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痴愚之症(1 / 1)

加入書籤

“陸醫師,我們……”

李鐵的神情尷尬中帶著愧疚。

他抱拳拱手:“打擾你們安眠,萬分抱歉。”

雲娘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生孩子了,心情激盪下,纏著他不放。

沒想到兩人的動靜吵到了客房中的陸小川等人。

夫婦倆聽到叫罵聲,頓時大驚失色。

雲娘連忙打發李鐵出來,向陸小川當面賠禮道歉。

“我不是跟你說這回事。”

陸小川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問你,李大哥您父母還健在嗎?”

李鐵苦笑道:“我十歲那年,父母出門走遠親的時候,被妖怪害了性命。幸有村裡的鄉鄰和長輩護佑,才得以長大成人。

更幸虧有雲娘不嫌棄我家境貧苦,願意跟了我。

好在日子終究是越過越好了。”

提起自己的身世,他不禁唏噓感慨。

李鐵打量著自家青磚壘砌的院牆,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神色。

陸小川點點頭,不由有點感同身受。

他也是父母早喪,不過家裡有大哥和嫂子,日子總比李鐵過得舒服多了。

“那……嫂夫人平日裡與鄰里關係怎麼樣?她有沒有朋友,閨蜜之類的?”

“這……”

李鐵不知道為什麼大半夜的,陸小川把自己叫出來,淨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我問你你就說嘛,關乎著你們延續子嗣的問題。”

陸小川淡淡地說道。

“陸醫師,您是說,您有辦法了?”

李鐵忍不住驚呼。

“別打岔,問你什麼,你答什麼。”

陸小川不耐煩地擺擺手。

李鐵重重地點頭,然後一臉憐惜之色道:“自古人妖不兩立,雲娘她又有妖族血脈,平日裡……鄉親們對她並不親近。”

想了想,他索性實話實說。

“雖然我是村長,但是李家村裡願意和雲娘往來的人,屈指可數,應該說是沒有吧。”

李鐵苦笑一聲:“有時候我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既氣憤又無奈。還有些長舌婦,總愛在背後編排雲娘不守婦道,她的性子我知道,全都是假的。”

“可又能怎麼辦呢?

總不能誰在背後嚼舌根,我就去打死對方吧?”

他搖了搖頭:“我跟雲娘剛成親的那陣子,年輕氣盛,還真幹過這種事。”

“可是我還沒動手,人家就罵我大逆不道,枉為人子!”

“我爹孃是被妖怪害死的,我又娶了有妖族血脈的女子……”

李鐵神色黯淡地低下頭。

這件事情壓在他心裡很久,始終無法放下。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陸小川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撫道。

好一會兒,李鐵才緩和好情緒。

“陸醫師,您還沒說我跟雲娘到底有什麼病呢?您找到答案了對吧?”

他眼中閃爍著希望的目光。

哪怕李鐵的父母是妖怪害死,可他們泉下有知的話,肯定也不希望自家的香火斷絕。

要孩子,實在是一等一的大事。

“你們呀,犯得是痴愚之症。”

陸小川壞笑著搖了搖頭。

“痴愚之症?”

李鐵喃喃自語,“此言怎講?何謂痴愚之症?”

“就是說你腦子太笨了唄!”

陸小川敲了敲他的大腦殼。

李鐵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但是他又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樣說,忍著心中的不快道:“陸醫師,我痴在何處?愚在何處?”

陸小川輕笑一聲,“李鐵大哥,你和雲娘成親十三年。那個……不知道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對勁……”

李鐵低頭思索,然後抬起頭堅決地說:“雲孃的品性絕無問題,我可以以性命擔保!”

“不是那回事。”

陸小川趕緊擺手,“我是說……你們的夫妻之事,那方面。”

李鐵一下子燥紅了臉。

畢竟對方是個外人,突然提起這一茬,讓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雲……”

李鐵磕磕巴巴地說:“我們夫妻一向恩愛有加,琴瑟和鳴,並無半點不妥。”

說完,他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陸醫師,你放心,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唉……”

陸小川嘆了口氣。

跟古人說句話是真費勁。

太直白吧,怕對方下不來臺。

委婉點吧,他又總是轉不過彎來。

“我知道你們夫妻恩愛,只不過,你那啥,恩愛錯地方了。”

陸小川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陸醫師,你這是何意?”

李鐵耿直的腦筋,完全轉不過彎來。

“附耳過來。”

陸小川招招手,竊竊私語。

李鐵聽完後,腦海中轟隆一聲,眼前天旋地轉!

他腳下直打晃,站都站不穩。

陸小川趕緊扶了他一把。

李鐵的喉嚨咯咯作響,像是完全無法接受現實,臉上像是萬花筒般,不斷變換著神色。

陸小川也不著急,靜靜地陪著他。

“陸……陸醫師,此言當真?”

李鐵顫抖著說道。

“我身為醫師,平日裡無論男女老幼,什麼病患沒看過?論起對人體的認知,說一聲瞭如指掌也不為過吧。”

陸小川頗為自信地說道。

李鐵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然後自嘲地笑著:“錯了,我竟然錯了十三年,呵呵呵。”

陸小川強忍住笑意。

這事兒要傳出去,絕對是天大的笑話!

成親十三年,新娘尚是完璧之身。

說出去誰敢信?

“那……那怎麼……”

李鐵還是鬧不明白,為什麼明明錯了,兩人卻半點都沒有覺得不妥。

感覺……似乎還挺好,不管對男女哪方來說。

“咳咳。”

陸小川清了清嗓子:“嫂夫人有妖族血脈,身體構造與人類或許有些不同。我對此接觸不多,無法妄下結論。但是,你們想要孩子的話,此道萬萬不可取。”

“知道了。”

李鐵一張剛毅的大臉,漲成了豬肝色,默默地點頭。

“原因已經查明,那我就不多言語了。

祝李大哥早生貴子。”

陸小川笑著拱拱手,往客房走去。

李鐵想要叫住他,可是一想,床幃之事實在難以啟齒。

再說,人家都提點到這個份兒上了,要是他還不明白,那也太丟人了。

他臉上燥麻,低著頭悶不吭聲往自己的臥房走去。

“夫君,如何了?”

雲娘站在門後,看到他過來趕緊開門把李鐵迎了進去。

“都怪我,衝撞了陸醫師。”

她一臉愧疚之色,“若是他一氣之下……”

“雲娘,陸醫師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李鐵看著美麗動人的妻子,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什麼?”

雲娘驚訝地問:“他不是說要給我調養身體,然後我才能順利誕下子嗣嗎?”

李鐵緩緩搖頭:“錯,都錯啦。一錯就是十三年。”

“鐵郎,你說的話什麼意思?”

雲娘大為吃驚,還以為對方是後悔娶了自己。

“你跟我來。”

李鐵一把抱起她輕巧的身軀,大步往床榻走去。

“夫君,你要幹什麼!”

雲娘深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惹惱了陸醫師,掙扎著不肯。

“我來告訴你咱們錯在哪裡。”

李鐵把她輕柔地放在床上,拉下幃帳。

——

客房中。

陸小川哼著小曲回來,白瑾和吳香雪都還沒睡。

他大搖大擺走回自己的鋪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你高興個什麼勁兒?”

白瑾從被子中探出頭來,輕輕說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等著李鐵和雲娘感謝我吧。”

陸小川得意地說道。

“你有辦法了?”

白瑾先前被吊了好長時間的胃口,一直雲裡霧裡的,頓時驚喜地問道。

“還用得著什麼辦法,已經解決了。”

陸小川痛快地說道。

“解決了?”

白瑾下意識打量著他,剛才他出去的時候,無論藥材和工具,什麼都沒有帶,怎麼解決的。

“那是當然,山人自有妙計。

灑家妙手天成,區區小疾,何足掛齒。”

陸小川心情大好,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他越是這樣,白瑾的好奇心就越旺盛。

“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倆到底是誰的問題?難道出在李鐵身上?”

白瑾心想:陸小川和李鐵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就是這副模樣,說不定真相就是如此。

夫妻二人沒有孩子,不怪雲娘,是李鐵的身體出了問題。

“你真想知道?”

陸小川心癢難耐,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要是沒個人分享,非得把他憋壞了不可。

“當然。”

白瑾大半身子都從被子裡鑽了出來,貼近他一臉懇切的樣子。

“附耳過來,此事不足與外人道也。”

“哼。”

陸小川的話剛說完,角落裡就傳來一聲冷哼。

這個‘外人’指的是誰,不言自喻。

吳香雪生來心眼就小,她的好奇心沒那麼重,但是十分不爽陸小川區別對待的態度。

“你也想知道啊?”

陸小川拍了拍身側:“過來我左邊,鑽我被窩裡,我一塊告訴你。”

吳香雪面色陰寒,不動聲色翻了個身,對他徹底視而不見。

“小家子氣,不想聽拉倒。”

陸小川招招手:“你過來呀。”

“不用了吧。”

白瑾羞澀難當。

她和陸小川算不上熟悉,大半夜主動跑到他被窩算怎麼回事啊?

萬一日後被路夢瑤知道,她該如何自處?

更何況,陳姨待她比親女兒更親,她怎麼能做如此忘恩負義的事情。

“你不過來我可就不說啦?不是我說,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聽完了你再回去不就得啦。”

陸小川循循善誘地說道。

白瑾一想也是。

房間裡還有吳香雪在呢,想必陸小川也做不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再者,三言兩語聽完了,自己再回自己的鋪位上,有什麼關係呢?

做完心理建設,白瑾回頭一瞥,確認吳香雪沒有看著自己,才輕輕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來到陸小川的鋪位。

“天冷,彆著涼了。”

陸小川掀開自己的一半被子。

白瑾有些猶豫。

不過她轉念一想,黑燈瞎火又沒人看見,吳香雪這個妖怪又不會亂說,怕個什麼。

隨著一陣淡淡的馨香氣息,陸小川身邊一暖。

他不由感慨道:男人的被窩裡果然要有一個女人,要不然怎麼都不得勁。

白瑾把被子放好,刻意地離對方遠一點。

“你說吧。”

“離得那麼遠,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呀?”

陸小川在黑暗中朝她招了招手。

白瑾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朝他靠了過去。

香氣愈發濃郁,芬芳的滋味讓人沉醉。

陸小川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然後貼在臉側。

白瑾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從未和異性離得如此之近,更別說還在同一個被窩。

要是陸小川有什麼不軌的舉動,自己連反應都來不及。

“我告訴你。”

陸小川貼在她小巧玲瓏的耳朵邊,娓娓道來。

客房的角落,吳香雪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她的聽力絕佳,哪怕細如蚊訥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雲娘似乎生理構造與常人有些不同,她的敏感點和你們正常女人不太一樣。”

“什麼叫敏感點?”

白瑾輕聲問道。

陸小川一愣,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你身為女人,連這都不知道?

他哪兒能想到,白瑾和父母的關係都不好,從小基本是路夢瑤的母親帶大。

然而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女兒,有些知識實在無法啟齒,自然也是教不了她的。

“就是……”

陸小川把嘴巴貼的更近,嘴唇開合間,幾乎要碰到白瑾的耳朵上。

她強忍著癢癢的感覺,聽著對方給自己進行科普。

陸小川的喃喃私語剛說完,白瑾的臉色頓時如煮熟的大蝦一樣,紅得通通透透。

可對方還不作罷。

陸小川大談特談,李鐵怎麼十三年如一日,跟歧途較勁。

又對雲娘多有不敬之語,直白大膽地品頭論足。

“呼!”

突然,白瑾一下子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陸小川嚇了一跳,“你要幹什麼?”

“我回去了。”

白瑾機械地站起來,三兩步走到自己的鋪位。

她鑽進被子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早已滾燙髮熱。

‘這個陸小川,真是不知廉恥。’

‘他怎麼可以和我說那種話!’

‘我是女孩子,他難道不知道避諱一點嗎?’

白瑾完全忘了,是她自己主動鑽進陸小川的被窩,求著對方講的。

“睡覺睡覺。”

陸小川一看佳人離去,失望地把被子重新鋪好躺下。

這一夜,白瑾翻來覆去睡不著。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那裡……十三年?

難道不會壞掉嗎?

她在這方面貧乏的知識儲備,完全想不明白李鐵和雲娘夫婦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陸小川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白瑾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怪不得夢瑤一提起來就罵你,你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你要是不懂,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對呀!

陸小川又沒親眼看見,他怎麼會知道的?

白瑾百思不得其解。

“夫君,我們這樣便好了嗎?”

庭院中的另一個房間。

雲娘臉色蒼白,鬢亂釵橫,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對呀!”

李鐵喘著粗氣躺在她的身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直到今天,他結髮十三載的妻子終於成為他的人了。

說出去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他把粗壯的胳膊從妻子的脖頸下穿過,抱著柔弱不堪的雲娘,輕輕撫摸著她圓滑的香肩。

“鐵郎,你說陸醫師是怎麼知道的呀?”

女兒家心細,雲娘和白瑾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李鐵頓時一愣,手上的動作同時停住。

對呀!

陸醫師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客房和他們這裡中間隔了一間堂屋,還有兩扇木質的隔牆。

完全不可能看見的!

要是偷窺……

李鐵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先不說陸醫師為人如何,他長年打獵,耳聰目明。

如果外面有人接近的話,他第一時間就能聽到。

左思右想,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醫師醫術通神,三寸長的錐子扎進罐兒孃的腦袋裡都沒事,還把她的頭疾給治好了。

他肯定是把脈的時候看出來的,不過一時沒想明白。”

雲娘不由臉色通紅。

“鐵郎,我可沒臉見人了。”

李鐵一聽到她提起這茬,心中同樣尷尬萬分,默默說道:我還有臉見人是咋滴?

“醫者父母心,我們別往心裡去,睡覺吧。”

“嗯。”

雲娘乖巧地縮排他的懷裡。

是夜。

她做了一個美妙的夢。

夢中她生了一個大胖小子,白白胖胖的無比討人喜歡。

雲娘欣喜地抱著不撒手,連忙叫著自己的夫君,讓他來看看自己的孩子。

“夫人,孩子怎麼長得不像我呀?”

李鐵眉開眼笑地把孩子抱起來,親了又親,高高地舉起來。

可馬上,他就皺起了眉頭,不悅地發問。

“鐵郎真是痴了,咱們的孩子不像你便是像我唄。”

雲娘戲謔地說道。

“可也不像你呀。”

李鐵仔細地打量著白胖可愛的孩子。

“我怎麼瞅著,有點像陸醫師呀?”

他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床榻上的妻子。

“怎麼可能!”

雲娘大驚。

可她轉過頭去,仔細盯著孩子,無論眉眼、輪廓,確實和陸小川一模一樣!

“夫君,我……我是清白的!

孩子絕對是咱們倆的骨血!”

雲娘急得都快哭了。

“哼!”

“雲娘,你醒醒。”

“雲娘,天亮了。”

晨光微曦。

村裡的大公雞咯咯叫著打鳴。

李鐵藉著一縷晨光,納悶地看著不斷說夢話的雲娘。

又是陸醫師又是孩子的,她到底做的什麼夢呀?

不過仔細想起來,這怕是壓在妻子心頭多年的擔子終於放下了,所以才會這樣。

“這些年,苦了你啦。”

李鐵扶著妻子的秀髮,疼惜地說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