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簡陋的手術(1 / 1)
“陸神醫,你……你們來了。”
田語琴迎出門來,詫異地發現他身邊還有個身穿護士服的漂亮女人。
“咳咳。”
對方的眼光讓陸小川有幾分不自在。
雖然陳婉清保養得宜,看起來年輕又漂亮,可那是路夢瑤的親媽啊!
“這是路書記的母親陳阿姨,她來看望女兒。正好她在省醫院工作,順便過來幫幫忙。”
他主動解釋道。
“原來是省醫院的醫生啊。”
田語琴心中頓時升起敬佩之意,同時感到慶幸。
他們家這種情況,連醫院的大門都不敢進。
能碰巧有個省醫院的醫生上門,真是佔大便宜了!
“快請進。”
田語琴趕忙把兩人迎了進去。
等真正要踏入這棟搖搖欲墜的危房時,陳婉清雖然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仍舊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房屋的西面一角,土坯牆已經被風霜雨雪侵蝕掉大半,而且上半部肉眼可見向外傾斜著,讓人絲毫不懷疑它下一刻就會轟然倒塌。
陸小川神色自然的和田語琴說著話,打聽萬安福的情況,走進了陰暗腐朽的堂屋內。
陳婉清猶豫片刻,咬咬牙。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然後壯著膽子走了進去。
老實說,陳婉清不是沒有下鄉的經驗。
醫院定期會組織醫護人員去社羣、農村義診。每當遇到貧苦之家。她總是忍不住同情和心酸,積極捐款捐物。
可她從來就沒有遇見過像田語琴家裡這麼窮的!
真正的家徒四壁!
入眼所見,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財產。
“陸神醫。”
萬安福躺在床上,用枕頭墊高了上半身。
看到陸小川進來,虛弱地衝他笑笑。
“萬大哥,身體怎麼樣了?”
陸小川見他臉色暗黃,形容枯槁,再聯想起進院子時,雞窩裡空空蕩蕩的。
“病人最近的營養跟得上嗎?”
田語琴愣了下,囁嚅著說:“我已經把家裡的雞給老萬燉了吃,可……可我買不起肉。”
陸小川難過的搖了搖頭。
萬安福被蛇毒折磨了那麼久,早就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先前他又進行了一場大手術,病人大量失血,幸虧有石芝吊著,才沒丟了這條命。
術後光靠一隻雞,怎麼可能補得回來?
陸小川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沓零散鈔票。
“去買點營養品。”
“陸神醫,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
田語琴的眼中閃爍著淚花。
“算我借你的,以後等萬玲長大了再還我。”
陸小川把手往前遞了遞。
“我也有。”
陳婉清著急忙慌的去翻自己的口袋和錢包。
可她平時用慣了手機支付,身上根本就沒多少現金,把錢包翻了個遍還不到一百塊錢。
“我去問瑾瑾有沒有。”
陳婉清的心裡很不好受,好像不做點什麼就於心難安似的。
“不用了。”
田語琴更是酸澀難言,眼眶不由地發紅。
陳婉清招呼道:“我去去就來。”
不一會兒,她風風火火地回來,手裡拿著一沓紅票子,看起來足有上千元之多。
“大姐,你收下吧。”
陳婉清把所有的錢全部塞到她的手中。
陸小川愣了下。
按照道理來說,路夢瑤大學都畢業了,萬玲才上小學。
陳婉清的年齡再怎麼說也比田語琴要大。
可她卻下意識的叫出了‘大姐’。
可想而知,艱難的生活到底能把一個人摧殘成什麼樣子。
田語琴眼含熱淚,把錢收下,不知不覺已經泣不成聲。
萬玲偷偷趴在隔壁房間的門側,偷看著另一邊發生的事情。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母親手中一沓紅彤彤的鈔票,口水不自覺地大量分泌。
雞腿、豬肉、火腿腸、泡麵……
萬玲的鼻子似乎都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自從母親辭去了學校食堂的活兒,萬家又恢復成以前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前些天母親把家裡唯一下蛋的雞給殺了,她只分了兩隻雞爪子。
父親重病纏身,需要營養,雞是給他吃的。
而田語琴,一口都沒捨得吃。
萬玲搞不懂母親為什麼要哭,明明有錢就能買好多好多東西,家裡的日子就沒那麼苦了。
好不容易把田語琴安撫好,陸小川打發她出去買雞蛋和肉。
萬玲趕忙縮回去,心中充滿了期待。
“萬大哥,我看看你的傷勢咋樣了。”
陸小川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懷疑傷口有沒處理好的地方,已經感染化膿。
“誒。”
萬安福點頭答應,可是看著站著不肯走的陳婉清,手上遲遲沒有動作。
陳婉清也發現對方一直注視著自己,面色平靜的說:“我是省醫院的高階醫師,見過的病人不計其數。請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就當我不存在就可以。”
“哦。”
萬安福心裡的負擔總算放下了一部分。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
而陳婉清是個漂亮的女人。
傷在那種難以啟齒的地方,萬安福出於男人的自尊心,實在不想讓外人知道。
他猶猶豫豫地把被角掀開。
“啊!”
陳婉清一聲尖叫,被眼前觸目驚心的景象所驚呆。
她一眼就看出,萬安福身上經過一次非常嚴重的清創手術,切削掉了大片的皮膚和肌肉。
連男人的那個玩意兒,也被整個切掉了。
可這麼大型的外科手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陳婉清在腦海裡捋了一遍,就知道那是無比艱難和複雜的過程。
她可是按照省醫院的條件來估量的!
而陸小川什麼都沒有!
陳婉清倒推了一遍,如果是她在如此艱難地條件下做手術,病人百分百會死,連一點活下來的可能都沒有!
而眼前的萬安福,偏著頭,一臉難為情的樣子。
他還好好的活著!
“果然有處理不到位的地方。”
陸小川彎著腰,把萬安福身上大片黑乎乎的受創處打量了一遍。
結痂太厚的地方,他還用手指按了按,把萬安福疼得呲牙咧嘴。
很快,兩處感染化膿的地方就被找到。
陸小川開啟藥箱,拿出一把新的手術刀和麻醉劑,以及一瓶新的金瘡藥。
“萬大哥,我再給你處理一下,上次做得不夠徹底。”
“你來吧。”
萬安福經歷過那麼多的苦難,早就不把這點小手術放在眼裡。
“等等等等。”
陳婉清趕忙叫住了他。
“你要給病人做外科清創手術?”
她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簡直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
沒有手術室,沒有器材,沒有助手。
難道他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給病人做的大面積清創手術?
“是呀。”
陸小川從藥箱裡拿出一片切得薄薄的石芝,笑著說:“萬大哥,你先彆著急咬枕頭,把它吃了。”
“我,我……”
萬安福眼中放出精光。
他知道那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就是靠它吊住了自己的命。
“不用了,陸神醫你儘管下刀吧,我扛得住。”
萬安福壓抑下心中的渴望,他們家已經欠對方太多了,實在不敢奢望更多。
“你不吃就壞掉了。快點,別磨蹭。”
陸小川只管把石芝切片遞到他的身前。
“那,那……謝謝您。”
萬安福真誠地道謝一聲,才把石芝塞進嘴裡,細細的咀嚼兩下,一股清涼而舒爽的感覺順著食管直達胃囊,渾身似乎都開始暖洋洋的。
陳婉清眼神一凝。
越看她越覺得那片薄薄的半透明果凍狀物體有點眼熟。
這不是罐頭瓶裡的東西嘛!
難道真的是某種稀罕的珍貴藥材?
陸小川拿起麻醉劑,比劃著就要動手。
“小川,我來吧。”
陳婉清叫住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醫用口罩戴上。
“相信我,我比你更加專業。”
她一看陸小川的動作,就知道這傢伙沒受過專業培訓。
“也行。”
陸小川點點頭,讓開地方,並且指出了兩處化膿的地方。
陳婉清打量了一眼手術刀的包裝。
這是國產的最便宜的一種,平時她從來都不肯用。
可拿住它的時候,陳婉清不由感到沉甸甸地壓力。
這可不是在省醫院的手術室!
深吸了口氣,她平復下心情,拿著麻醉針的針管,熟練而小心地在化膿傷處的附近,把藥劑打進皮膚下層。
心中約莫數了三十個數,陳婉清按了按傷處:“還疼不疼了。”
“沒感覺。”
萬安福搖了搖頭。
陳婉清點點頭,開啟手術刀的包裝,猶豫片刻,開始下刀。
當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的時候,她表情嚴肅地喊:“止血紗布。”
陸小川愣了下,趕快把包紮用的紗布遞過去一團。
陳婉清剛拿住,本能地就要發火。
可她立時想起,這不是在醫院的手術室。
於是,她只能因陋就簡,一邊用紗布吸取刀口附近的血液,一邊艱難地在黯淡的燈光下,辨識腐爛肌體組織和正常的區域,仔細地把感染的地方切掉。
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汗珠從她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陸小川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用另一塊紗布幫她擦拭汗水。
陳婉清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快準狠地下刀,把壞死的部分全部清理乾淨。
“準備縫合。”
陸小川呆滯片刻,拿過金瘡藥的瓶子,拔下木塞。
“你就用這個?”
陳婉清震驚地無以復加。
“對呀。”
陸小川昂了昂下巴,“之前都是這麼處理的。”
陳婉清愕然無語。
她眼睜睜看著陸小川把不知成分的藥粉撒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上,還輕輕用手拍了拍,讓藥粉更好的吸血凝固。
“這是我這輩子經歷過得最簡陋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