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歪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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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房子拆了正在翻蓋,我一個人住在醫館裡。”

陸小川指了指許家村的方向,“我嫂子借住在鄰村的朋友家。”

“阿姨,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就像老實聽話的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坐在凳子上。

“你的醫術,是從你爺爺那裡學的?為什麼他當初名聲不顯呢?”

陳婉清推了推她的金絲眼鏡,手上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下了一些要點。

“嗯?”

陸小川心中納悶。

你連我爺爺都打聽清楚了?

他馬上回想了一番,幸好剛才都是如實作答,除去一些無法對外人言的秘密之外,沒有半點誇大失實之處。

“大概是那個年代通訊不方便吧。不過我爺爺當年在村裡的名聲不錯,醫術有口皆碑。”

陸小川找了個理由。

陳婉清點點頭。

在如此荒僻的地方,確實容易埋沒人才。

“三代中醫世家啊……”

她心中衡量了下,陸小川的家世也不算差,起碼清白乾淨。

除了實在太窮。

想起外出打工後生死不知的陸小山,陳婉清心中只有惋惜。

“不對,你那一針……”

她比劃著陸小川扎向別人脊椎的動作,“沒有名師教導和長期的勤學苦練可不敢扎。我記得你爺爺很早就去世了,你父親也……”

陳婉清話說到一半,也意識到當著他的面這樣說不好。

“對不起。”

“沒關係,都過去那麼久了。”

陸小川釋然一笑。

“我的醫術,大部分是靠看醫書學來的。以前上學那會兒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學醫上,再加上後來慢慢自己琢磨著練手,也算有所得吧。”

他謙虛地說道。

“你自己琢磨的?”

陳婉清大吃一驚。

“你拿附近的村民練手了?”

她的心中不禁想到毛毛糙糙的陸小川,翻看了幾本醫書,就出來給人看病,那結果……

肯定會造成重大的醫療事故!

同樣身為一名醫務工作者,陳婉清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脊背發涼。

而田豐鄉又偏僻,或許根本不會被外界知曉!

下一刻,她看向陸小川的目光,好像在看著一個殺人犯。

“當然是拿小動物先練手啊,我怎麼可能直接在活人身上做實驗。”

陸小川笑了笑:“要是出了事,鄉親們不得把我的醫館給拆了啊?”

陳婉清轉念一想,又覺得有理。

可她還是鬧不明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先前癱瘓的病人是脊柱器質性損傷,你一沒診斷,二沒有裝置觀察,怎麼知道他傷在哪兒的?”

“因為……”

陸小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是我打的。”

……

陳婉清滿心無語。

你打的……

原來答案就這麼簡單。

她馬上想起老公讓她看的調查報告,隱約猜到了真相。

“可為什麼你紮了一針他就好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其中的原理。”

陳婉清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問道。

“這個,從中醫來講……阿姨您懂中醫嗎?”

陸小川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我是心外科大夫,中醫只是略懂皮毛,比普通人強點有限。”

陳婉清如實說道。

“哦。”

陸小川放下了心,思索片刻道:“督脈,乃陽脈之海……”

一通似是而非的中醫理論下來,陳婉清聽得雲裡霧裡,筆下刷刷的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原原本本記下來,遇到有不確定的地方,還會特意叫停對方,問清楚了再記。

“所以,我針下皮後一寸六分,入大椎穴兩分,用針尖刺激他的中樞神經。他大機率可以恢復行動能力。”

陸小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手了怎麼辦?”

陳婉清難以想象,陸小川在不借助任何現代醫學工具的情況下,僅憑一根銀針,給病人做了一次脊髓穿刺手術!

省醫院裡,只有副高階職稱以上,才會被准許進行如此危險的手術。

而一個普通人想要考取副高階醫師職稱,需要的前置條件是:

醫科大學本碩博連讀,八年。

取得中級職稱,並有四年及以上工作經驗,方可報考副高階職稱。

等成為副高階醫師,又需要磨練一年以上,才有機會接觸到三級手術。

必須多提一嘴。

手術也是分等級的,按照從簡到難,一共分為四級。

三級手術難度較大,風險大,手術過程也比較複雜。

通常能進行三級手術的,35-40歲已經是醫學界的佼佼者。

可陸小川才多少歲啊?

有二十五歲嗎?

陳婉清不禁覺得荒唐。

“失手……”

陸小川想了想:“我倒是從來沒有考慮過失手的可能,也從未失過手。”

“這不可能!”

陳婉清斬釘截鐵地說道。

未曾失手的醫生以前不存在,現在不存在,將來也不會存在。

“阿姨您先彆著急。”

陸小川微微一笑,解釋道:“來我這裡的病人,家境通常都不怎麼好。”

他指了指外面,“您也看見了,田豐鄉很窮,非常窮。病人是去不起大醫院的。所以,我能給予他們的,已經是最好的治療。即便失敗了,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一瞬間,陳婉清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她從醫多年,不是沒見過家境貧寒的病人。

遇到實在困難的病人,減免醫藥費,捐資捐物她也總是熱心幫忙。

可當陸小川把如此殘酷又血淋淋的現實直白地說出來的時候,依然如同在她的心海中投下了一枚炸彈。

是啊!

能去省醫院的,不管有錢沒錢,始終是有點家底的。

可在窮鄉僻壤,有多少看不起病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讓我緩緩。”

陳婉清伸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陸小川默默地點點頭。

許久。

陳婉清開口道:“你行醫以來,有沒有致人傷殘或者死亡的重大事故?”

“沒有,一次都沒有。”

陸小川堅定地搖搖頭。

“呼……”

陳婉清鬆了口氣。

也許這是今天她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你的情況我已經瞭解清楚了。”

陳婉清站起來:“不過,真實性尚待商榷。現在我想去見見夢瑤,順便問她一些事情。”

“她大概在村委會呢,我送您過去。”

陸小川積極主動地說道。

“不用了,你告訴我在哪裡就行。”

陳婉清謝絕了他的好意。

兩人從醫館出來,門外有輛白色的奧迪轎車在等著,駕駛位上坐著一名留著短髮的年輕女孩。

她嚼著口香糖,眼神凌厲,英姿颯爽,卻又一直用挑釁的眼神打量著陸小川。

“沿著馬路直走,路邊有個電線杆子的地方看到沒有,從那裡右拐。”

陸小川給她指明瞭方向,遙望著車子遠遠地開走。

“陳姨,夢瑤看上的就是他啊?”

駕駛員是路玉堂的世交之女白瑾,不過打小就淘氣,和生性恬靜的路夢瑤玩不到一起。

長大了揹著父親報考了軍校,把家人氣了個半死。

這次趁著休假回來,一聽說路夢瑤有了心上人,眼巴巴跑來想看個熱鬧。

“是啊。”

陳婉清緩緩地點點頭。

“噗嗤。”

白瑾忍不住笑出了聲:“夢瑤她什麼眼光啊?他這樣的我一隻手就能放倒。嘖嘖,還是開醫館的呢,和您是同行。”

她和陳婉清素來親近。

小時候經常到路玉堂家裡蹭飯吃,幾乎把對方當成了半個母親。

在陳婉清面前,白瑾完全沒有了平時冷若冰山的樣子,反倒像個喋喋不休的小丫頭。

“陳姨,他醫術怎麼樣啊?是不是個鄉下的野郎中呀?”

“他……還算有幾分歪才。”

陳婉清想了想,只能如此評價陸小川。

學歷不高,沒受過正經的醫學教育。

卻靠著田豐鄉人命不值錢的優勢,練出了一手精湛的針灸技術。

資料上還寫著,陸小川在田豐鄉頗有賢名,廣受尊崇。因為醫館被查封,還差點鬧出了大事件。

想到這裡,陳婉清搖了搖頭。

因為病人無錢醫治,陸氏醫館收費又低廉。

被治好的當然感恩戴德,到處傳揚他的名聲。

可沒治好的呢?

光是想想他們的慘況,陳婉清就一陣揪心。

“歪才?我看他人就挺歪的。”

白瑾咯咯直笑。

“不許瞎說。尤其當著夢瑤的面更不能說,我可不想再給你們勸架了。”

陳婉清白了她一眼,“去村委會吧,我倒要看看夢瑤那個丫頭幹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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