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慈母嬌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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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村村委會。

空空蕩蕩的大院裡,隱約傳來咿咿呀呀的京劇唱腔。

趙德剛翹著二郎腿,躺在平時休息的簡易單人床上,翹起的一條腿晃悠來晃悠去。

“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

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

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

我好比淺水龍困在沙灘。”

跟著收音機哼唱著《四郎探母》的經典唱段,一股愁緒不禁襲上趙德剛的心頭。

在經過幾天高強度勞動之後,他的膽囊炎成功地復發了,現在只能留在村委會看家。

不復發不行啊!

路夢瑤每天身先士卒,帶領鄉親們在工地上忙得熱火朝天。

他這個村委主任更是被支使得腳不沾地,每天回家累得腰痠背痛,腰桿子都快斷了。

更關鍵的是,普通老百姓幹活是有錢的,一天一發。

而趙德剛當初為了表忠心,和路夢瑤一樣是不領工資的。

白乾了幾天,他一方面是心裡憋屈,一方面是身體實在有點扛不住,就藉故稱病,再也不肯去工地了。

“年輕人怎麼腦子一點兒也不開竅啊,傻不傻?”

趙德剛想起路夢瑤擼起袖子幹活的樣子,就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當村幹部,比老百姓還吃虧的。

現在趙德剛也不指望路書記重用自己了,但求她早點鍍完金滾蛋,往後的日子能清閒點。

“是這裡吧?”

“怎麼沒有人呀?”

“陳姨,我去打聽打聽。”

陳婉清和白瑾結伴來到村委會,先是為房舍的老舊破敗感到驚訝,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一個活人,不由暗自納悶,懷疑自己找錯地方了。

趙德剛一骨碌爬了起來,著急忙慌地把收音機關上。

他聽到女人的聲音,還以為是路夢瑤回來了。

等聽清楚外面有兩個人說話,探頭看了一眼,確定不是路夢瑤後才鬆了一口氣。

“咳咳,你們找誰呀?”

趙德剛把布鞋穿上,步履匆匆推開門問道。

“咦,原來這裡有人在呀。”

白瑾轉過身來,“大爺,路夢瑤在不在?”

趙德剛皺起了眉頭。

我很老嗎?

他驟然想起,最近風吹日曬的,確實看起來老了不少。

“路書記在藥材種植基地呢。”

趙德剛指了指清源山的方向,目光小心翼翼地在陳婉清身上打量。

對方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氣質,按照他的經驗,應該叫做‘官威’。

“你們是路書記的什麼人啊?”

陳婉清上前微笑著說:“我是夢瑤的媽媽陳婉清,特意來找她的。”

“啊?”

趙德剛瞬間瞪大了眼睛。

路書記的母親?

那不就是……

怪不得身上有官威呢!

他馬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夫人您好,路書記不在。要不,我給你們帶路?就在那邊的清源山上,路不遠,就是不太好走。”

“別叫我夫人,聽著怪彆扭的。”

陳婉清眉頭微蹙,“您叫我一聲妹子,或者直呼其名都可以。”

“那可不敢。”

趙德剛陪著笑臉。

白瑾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就一陣反胃。

她性格直來直去,最討厭虛與委蛇兩面三刀的小人,而趙德剛身上就有令她討厭的味道。

“大爺,村委會的人都在什麼藥材種植基地,您怎麼留在這兒啊?”

“我,我膽囊炎犯了。不過輕傷不下火線嘛,給路書記看門守家還是可以的。”

趙德剛同樣不敢得罪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

說不定人家的父親也是坐鎮一方的大員,哪兒是他能得罪起的。

他趕忙招呼道:“咱們現在就過去吧,我把門鎖上。”

一路上,趙德剛不斷誇讚著路夢瑤的功績,簡直把她吹捧的如聖人一般。

白瑾時不時嗤笑一聲,故意給他挑刺,好幾回都讓他下不來臺。

“瑾瑾你差不多行啦。”

陳婉清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路夢瑤是她親女兒,可白瑾也是她從小一直帶大。

按理說,兩個女孩應該親密無間才是。

可現實恰恰相反,路夢瑤和白瑾簡直死對頭一般,見了面就掐。

陳婉清勸了無數次,可實在拿她們沒有辦法。

“陳姨,我又沒說錯。別人不清楚,我還不瞭解夢瑤嗎?”

白瑾熟練地駕駛著自己的大切諾基行駛在崎嶇的山路上。

“少說兩句。”

陳婉清瞪了她一眼。

白瑾這才悻悻地止住了話頭。

清源山的半山腰上。

機器的轟鳴聲迴盪在山林野地,挖掘機噴吐著黑煙,用堅固的鋼鐵巨爪破開山岩,改造著無數年都一成不變的山勢和地貌。

不遠處開墾出的梯田中,一道道人影如同螞蟻般散佈在田間地頭。

有的在修整地壟,有的在挖坑埋土,還有的在挑擔澆水。

突突突。

一輛拖拉機從峽谷底部費力地爬了上來,路夢瑤打著方向盤,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怕儲水罐的蓋子掉下來。

“夫人,就是那邊。”

切諾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

路書記人脈廣,時不時就有領導下來視察,村民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水來啦。”

路夢瑤的聲音沙啞卻透出喜悅。

她把拖拉機開到地頭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陳婉清怔怔的看著遠處的人影,喃喃唸叨著:“那是我的女兒?”

她做夢都沒想到,嬌生慣養長大的路夢瑤居然學會了開拖拉機!

“哇~!我沒看錯吧?”

“真的是夢瑤?”

白瑾揉了揉眼睛,瞪大雙眸:“嬌氣鬼怎麼變成這樣了?”

路夢瑤笑著和身旁的鄉親說著話,從拖拉機上拿起一個大號的水杯,咕嘟咕嘟仰頭喝了起來。

突然。

她眼眸一縮,‘噗’的一聲把水吐出了大半,拍著胸膛不停地咳嗽。

“白瑾!”

“你幹什麼呢?!”

路夢瑤氣得漲紅了臉,指向拿著手機正對她拍照的白瑾。

“夢瑤,你怎麼樣了?快讓我看看。”

陳婉清腳步踉蹌著奔上前去,一顆心幾乎寸寸碎裂。

她的女兒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呀!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一瞬間,陳婉清心底湧起無窮無盡的悔意。

“媽,你怎麼來了?”

路夢瑤有些不好意思。

“我怎麼能不來。”

陳婉清抓住女兒的雙臂,嘴唇顫抖著說:“你跟我回家去,我和老路說,他出的什麼餿主意!哪兒有這麼害自己閨女的!”

“媽,沒什麼的。”

路夢瑤心裡暖暖的,她用示意母親小聲點,“別人不都這麼幹的嘛,他們比我還苦。”

“不一樣,你……”

陳婉清抓住她的胳膊不肯鬆手,“你現在就跟我回家。”

“媽,別讓人看笑話。”

路夢瑤掙扎著想要逃開。

“笑話什麼,你爸是省組抧部部長,你在鄉下開拖拉機才是天大的笑話呢!”

陳婉清不肯撒手。

“咱們回去再說,你先放開我。”

路夢瑤苦苦哀求。

半響。

陳婉清終於冷靜下來,“我不管路玉堂怎麼想的,仕途也好,磨練也罷。總之你必須跟我回家,你這樣……”

說著說著,她禁不住紅了眼眶。

“陳姨,別傷心啦。”

白瑾不停勸慰對方。

兩行清淚從陳婉清的臉上滑落。

她從沒想過,女兒會受這樣的苦。

“媽,大家還要幹活呢。我去忙一下。”

路夢瑤苦著臉說了聲,連忙小跑著離開。

正在遠處盯著這邊的村民們拿起手上的農具接著忙碌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不過從談話中聽得一鱗半爪的他們心裡也同樣不好受。

清源村太窮了。

實在不能給予路夢瑤太多。

讓她的母親看了多心疼!

“哎呀!”

突然,有人走神的時候,一鋤頭掄到了前面焦大軍的腳後跟上。

後者慘叫一聲,回頭看去,涔涔的鮮血已經打溼了褲腿和襪子。

“怎麼啦?怎麼啦?”

路夢瑤登時心中一緊,飛快地跑了過去。

焦大軍本來就左腿跛著,右腳受傷後,他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快拿藥來!”

路夢瑤心急地吼道。

陳婉清聽到女兒的喊聲,抹乾淚水,小跑著衝過去。

“讓我看看,我是醫生。”

焦大軍的褲腿被挽了上去,襪子也小心地往下褪了褪。

一塊小孩巴掌大的皮肉黏在襪子上,隨著翻了下來,大股的血液泊泊湧出。

陳婉清見到有人拿著個瓷瓶子往傷口上倒,趕忙喝道:“傷口必須馬上縫合,外傷藥不管用的!你們誰身上有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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