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叔叔,進來吧(1 / 1)
“李大哥,邪魔外道和銀甲屍都走了,可以讓大傢伙出來啦。”
陸小川沒發現李鐵的神色不對,舒了口氣說道。
“邪魔外道走了?”
雲娘驚喜得不敢相信:“可是叔叔你把他打跑了?”
“我哪兒有那樣的本事,是他們自己走的。”
陸小川沒有邀功,把他度化枯骨道人孫子的事情說出來。
雲娘好奇道:“那就是叔叔挫了邪魔外道的風頭,讓他不敢再進犯我們李家村?”
“算是吧。”
陸小川聽她一直在誇自己,不好意思地承認下來。
“我就知道,肯定是叔叔的功勞。”
雲娘露出燦爛的笑容,好似與有榮光。
李鐵心裡五味雜陳,他握緊了拳頭,不斷告訴自己:陸兄弟與我乃是通家之好,他數次救全村於水火之中。於公於私,我都欠下他天大的恩情。
“雲娘,萬一那邪魔外道還沒走遠怎麼辦?你還回地窖中躲起來吧。”
他悶聲說道。
“鐵郎勿多慮了,既然叔叔說他走了,那就一定是走了,叔叔不會騙我們的。”
雲娘微笑著安撫他。
李鐵嚴肅地說:“我讓你回去你就回去!”
雲娘霎時間臉色一變,丈夫可從來沒對她這麼兇過。
清虛天中,依然是夫為妻綱的封建社會。
她雖然委屈不滿,可也只能忍下,點點頭:“是。”
陸小川嘴巴張了張,想要替雲娘說話,可又覺得自己一個外人,插手別人夫妻之間的事情不好。
“陸兄弟,我怕那邪魔外道再回來,你也去地窖中躲躲吧,這裡有我就行。”
李鐵心緒激盪,強自壓下話語中的顫抖。
“李大哥……”
陸小川一下子明白了,驚愕地呆立當場。
走出不遠的雲娘霎時間停下腳步,臉色刷得通紅,豔比桃花。
“陸兄弟,你答應過我的,不可食言。”
李鐵撐著柺杖走上前,抓住了陸小川的手。
“李大哥,這……是不是時機不太合適。邪魔外道剛走,鄉親們驚魂未定,不如早點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陸小川渾身肌肉僵硬,臉上又麻又燥。
李鐵笑了笑:“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陸小川恍然。
好像……確實是呀。
“陸兄弟勿須多慮,你醫術精湛,活人無數。就當這是為你嫂嫂診治病情吧。”
他嘆了口氣,推著陸小川往前走。
雲娘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像是受驚了的兔子一樣,三兩步小跑著回到屋中,掀開地窖的蓋子鑽了進去。
黑暗狹窄的地窖中,她靠在土牆上,心臟像是跳出來一般。
“鐵郎怎麼會挑在這個節骨眼。
他為何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雲娘臉紅的發燙,暗自責怪不休。
聽到上面傳來腳步聲,她迅速地躲進角落裡,好像這樣就沒人能發現他似的。
“陸兄弟,下面有梯子。
村裡時而有妖怪滋擾,地窖裡有床鋪被褥。不過因為曬得不勤,可能會發黴,你多見諒些。”
李鐵神情恍惚,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性情。
像是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
可他送出去的,是結婚十三載的結髮妻子!
“李大哥,要不還是算了吧。”
陸小川真的慌了。
他轉過身來,苦苦地懇求道:“我,我其實不能人道。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鐵心裡突然舒服了很多。
為了推脫,陸小川居然連這麼狠的話都說了出來。
看來他真的沒有貪圖什麼。
“陸兄弟,你就成全了我們夫妻吧。”
李鐵主動開啟地窖的蓋子,“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雲娘知,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
“我……”
陸小川看向黑沉沉的地窖洞口,彷彿在看著什麼洪水猛獸。
“下去吧,別為難了。
我都想得開,你有什麼想不開的。”
李鐵推著他往洞口走去。
陸小川一失足,差點直挺挺掉下去。
他只能單手撐著牆壁,腳下踩在窖井中的木梯上。
“快下去。”
李鐵拿著厚重的木蓋,作勢要打。
“李大哥……”
“我真的動手嘍。”
李鐵輕輕在陸小川頭上敲了幾下,把他敲了下去。
“唉……”
喟然長嘆一聲後,他把蓋子蓋上,然後自己站了上去。
地窖裡,是自己深愛的妻子,還有相識不久,但是相交莫逆的陸兄弟。
李鐵眼神茫然,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
但是,想來後果肯定不是最壞的吧。
咚!
咚!
咚!
李鐵一次又一次用後腦勺撞著牆壁,想要用身體上的痛苦來緩解自己的心痛。
滾燙的淚水,不知不覺灑落下來。
……
李鐵作為村裡唯一建得起磚瓦房的土豪,家裡的窖井面積也不小。
陸小川適應黑暗後,四處打量一番後,發現井下還別有洞天。
沿著梯子下來,腳下就是堆積的蔬菜、糧食和一些風乾的獸肉。
再往前一點,有個很隱蔽的門洞。
一扇暗門半遮半掩著,似乎在等待著他去推開。
陸小川大氣都不敢出。
李鐵就在他頭頂下,他怎麼好意思去幹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不如就在這裡耗著吧,路夢瑤和白瑾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打定了主意後,陸小川靜悄悄貼在梯子上,垂頭喪氣地發著呆。
暗室裡。
雲娘聽到陸小川下來的動靜後,驚慌失措地鑽進被子裡瑟瑟發抖。
她把腦袋埋進枕頭裡,像是鴕鳥般不敢露面。
許久。
地窖裡一直靜悄悄的。
雲娘從慌亂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感覺到些許不對勁。
陸叔叔哪裡去了?
她掀開被子,悄悄向外打量。
房門一動未動,依舊保持著她進來時的模樣。
難道……
雲娘立刻想明白了關竅。
定是叔叔高風亮節,不願行那苟且之事。
她一時間心裡感動至極,突然覺得為他這樣的偉男子生個孩子,也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咯吱。
外面傳來一聲木質的輕響。
原來是陸小川站得久了雙腿發麻,坐在了梯子的橫杆上。
雲娘渾身一抖,過了會兒才意識到是怎麼回事。
怎麼辦?
叔叔不願意進來,那鐵郎的心願就無法達成。
兩個人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這次躲過了,下次呢?
雲娘內心糾結萬分。
她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叔叔急吼吼地闖進來,對她欲行不軌呢。
如今這般,可如何是好?
黑暗中,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雲娘咬咬牙,輕輕喚道:“叔叔,你在外面嗎?”
“啊?”
地窖裡極為安靜,陸小川又在發呆,聽到喊聲後下意識地回應。
“叔叔可是站得累了?不如進來坐坐。”
雲孃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色越來越紅。
她整個人都變成了紅彤彤的顏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長這麼大,她何曾做過這種事情?連想都沒敢想過。
這下輪到陸小川糾結了。
本以為兩人默契地拖到路夢瑤和白瑾回來,事情也就算混過去了。
可沒想到雲娘居然主動相邀!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陸小川心中拿捏不定。
“叔叔,你快來吧。”
雲娘沒聽到外面有走路的動靜,還以為自己聲音太小他沒聽見,鼓起所有勇氣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她就鑽進被子裡,心中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孃的,死就死吧。”
陸小川面容猙獰,咬著牙離開了梯子。
“雲娘性子淑雅守禮,她說出這樣的話,不知道心裡該有多麼難受。
我一個大老爺們,居然扭扭捏捏的,連女人都不如!”
他昂首挺胸,大步走向暗室的房門。
砰!
大門被用力推開。
陸小川站在門口,目光如電,呼吸粗重。
雲娘掩在被子下,不斷往角落裡擠去。即便身邊已經是堅硬的牆壁,她依然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事實上,陸小川在推開房門後,勇氣已經消耗乾淨。
他站在那裡,不斷乾嚥著吐沫,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了半響,被子裡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叔叔過來坐吧。”
“哦,好。”
陸小川腳下像踩著棉花,腦海裡空白一片。
他走過去坐在床沿上,身軀僵硬挺得筆直,兩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雲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把被子掀開一角。
“噗嗤。”
看到陸小川窘迫的樣子,她突然雜念盡去,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狹小的暗室中。
“嫂嫂。”
陸小川尷尬萬分,臉上火燒火燎的。
“叔叔……”
雲娘一手把被子按在身前,擋住自己的身子,慢慢挪到他的身邊。
一股幽幽的香風傳來。
陸小川死死抓住大腿上的肌肉,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動都不敢動。
“叔叔臉上是怎麼了?”
雲娘嬌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哦,那銀甲屍太過厲害。也不知道怎麼煉製而成的,他的身體會發出一種特殊的熱量,凡是離得近的草木盡皆枯萎,生靈根本無法靠近。
我為了殺它,不小心被灼傷了。”
陸小川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嘛。”
雲娘心中感動。
世上再去哪裡找他這樣善良勇敢的男人,便是鐵郎也遜色幾分。
她下意識心中一緊,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十分危險。
想了想,雲娘開口道:“叔叔你是醫師,那外面的世界醫師多嗎?”
“多。”
說起自己的本業,陸小川放鬆了不少。
“我們那裡不叫藥鋪或者醫館,都叫‘醫院’,分成各種等級。大的醫院有幾千名醫生和護士,能同時診治上萬名病人。鄉鎮上也有小型的醫院,從幾百人到幾十人不等,雖然條件不怎麼好,但是醫個小毛病還是沒問題的。”
“原來外界那麼好呀?”
雲娘不由露出羨慕的神色。
“外面也不怎麼好。”
陸小川不由感慨道:“哪怕醫院再多,照樣有看不起病的貧苦百姓。不是一個兩個,是很多。”
“哦。”
雲娘默默點點頭,眼眸中亮起光彩。
她稍微靠近了些,小聲說:“我孃家的村子,比這裡還要窮。村莊裡的百姓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錢看病。”
“是嘛。”
陸小川不由同情起對方。
“是呀,所以村裡的長輩琢磨出了許多土方子。”
黑暗中,雲娘吐氣如蘭。
陸小川感覺到自己的肩頭上傳來溫溫軟軟的觸感,頓時屏住了呼吸。
“我曾聽人說,若是被炭火灼傷了,只要用口水塗一塗就好。”
“叔叔,我來幫你吧。”
雲孃的聲音已經細不可聞,陸小川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臉去。
黑暗中,兩道火熱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下一秒,陸小川野獸般朝她撲去。
——
砰砰砰!
“李大哥,雲娘,你們在家嗎?”
李鐵機械又麻木的不斷用腦袋撞著牆壁,直到把自己的腦袋撞得昏昏沉沉,裡面像是攪亂的一鍋粥似的,他終於好受了些。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他緩緩轉過頭去,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糟了!”
李鐵搖搖頭,立刻回過神來。
他看向自己腳下的窖井蓋,在這段時間,他可以很確定下方絕對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也就是說……陸小川和雲娘還沒完事。
李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越捏越緊。
“不能想,不能想。”
他拍打著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家裡有人嗎?李大哥你在不在?”
焦急的喊聲再次傳來。
李鐵短暫地猶豫了下,回應道:“我在家。”
他怕自己不回答,外面的人會闖進來。
拄著柺杖慢騰騰挪到院門處,剛把門開啟,就看到路夢瑤和白瑾兩張焦急的面孔。
“李大哥,你看到小川了沒有?”
路夢瑤急得跳腳。
白瑾略微有些疑惑,剛才她們敲了那麼久的門,為什麼沒人答應呢。
她馬上看向一旁的吳香雪。
“我絕對沒聞錯,陸小川就是來了這裡,時間沒多久。”
吳香雪說話悶聲悶氣的,她的毒牙被打掉了一顆,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遭受如此大的損失,她正想找陸小川要回望月犀內丹和月明珠,好彌補自己的損失。
“陸兄弟呀……”
李鐵磕磕巴巴地說:“他確實來過。”
“小川在哪兒?”
路夢瑤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
李鐵頓了下,平靜地說:“他來了一趟,告訴我們邪魔外道已經走了,讓我們再躲一會兒,如果無事發生的話就代表安全了。
我覺得他應該是通知其他人了吧。”
為免得二人擔心,李鐵只能選擇撒謊。
“是嗎?”
路夢瑤神情有些失落。
為什麼陸小川不是第一個來通知自己呢?
難道還有什麼人比她更重要嗎?
吳香雪疑惑地盯著李鐵:“陸小川的氣味到此為止,附近再沒有他的氣息。”
“啊,啊?”
李鐵磕磕巴巴的。
他沒想到這妖怪居然比狗鼻子還要靈!
“哦,陸兄弟從院子裡翻出去的,他急急忙忙的,好像有什麼事情要做。”
李鐵指著牆邊。
白瑾不悅地說:“你什麼態度?說話注意一點。”
“我追債的態度!”
吳香雪硬邦邦地嗆了回去。
“你……放心,傷不了你一分一毫。”
路夢瑤瞪了她一眼,“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找看吧,只要小川他沒事就好。”
“嗯。”
白瑾點點頭,對吳香雪翻了個白眼,繼續沿著村裡的道路呼喊陸小川的名字。
“哼,狗仗人勢。”
吳香雪不忿地罵了一聲。
她剛抬腿要走,突然猛地回過頭去,把李鐵嚇了一大跳。
“你要幹什麼?
我告訴你,別亂來!”
李鐵勃然變色,踉蹌著退後兩步。
他的獠牙彎刀不在身邊,只能抓起柺杖當武器。
“屋裡有人?”
吳香雪冷冷地問道。
“你這不是廢話嘛!雲娘在家裡呢。”
李鐵擋在大門前,凶神惡煞地說:“還不走?陸兄弟不在,你若是敢肆意妄為,我照樣饒不了你!”
“懶得理你。”
吳香雪剛才隱約感覺到一陣山靈的波動,可是極其細微,一閃而逝。
她左思右想,陸小川實在沒理由躲在李鐵的家中不出來。
或許是自己感應錯了吧。
吳香雪收起疑心,追上前方的路夢瑤和白瑾。
只要有她們兩個在,陸小川就跑不了!
“呼……”
李鐵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長輸了口氣。
失去柺杖的支撐,他立足不穩,不小心跌坐在門檻上。
突然,李鐵心中湧起一股悲涼,竟然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