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夢想崩塌(1 / 1)
“諾,就是這。”
焦大軍從兜裡掏出一個粗瓷瓶子遞了過去。
陳婉清鄭重地接在手中,拔開塞子嗅了嗅。
不是雲南白藥的味道。
能聞出一些常用止血藥材的氣味,但是又與市面上的外傷止血藥截然不同。
陳婉清大學的時候曾經輔修過一段時間藥學,後來因為專業學習壓力太大才放棄。
可她對藥物的瞭解,仍舊有相當的見識。
“您拿著吧,在外面可買不到這麼好的東西。”
焦大軍言語間頗有幾分自豪。
白瑾嗤笑一聲:“真有那麼好,早就有人找上門來合作了。不說別的,部隊上都得來採購。我怎麼沒見著呀?”
“你。”
焦大軍氣得變了臉色。
“誰說沒人找上門來合作!”
他突然想起一事,昂著頭底氣十足地道:“路書記說過,小川和城裡的老闆合夥想要推廣這種藥,到時候就由我們合作社提供藥材,以後大家都有錢賺!”
“一口一個小川,他是你侄兒,還是你大爺啊?”
白瑾不滿地道。
“瑾瑾!你怎麼說話呢?”
陳婉清在她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侄女不懂事。”
她真誠地向對方道歉。
焦大軍面色不虞,硬邦邦地說:“小川既不是我侄兒,也不是我大爺。但是他救活了成百上千的人。他是我們村的驕傲!
小姑娘。說話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幹了什麼。”
他低聲咕噥著:“沒點逼數。”
“你!”
白瑾登時急了眼。
“你安分一點。”
陳婉清拉住了她,狠狠地瞪過去,才讓白瑾不情不願地安分下來。
“大哥,小川的醫術我也是比較佩服的。”
陳婉清笑笑:“但你說他救活了成百上千的人,有點誇張了吧。”
資料上明明白白寫著,陸小川行醫尚不足一年。
連她行醫十餘年,都不敢如此誇大其詞。
“一點都不帶差的。”
焦大軍固執己見。
他擺擺手,“跟你們說也沒用,你們沒見識。”
白瑾氣極反笑。
她怎麼說也是軍校畢業的大學生。
陳姨是省醫院的高階醫師,資深心外科專家。
合著她們倆在一個鄉民眼裡,居然是沒見識?
陳婉清哭笑不得:“大哥,你這麼說,能舉個例子嗎?要不然口說無憑,我們自然不會相信。”
“例子?”
焦大軍拍了拍自己的傷腿:“你們誰說的血止不住,藥不好使啊?看,到底管不管用?”
“這……”
陳婉清臉上發麻。
按照常理,確實如此啊。
“呵,就你這點皮肉傷,也能算活人無數?那我時常幫戰友處理傷口,我也是神醫聖手嘍?”
白瑾陰陽怪氣地說道。
焦大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目光一轉,招手喊道:“胖嬸!胖嬸!你過來一下。”
“幹啥啊?我忙著呢。”
一個又黑又瘦的五十多歲的婦人提著鐵鍁過來。
陳婉清和白瑾不由詫異。
她也不胖啊?
怎麼管她叫胖嬸呢?
“我和她們說,小川醫術高超,活人無數,這些外人不信呢。你的命是小川救活的吧?”
焦大軍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
“是呀。”
胖嬸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會兒我疼得在家裡直打滾,幸虧我家那口子把我背到小川的醫館裡。就在我胸口這兒紮了一針。”
胖嬸活靈活現地比劃著心臟的位置。
“小川說什麼,是心臟的動脈管啥的長了個瘤子,讓他一針給我扎死了。”
她笑著說:“我這不就好啦。不過他叮囑我以後千萬不能吃甜的,肥膩的。還要多幹活,鍛鍊身體。嘿嘿,結果我現在就成這樣了。”
陳婉清倒吸一口涼氣:“你說的是心室動脈血管瘤?”
“好像是吧,我也記不清了。”
胖嬸思索片刻,爽朗地說:“反正我發病之前一年半載的,就老覺得胸口悶,時不時還疼得厲害。可過一陣子就不疼了,我也沒當回事。”
陳婉清心道:十有八九沒錯了,和心室動脈血管瘤的症狀一模一樣。
“陳姨,腫瘤可以一針扎死嗎?”
白瑾眼中滿是不信的看了過來。
她雖然不懂醫學,但是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又不是什麼螞蚱、螳螂之類的小蟲子,腫瘤也能扎死?
“不可……”
陳婉清話說了一半,又搖搖頭。
“你們咋不信呢?”
胖嬸急了:“村裡人都知道,你們隨便問,隨便打聽。”
“我……”
陳婉清面色複雜,說不出話來。
“你們等著,我去找個人證。”
胖嬸急吼吼轉身走了。
面對白瑾探尋的目光,陳婉清悠悠地解釋道:“心室動脈瘤手術,是一項大型複雜的系統工程,一般的縣市級醫院都沒能力去做。”
“因為血管內的瘤體病變,會導致血壓大增,血管壁越來越薄。等發病的時候,基本上免不了要進行人工血管替換。”
“想要完成它,需要數個部門協作,二十人以上的團隊齊心協力,十幾臺高精尖的大型裝置提供支援。”
她嘆息一聲道:“我跟著副院長參與過一次,手術耗時整整75分鐘,縫合針數數百,病人體內的血液基本上都換了一遍。”
白瑾蹙著英眉:“那剛才的胖嬸肯定是騙人的。”
“也不好說,聽著症狀挺像的。”
陳婉清心頭彷彿一團亂麻。
出於醫者的基本判斷,大機率胖嬸是心室動脈血管瘤無誤。
可聽說什麼腫瘤被一針扎死了,她的常識又告訴自己絕對不可能。
“我現在突然想起一個笑話。”
陳婉清苦笑一聲:“把大象裝進冰箱需要分幾步?”
“開啟冰箱門,把大象裝進去,再把門關上。”
白瑾抿嘴笑了起來:“聽起來差不多。”
心臟是人體的發動機,和大腦並列為最重要的人體器官。
陸小川在沒有醫學裝置輔助的情況下,從細密複雜的血管組織裡,找到病變的位置,然後一針扎死腫瘤。
陳婉清想想自己都笑了。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不一會兒,胖嬸拉著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婦人過來。
“她是我們家鄰居老張,那會兒就在旁邊看著。來,你說那會兒啥情況?小川到底咋說的?”
“你不是都知道嗎?咋還讓我說呢。”
被叫做老張的婦人謹小慎微地看了陳婉清一眼。
大家都在說,那是路書記的母親,而且來歷不凡。
出於膽小怕事的本能,她哪敢亂說話。
“我讓你說你就說,我說了她們不信啊!”
胖嬸催促道。
老張猶猶豫豫地說:“當時我和她一起去的嘛。她男人揹著她,我在後面幫忙託著身子,怕他一個人背不動。”
胖嬸登時紅了臉:“誰讓你說這個的!你就說小川咋把我治好的。”
“那……”
老張想了想:“小川就說,你的心臟血管里長了個瘤子,快把動脈給堵住了,情況很危險。”
陳婉清眼眸頓時一縮:“你確定他是這麼說的?”
“還能有假嗎?就是這麼說的。”
老張再次回想了一遍,點點頭。
“小川拿著這麼長一根大針,讓她男人給解開衣服,一針扎進去一大半。”
她比劃著二十多公分的樣子,說到這裡渾身一哆嗦。
“把我嚇得,不敢看啊!”
老張咂咂嘴,心驚膽戰的樣子。
隨即,在胖嬸的眼神催促下,她又接著說:“等我轉過頭來,小川正往外拔針呢,我趕緊又挪開眼睛,就看見那針上紅通通的都是血,可嚇人了。”
“過了會兒,她就醒了嘛。大家就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老張咧嘴笑了笑:“小川就收了五十塊錢,還是我給墊上的呢。”
“行了哈,少不了你的。”
胖嬸瞪了她一眼:“我家男人幫你壘菜園子,連口飯都沒吃你家的,你咋不算算這些呢?”
“我又沒管你要,你著啥急啊。”
兩人拌著嘴,繼續幹活去了。
陳婉清耳朵裡嗡嗡的,腦袋彷彿被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這些話從村民嘴裡說起來聽著輕巧簡單。
可只有她知道,心室血管瘤手術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今年已經四十二歲了。
最大的夢想就是哪一天能親自主刀一場心室動脈瘤這樣的大型四級手術。
沒想到在田豐鄉,陸小川手裡……
就值五十塊錢?
一瞬間,陳婉清感覺自己的夢想和信仰全部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