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力陳曾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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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之最後幾句話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張辰,王珪確實會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比如上次審潘旭的案子,王珪就動用開封府的公差威脅房州會館,那麼這一次呢?

不光是王珪,還有韓縝,這次韓縝幾乎就是毀在自己手上,他會放過自己嗎?

張辰認為自己必須要有所預防,不多時,張辰便回到了府中,他直接走進了後宅,迎面遇到了湯九娘。

“兄長,出了什麼事?”湯九娘看出張辰神情不太對。

“翁翁呢?”

“我在這兒!”張仲方拄著柺杖從院子裡慢悠悠走了出去。

“翁翁,你帶上柳娘虎子最好去城外住一陣子,我讓九娘和你一起去。”

“啊!出了什麼事?”

張辰苦笑一聲道:“最近關於北伐的朝廷鬥爭非常激烈,我有點擔心。”

“可朝廷鬥爭不傷及家人,這是慣例......”張仲方不解道。

“一般是這樣,可總會有一些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必須要有所防範。”

張仲方心裡明白,自己不能猶豫,那會耽誤到孫兒做事,他果斷地點了點頭:“我聽三郎的安排!”

湯九娘遲疑一下問道:“可我們能去哪裡?難道是去房州會館?”

張辰搖了搖頭,回頭對管家胡伯道:“胡伯,你兒子在城外為你購置的宅子還空關著嗎?”

去歲胡伯的兒子胡稟生來京投奔時,周博給了他兩百貫做些營生,胡稟生倒還有些孝心,在京中買賣小吃賺了錢後,便為胡伯夫婦在東京城南三十里外的赤倉鎮附近,購置了一座宅院,將來給他們養老。

胡伯連忙道:“我前幾日剛回去過一次,院子不小,現在就只有我的老母住在那裡,還比較乾淨,完全可以住得下。”

“去收拾一下吧!城門還有一個多時辰才關,我們連夜出發,你把胡嬸帶上,還有趙虎的妻子,趙虎也跟去。”

張仲方點了點頭,朝湯九娘說道:“九娘,去把柳娘虎子帶上!”

兩人分頭回院子去了,胡伯又對張辰道:“東家,咱們可以乘船去,我那處宅子外面就是蔡河,乘船可以直通東京城,我去租兩條大客船。”

“去吧!”

胡伯立刻帶著一名小廝去租船了,張辰又囑咐了趙虎幾句,這才離開府宅,前往曾公亮的府邸。

總得來說,張辰並不是很反感曾公亮,歷史上的曾公亮乃是三朝名臣,雖然獨攬大權,任人唯親,對宋朝的政治黑暗負有一定責任,但宋朝的政治黑暗卻又不能說是某一個人的責任,重文輕武這一國策,本就註定了大宋的官場渾濁不可避免。

加上越演越烈的“三冗問題”,這是大宋制度上的頑疾,就連王安石嘔心瀝血地變法也難以解決根源問題。

張辰在曾公亮府前只等了片刻,曾孝直便從大門內迎了出來,老遠笑道:“張御史,稀客啊!”

張辰行一禮:“很抱歉,來得倉促,打擾貴府,請問老相公可在?”

“我父親在,他聽說是張御史來訪,很高興,讓我請御史去書房會面,請吧!”

張辰點點頭,跟隨曾孝直進了府宅,繞過幾條小巷,來得一座小院前,這裡便是曾公亮的外書房,曾孝直稟報道:“父親,張御史來了。”

“請進!”

張辰走進書房,只見曾公亮穿了一件寬鬆的禪衣正燈下看書,身後兩名小婢正輕輕給他敲著後背,見張辰進來,他放下書笑眯眯道:“張御史,好久不見了。”

張辰連忙躬身行一禮:“卑職參見曾老相公!”

“請坐!”

“多謝老相公!”張辰坐了下來。

曾孝直心中有點驚訝,父親居然請張辰坐下,這可是很少見的,除非是參知政事一級官員,像張辰這種低官居然能請坐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曾孝直心中忽然有一種直覺,父親非常看重這個張辰。

“我要先恭喜張御史了!”

曾公亮笑眯眯道:“曹家很有眼光,居然把張御史搶到手了。”

張辰欠身一笑:“多謝老相公關愛!”

曾公亮又微微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張御史已經把家人送走了吧!”

張辰暗吃一驚,這個曾公亮果然厲害,不出門便洞悉一切,他點了點頭:“來老相公府上之前,我已經把家人送走。”

“所以說張御史是年少大才,非常之人,你總有先見之明。聽聞張御史在大朝上力阻天子北伐,張御史說遼人仍然勢大不可小覷,西賊亦元氣未減虎視眈眈,還有興河北鄉兵團練之言......

天子雖然否認前兩點,但第三點卻是暗中採納了,張御史這回去河北監察,聽說若不是河北鄉兵的護衛,怕還真是有去無回了!對了,不知張御史為何認定遼國並未到亡國之時?”

張辰淡淡道:“遼國這個國度,不同於我大宋幾乎都是漢人,乃是多民族部落組成的聯盟,他們好比是一根藤蔓,只要契丹族這個老葫蘆不枯死,能繼續吸收水分,周遭的新葫蘆便難以成長,反倒會更加依賴契丹這顆葫蘆,所以遼國境內的小族暫時還翻不起浪來,這根藤蔓仍舊很強壯。

再說說那遼國皇帝耶律洪基,此人登基以來雖然表現得十分昏聵,動輒打殺大臣,攪亂朝堂秩序,引得官民百姓人人自危,外人或以為遼國正在下坡路。

殊不知,耶律洪基根本沒有動搖遼國的國本,他十分聰明,制度還是原來的制度,子民也是原來的子民,甚至軍隊也是原來的軍隊,他知道哪些鬥爭會影響國力,哪些又不會,這樣一頭狡詐多端的猛虎,如今只不過是在假寐罷了,一旦被喚醒,怕是我們三十萬大軍都滿足不了它的胃口。”

“但我大宋如今也愈發強大,連西賊都俯首稱臣了,遼人定然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張辰搖了搖頭道:“老相公忘記黔之驢的典故了嗎?如果我大宋不去北伐,或許遼人還不敢輕舉妄動,繼續維持和平的假象,可大宋一旦北伐,就會把自己大而羸弱的一面暴露出來了。”

“你這話很尖銳啊!”

“事關大宋千千萬萬黎民百姓,卑職已經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曾公亮點點頭道:“陳昇之應該有信給我吧!”

張辰取出了信呈給曾公亮:“請老相公過目。”

曾公亮開啟信看了一遍,眉頭不由一皺,自言自語道:“陳昇之也是老官場了,怎麼想到用聯名上書的辦法,這不是在逼迫天子嗎?”

“石方凜已經回京,後日將召開臨時大朝,估計就是決定北伐一事,陳相公已沒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擲。”

曾公亮站起身負手走了幾步,半晌道:“張御史可知道石方凜為什麼也堅決支援北伐?”

“自然和軍權有關!”

曾公亮冷笑著搖搖頭:“那你太小看他的野心了,太祖、太宗皇帝曾皆有宏願收復燕雲,今日若有一將帥能完成先祖未競之事,你想想看,到時候會是個什麼封賞?

我再提醒你一句,依我大宋的慣例,一般對功臣只會在死後追封王爵,我看石方凜的野心比他祖宗石守信還要大,這是想在生前就封王啊!”

“希望曾老相公以大局為重,支援我們反對北伐。”

曾公亮精亮的目光迅速變得渾濁了,他淡淡道:“我只是一個被天子厭惡的老人,致仕在家,就算有心,恐怕也幫不了多大的忙,張御史,我很抱歉!”

張辰平靜道:”就算老相公怕得罪天子,不想被我們牽連,但也應該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身後事,假如大宋此次敗給遼人,定然會付出比澶淵之盟還要慘重的代價,後人到時候追究歷史責任時又會怎麼評價老相公?”

曾公亮迷惑地問道:“我早已致仕,這與我何干?”

張辰淡淡道:“天子如今雖然重用變法派,但變法不過一年半載而已,如今大宋的底蘊,可都是這些年老相公在政事堂的經營啊!倘若戰敗,史官的筆將怎麼寫?”

曾公亮臉色大變,半晌冷冷道:“這!我問心無愧!”

“既然如此,那卑職告辭了。”

張辰行一禮,轉身便離開了書房,曾孝直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曾公亮向他點點頭,讓他去送一下張辰。

房間裡只剩下曾公亮一人,他著實心亂如麻,張辰最後一句話儼如一把利劍,直戳他的內心,把他如今不敢觸碰的心病刺得鮮血淋漓。

曾公亮已經七十二歲,到他這個年紀早已洞察世事,對生前已經沒有多少眷念了,他考慮更多是身後,他將來在史書上的地位,後人對他的評價。

他也明白自己並不是賢良之相,大宋在他手中並沒有日益富強,反倒貪腐成風,如果真像張辰說的那樣,大宋因為北伐決策失誤而橫遭慘禍,後人在編寫史書時,會不會把自己打入奸臣名冊,令他著實擔憂之極。

沉思了很久很久,他終於長長嘆口氣,他是該在北伐問題上明確表態以撇清自己的責任。

......

張辰趕回府中時,家人已經收拾好,趙虎上前稟報:“啟稟御史,我們仔細觀察過,周圍沒有監視者。”

張辰點點頭問他道:“你妻子身體可以嗎?”

“坐船沒有問題。”

張辰又問管家胡伯:“船隻怎麼樣?”

“兩艘客船已經租好,就停在橋下面,東西我們已經送上船了。”

這時,張仲方和湯九娘也各自牽著柳娘虎子出來,後面跟著胡嬸和幾個侍女。

“三郎,我們也好了!”

“走吧!我們上船。”

張辰當然要親自送他們去暫時藏身之地,這時,城門還沒有關閉,他又囑咐張龍、李巖和李俊幾句,他們三人騎馬走陸路去赤倉鎮等候張辰。

橋下面是漕河,是溝通東京城內幾大河系的人工河,東京城水系四通八達,蔡河向南直通蔡州,只要沿著漕河走一里便進入了蔡河,蔡河一直行三十里,就到胡伯的宅子了。

岸邊已經停泊了兩艘大客船,張辰帶著家人和兩名侍女坐前面一艘船,其他人坐後面一艘船,船伕們撐開竹篙,搖起疆櫓,兩艘船沿著漕河向一里外的蔡河駛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就在張辰帶領家人離開東京城的半個時辰後,房州會館外出現了幾名黑衣人,他們迅速翻進了圍牆,很快他們又逃離了。

不多時,偌大的房州會館內開始冒起了濃煙,很快火光大作,左鄰右舍被驚動了,開始有人大喊起來:“走水了!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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