朝廷二品高官怎麼可能和山匪有瓜葛,這種自降身份的事情傳出去不讓人笑話嗎?”
“可我們發現亂匪的皮甲就是來自於真定府軍倉,你又怎麼解釋?”
崔松喝了口茶道:“或許是下面人做了什麼名堂,肯定和韓使相無關,這件事我會回去反映,請使相好好查一查真相,但我可以向兄長保證,磁州遇襲之事和使相絕無關係。”
“好吧!這件事暫時放一放,你今日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們的監察底稿!”
方回嚇了一跳,連忙搖頭:“這個我辦不到,再說底稿在張辰手中,他誰也不相信。”
“你是副使,按慣例,底稿應該在你手中才對!”崔松依舊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方回臉色有點難看,半晌道:“如果沒有發生磁州遇襲案,或許底稿會在我手中,但發生了襲擊之事後,張辰一直懷疑我們有內鬼,他誰也不相信了,底稿就一直握在自己手中。”
“真不在你手中?”
方回也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年,雖然他比較貪財,但並不糊塗,他知道張辰背後站著曾公亮和王安石兩位大佬在盯著此案,他不至於愚蠢到為了幾千貫錢就毀掉自己的前途,所以監察底稿他是肯定不會給對方的。
當然,這並不是方迴心志有多堅定,只是因為他不肯做虧本生意,如果對方肯拿十萬貫錢和他換,他很可能就答應了,才給他五千貫錢就想要底稿,他方回可沒那麼廉價。
“確實不在我手中,我沒必要隱瞞。”
崔松臉上露出十分失望之色,他還指望能拿走底稿,給張辰釜底抽薪,沒想到這個想法還是落空了。
“那你能給我什麼?”崔松又問道。
方回從懷中取出一疊紙放在桌上:“這是張辰報告中的一些重要內容,我想你們應該也需要。”
張辰的監察報告屬於絕密報告,不會提供給地方官府,而是直接交給宰相陳昇之,這份報告的初稿是張辰和方回各寫一部分,但方回看不到張辰寫的部分,他便把自己寫的部分抄了一份副本。
崔松看了看,感覺內容有點偏少,才幾千字,他有些不滿地問道:“才這麼一點嗎?”
方回頓時不高興了,冷冷道:“把它給你們,我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這件事到此為止,希望你們不要再找我了。”
說完,方回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起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