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枯骨道人（1 / 1）
“雨露均霑……”
陸小川先是愣了下，然後萬分尷尬地沉默無言。
我又不是種馬，搞什麼雨露均霑啊！
“陸兄弟，我知道你家中有嬌妻美妾，可是雲娘姿色也並不差。”
李鐵心情萬分複雜地說：“還請你一定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千萬不要辜負了我們夫婦。”
“李大哥……”
唉。
陸小川在心中嘆了口氣，緩緩點頭。
他還能怎麼辦呢？
一切隨緣吧。
反正這裡只是一方小世界，沒有那麼多清規戒律。
陸小川的心頭沉甸甸的，壓著很強的負罪感。
可是，在心底深處，似乎有某個模糊的聲音，又在告訴自己，你其實是願意的。
他搖搖頭，把紛亂的想法甩出腦海。
花了一個多小時，陸小川給李鐵換藥、針灸，並且用石芝調和成補藥調理身體。
李鐵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這幾天飽受煎熬的內心忽然舒服了許多。
“陸兄弟，說句實話。
要是雲娘懷了別人的孩子，我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恨他一輩子。
但是你的話，我倒是能看得開。”
李鐵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你千萬不要覺得難為，這是在幫我。”
陸小川麵皮發緊，點點頭轉身要走。
突然，他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大哥，上次冒充星宿閣仙人那傢伙說，有個叫枯骨道人的邪魔外道就在附近，隨時有可能來李家村。你千萬讓村民們小心，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儘早預防。”
“什麼？又有邪魔外道要來！”
李鐵大驚失色。
上次嚴英彥在村裡大開殺戒，李家村死了二十多個人，傷者數倍於此。
要是再來一回，怕是這個村莊都要消亡了！
他很是想不明白，以往村裡雖然時常有妖怪下山滋擾，可過路的邪魔外道並不多。
最近怎麼就扎堆出現了！
是了，望月犀。
換作以前，似望月犀這般強橫的妖怪下山吃人，李家村除了做出微不足道的抵抗，根本拿它沒有任何辦法。
這次卻在陸小川的幫助下，擊殺了這吃人的妖怪。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唉……”
李鐵嘆了口氣，“我讓雲娘去把石頭找來，近期讓村民多留意吧。”
從屋裡出來，陸小川看到路夢瑤正在纏著雲娘，讓她帶自己到村裡參觀一下。
雲娘雖然挺喜歡這個陽光又直率的姑娘，可礙於對方的身份，神情總有些不自在。
“嫂嫂。”
陸小川開口道：“李大哥讓你過去一趟，有事要說。”
“哦，我知道了。”
雲娘如逢大赦，向路夢瑤道別一聲後，快步進了屋子。
“小川，要不你帶我出去走走吧。”
路夢瑤不高興地說道。
“呃，好吧。”
陸小川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他第一次來清虛天的時候，也是各種好奇，恨不得踏遍這裡每一寸土地。
“要不要把大家都叫上？”
陸小川話一出口，路夢瑤立刻黑了臉。
“是呀，大男人出門，當然是嬌妻美妾在旁。
嘖嘖，陸大老爺怎麼能沒點排面呢？”
“我……”
陸小川尷尬地轉頭：“權宜之計，我都跟你解釋過了。”
“行啦，別裝給我看了。”
路夢瑤翻了個白眼，拉著他往外走。
——
村莊外面。
天空中古怪的太陽灑下柔和的光線，給這個小世界帶來光明和溫暖。
罐兒和幾個小夥伴在水塘邊，小心地把昨天放下去的地籠提起來。
“有魚有魚！”
看著篾條編制的竹籠裡翻騰起來，灰黑色的魚脊和白白的肚皮在水花中時不時浮現，孩子們高興地跳了起來。
罐兒興奮地提著麻繩。
裡面有條很大的鯽魚，說不定足足有一斤重。
聽人說鯽魚很是滋補，拿回去給孃親補身體再好不過了。
叮噹，叮噹。
一陣清脆的銅鈴聲，從村莊通往外界的大道上傳來。
它一開始很有規律的響著，好似一頭老牛漫不經心地拉著車子。
可突然間，鈴聲亂了起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急躁的情緒，聽得人心慌。
罐兒忍不住回頭看去。
果然在大道上，有一輛木質的牛車停在那裡。
奇怪的是，拉車的既不是牛馬、也不是騾子和驢，而是一個異常高大強壯的人影。
罐兒打眼看上去，覺得他比村裡最厲害的李鐵大叔都要大上一號，簡直像是一頭人形野獸。
隱隱約約，他看到拉車的人影頭上套著什麼東西，好像頭盔，也或者是某種特殊的籠頭？
忽然，那個高大的人影猛地轉過頭來，一雙血色的眼睛泛著嗜血的兇芒。
“啊！”
罐兒一聲大叫，手上頓時就握不住麻繩。
噗通。
地籠重新落進水裡，裡面的魚蝦大部分都爭先恐後地逃了出來。
“罐兒你幹什麼！”
“能不能行了！”
“好端端的你松什麼手！”
“魚全都跑了！”
眼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小夥伴們頓時生氣地圍著罐兒，你一把我一把的推搡他。
這裡條件艱苦，每個人都需要為了生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剛剛看到……”
罐兒心裡充滿了委屈，那裡有個奇怪的人。
小夥伴們頓時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打量著。
“不就是一輛車嘛，有什麼好奇怪的。”
“長得好高呀！怪不得能拉車。”
“他頭上戴的是什麼？”
“車上拉著什麼東西？好大一個盒子。”
小孩子們指指點點，渾然不知危險即將降臨。
叮噹，叮噹。
拉車的魁梧巨漢更加狂躁，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聲，掙扎著想要脫開捆縛在身上的韁繩，向著孩子們這邊衝過來。
“畜生，你又不聽話了！”
啪~！
明晃晃金燦燦的長鞭甩了個鞭花，狠狠地抽了下去。
滋啦~滋啦~
鞭子落處，冒出股股青煙。
巨漢發出痛苦的嘶嚎，縮著身子一動不敢動，老老實實任由鞭子的主人抽打。
“哼，昨天吃過了今天又要吃，養你是幹什麼用的！”
枯骨道人一臉怒色，把長鞭插回腰間。
他抬頭看向池塘邊的孩童，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幾位小童，能和你們打聽點事情嗎？”
枯骨道人跳下車來，緩緩走了過去。
雖然他的道號為枯骨，可外形卻反差極大。
一身樸素的灰色道袍，面色紅潤，鶴髮童顏，整體看上去圓圓胖胖的。
不明就裡的人看上去，肯定會以為是哪家道觀的得道高人，完全不可能起疑。
罐兒和同伴們連地籠都顧不上了，嚇得連連後退。
剛才他可是親眼看到這名老道用鞭子兇狠地抽打趕車的巨漢，把他打得不斷哀嚎。
“孩兒們別害怕，我的車奴不聽話，總是要教訓教訓的。”
枯骨道人露出和善的笑容，解下腰間的兜囊，掏出一把飴糖。
“糖！”
孩童們一下子認出了他手上的東西。
這是逢年過節才能偶爾吃到的飴糖，價格昂貴，味道極其甜美。
罐兒的口水嘩嘩地往下流，兩條腿不聽使喚一樣向枯骨道人走去。
“嘿嘿嘿。
都過來吧，每個人都有。
老道從不平白驅使人幹活，我問個路，你們有糖吃，多公平的買賣。”
枯骨道人嘿嘿笑著，把胳膊往前伸了伸。
孩童們哪能抵抗得了這樣的誘惑，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
“我要一顆！”
“爺爺你想問什麼，我都知道。”
“別想，誰抓了兩顆？”
“那是我的！”
眨眼間，枯骨道人手上的飴糖被一掃而空。
罐兒的小手裡死死捏住兩顆飴糖，既興奮又緊張。
一定不能被別人發現。
他一顆，給孃親一顆，娘倆都能嚐嚐‘甜’的滋味。
“孩兒們，糖好不好吃呀？”
枯骨道人笑呵呵地說道。
“好吃！”
“真甜！”
“謝謝爺爺！”
小孩子們幾乎迫不及待地把飴糖塞進自己的嘴裡，一臉享受的表情。
枯骨道人見他們對自己已經沒了戒心，立刻問道：“那我就問你們一件事情，最近有沒有哪家的仙長來過這裡呀？或者你們有沒有聽父母說過，附近的村莊丟了孩童之類的。”
有個缺了當門牙的小孩立刻舉起手：“我知道！前兩天村子裡來了個小山一般的妖怪，幸虧有陸醫師和鐵叔一起把他打死了。後來……”
罐兒連忙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那個小孩立刻回過神來，想起父母的叮囑，不再說話。
“咦？”
枯骨道人見他答非所問，有些失望。
可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又禁不住好奇。
“好孩兒，我單獨給你一把飴糖。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吧。”
他拿出滿滿一把飴糖，比開始時拿出來的都要多。
孩童目光牢牢地盯住他的手心，好像在看著一座發光的金山。
罐兒連忙道：“道長爺爺，妖怪是被打跑了，不是被打死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這個小娃娃不老實。”
枯骨道人搖了搖頭，繼續誘惑剛才的小孩。
“給你。
老道一向口風緊，你告訴我什麼，我都不會往外說的。”
枯骨道人把手伸到孩童的面前。
那個缺了門牙的孩童一把搶過飴糖揣在懷裡，然後警惕地看向周圍的同伴。
罐兒怒目而視，然而根本沒有半點效果。
“我爹說，是村裡有人走漏了訊息，知道我們打死了妖怪。
有個邪魔外道冒充星宿閣的仙人，想要搶我們的寶貝。
後來村長鐵叔和陸醫師一起把邪魔外道打死了。”
孩童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曉的資訊全部說了出來。
枯骨道人瞬間愣住。
“你剛才說，邪魔外道被打死了？”
小童重重地點頭：“嗯！我親眼看見的。他拿著一面黑沉沉的鬼幡，可嚇人了！我們村裡死了好多人。”
說到這裡，他情不自禁露出害怕的神色。
黑沉沉的鬼幡……
枯骨道人神情凝重。
難道真的是他？
怎麼會如此！
他回頭望向車子上的黑金木棺材，心緒翻騰。
我臥薪嚐膽，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煉成了銀甲屍，你居然死了！
枯骨道人神色變幻，眼中不時閃過刻骨的恨意。
“道長爺爺，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可以走了嗎？”
孩童畏怯的看向表情大變的枯骨道人。
“你剛才說，村長和那個什麼醫師，打死了一頭妖怪？”
“嗯。”
小童點點頭，兩手比劃著：“它好大好大呀，比我們家的房子都大。我爹說那是山上的望月犀，是非常厲害的妖怪。”
“望月犀……”
枯骨道人眼底閃過貪婪之色。
怪不得連嚴英彥都栽了！
原來是為了那東西。
望月犀體內的月明珠是極為珍稀的寶物，有化凡通靈之妙用。
若是用在他剛剛煉製好的銀甲屍上，威力起碼提升三層！
“娃兒，我一路奔波，口渴得緊。
能不能帶我去你家討口水喝？”
枯骨道人又掏出一把飴糖。
“道長爺爺，去我家！”
“去我家！”
“我家的井水可甜了。”
孩童們蹦跳著，都想把飴糖搶到自己的手上。
“都有，都有。”
枯骨道人給小童們把飴糖分了，然後讓他們頭前領路。
“你們走快點，我這車奴脾氣不好，像是牛一樣，會頂人的。”
“知道啦！”
小童們走到哪裡，拉車的魁梧巨漢目光就跟到哪裡。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光是對視一眼就讓孩童們不寒而慄，渾身直打哆嗦。
他們害怕極了，飛快地跑開，向村莊的方向狂奔。
罐兒忍不住多回頭看了一眼。
他總覺得，這個和和氣氣的道長爺爺哪裡不對勁。
等到了村口的時候，孩童們繞了個彎，從破損的圍牆縫隙中鑽了進去，然後齊心合力，把門閘開啟。
罐兒趁大家都不注意，靜悄悄地離開。
他要先去把訊息告訴鐵叔。
“罐兒，你去哪裡？”
缺了門牙的孩童一回頭，發現同伴居然先跑了。
“我回家把飴糖給我娘。”
罐兒連頭都沒有回，揮揮手繼續狂奔。
“哼，就兩顆糖還給你娘。”
小童摸著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罐兒兩條小腿邁得飛快，進了村裡直接往李鐵家裡跑去。
他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害怕。
一股很不好的預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罐兒。”
陸小川和路夢瑤把臂同遊，很快把這座古老的小村莊逛了大半。
在路夢瑤的要求下，兩人開始向村莊的外圍走去。
陸小川想讓她看看，村裡用來防禦妖怪和猛獸的圍牆，好讓路夢瑤知道清虛天到底有多危險。
遠方小小的身影狂奔而來，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發現是自己熟識的罐兒後，陸小川笑著揮手。
“陸醫師？”
罐兒猛地停下腳步，想了想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路夢瑤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孩童，尤其是他那光溜溜的腦袋，額前只留下一抹留海的髮型，煞是可愛。
“陸醫師。”
罐兒跑得太快剎不住，一下撞到陸小川的腿上。
他抬起頭，驚慌地說：“村外來了個老道士，他好像在打聽邪魔外道的訊息。我走的時候，他已經進來村裡了。”
“你說什麼？”
陸小川神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