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借種(1 / 1)
臥房內落針可聞。
陸小川眼中依次閃過錯愕、震驚、不可置信。
房門外,雲孃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連呼吸都停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陸兄弟。”
李鐵一個肩上能跑馬,臂上能站人的魁梧大漢眼中淚花閃爍,哽咽著說:“都是我的命!我上輩子造了孽,合該這輩子斷子絕孫。”
“可是……”
他潸然淚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雲娘不該受這份罪呀!”
“李大哥,我,我不能答應。”
陸小川慌忙想要把胳膊掙脫出來。
沒想到,李鐵的大手猶如鐵箍一般,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陸兄弟,算我求你了。”
他苦澀地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說,別人我信不過。”
李鐵仰著頭,“陸兄弟,你相貌俊朗,身板也不錯。最重要的是,你品性端正,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要不是如此,換了旁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
說到這裡,李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是呀,誰會願意把自己的老婆推給別人呢?
可李鐵實在太想要個孩子繼承香火了。
沒有在古代社會生活過,是無法體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話有多麼重的分量。
不少人在李鐵面前說過,讓他休了雲娘,另外娶一房好生育子嗣。
拍著良心說,李鐵也曾經動搖過。
最終在雲娘溫柔的眼神和體貼的照顧中,他一次次打消了這個想法。
“李大哥,我不能這麼做。”
陸小川堅定地拒絕。
朋友妻,不可戲。
他雖然喜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但是底線還是有的。
“陸兄弟,你怎麼……”
李鐵內心焦急,同時對陸小川的人品更加放心。
要是換了心術不正之徒,雲娘這樣風情萬種的女人送上門來,只怕早就樂得嘴角流口水了。
可陸小川卻不為所動,嚴詞拒絕了他的請託。
李鐵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借他的‘種’。
“雲娘,你進來。”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一直在門外,朗聲喝道。
雲娘瞬間嚇得臉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出,靠在門扉上一動不動,似乎這樣別人就不會發現自己的存在。
“雲娘,我知道你在外面,進來吧。”
李鐵把被子拖過來,掩住自己的不雅之處。
陸小川垂著頭站在原地,現在他想奪門而出都做不到,因為雲娘就守在門口。
李大哥這是抽的什麼風啊?
他在田豐鄉好多年沒聽過‘借種’的事情了,沒想到居然在清虛天中,居然落在自己身上!
吱呀~
臥房的大門推開,雲孃的腦袋都快垂到了地上,邁著小碎步進來。
“鐵郎,你的傷勢如何?”
她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試圖把此事敷衍過去。
“雲娘,剛才我和陸兄弟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的意思呢?”
李鐵心中說不出的酸楚,語氣有些顫抖。
“我……鐵郎你怎能如此。”
雲娘泫然而泣,淚眼汪汪地盯著自己的丈夫。
“我們成婚一十三載,並未誕下一兒半女,日子也這般過來了。如今你居然……”
她不斷搖著頭:“奴萬萬不能答應。”
“雲娘。”
李鐵老淚縱橫:“我又何嘗願意如此呀!”
他不斷用袖子抹著眼淚,“可如今我身受重傷,以後連男人都當不了,咱們不會再有孩子啦!”
陸小川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先前雖然兩人一直沒有孩子,但是李鐵心中始終抱有一線希望。
說不定哪天雲娘就懷孕了呢?
又或者說,被逼無奈之下,他另討一房小妾,李家的香火始終不會斷絕。
可如今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連李鐵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掐斷。
他已經沒了別的選擇。
“鐵郎,你我二人互相扶助,共度餘生又如何?”
雲娘撲在丈夫的懷裡,痛哭出聲。
“我也想呀。”
李鐵輕撫著她的背部:“可咱們若是沒有孩子,老了怎麼辦?”
“我來照顧你。”
雲娘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李鐵只是搖頭。
他何嘗不知道,妻子有妖族血脈,壽命要比普通人悠長。
李鐵和雲娘年紀差不了幾歲,可相貌上,他已經是四十多歲的樣子,鬢角隱隱有了幾縷白髮。
雲娘依舊風華正茂,妖冶麗質,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般,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我若早你一步離去,村裡的李姓同族怎麼肯放得過你?”
“咱們這些年辛苦攢下的家底,必定片瓦不留!”
“連你,也……”
李鐵嘴唇顫抖著,不忍言說。
陸小川若有所悟。
他說的,應該是吃絕戶吧?
古代封建社會,有一種極為惡毒的陳規陋習,曰:“吃絕戶”。
凡是一個家庭的男人死了,沒了頂樑柱,而又沒留下子嗣,或者家裡的孩子還小,便會被鄉紳和親戚們盯上。
有些要點臉面的,便拿事主家的土地田產變賣,全村大擺流水宴。
短則幾天,長則一個月之久,直到把事主家徹底吃得一乾二淨為止!
還有些不要臉的,則是大張旗鼓的巧取豪奪。
比如李鐵死了,李家村的同族們便會以防止雲娘帶走了屬於李家的財產為由,把他留下的東西全部分配給李氏族人。
至於雲娘,大機率也會被髮賣換取錢財。
一切事畢,李鐵和雲娘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好似從沒來過這世間一般。
比較典型的,就是魯迅筆下的祥林嫂。
她第一任老公死了,小叔子要娶親,婆婆便把她賣了換取錢財。
結果嫁了第二任,老公又死了,兒子阿毛被野狼叼走。於是又遭遇吃絕戶,被掃地出門,從此落魄無依。
“雲娘,我決不能讓你淪落至此。
這孩子,咱們必須得要!”
李鐵眼含熱淚,斬釘截鐵地說道。
雲娘想到丈夫死後,自己可怕的下場,不禁心生動搖。
她不怕日子艱難,也不怕生不出孩子。
唯獨吃絕戶這件事,實在太過殘忍!
“陸兄弟和我有通家之誼,他的品性樣貌你也看到了,還有比他更好的人選嗎?”
“雲娘,我也是不得已。”
李鐵哭泣著懇求道,嚎啕出聲。
雲娘一時心亂如麻。
答應吧,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不答應,將來真落得個被吃絕戶的下場,怎麼對得起兩口子一輩子的辛勞?
“大哥,嫂夫人。”
陸小川輕聲道:“這件事不如以後再慢慢商量,我先給你把手術做了。”
“陸兄弟,你就說答應不答應吧?”
李鐵一副決絕的樣子:“你若是不答應,我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陸小川瞬間尷尬地無地自容。
當著雲孃的面呢,讓他怎麼回答?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李鐵沒等他思索多久,就逼迫性地問道。
陸小川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
咱們一言為定!”
李鐵自說自話,把此事定下。
“李大哥,我……”
陸小川著急地想要解釋。
“來給我醫治吧,雲娘,你去準備吃食,別怠慢了陸兄弟和兩位弟妹。”
李鐵偏過頭去,衝妻子吩咐道。
“是。”
雲娘微微點頭,逃也似地離開了臥房。
“唉……”
陸小川一邊嘆氣,一邊從藥箱中拿出手術用品,腦袋一直嗡嗡作響。
這都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