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搬進宿舍(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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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第二天是週六,但是醫院裡反正也不放假,容靖第二天就把自己的鋪蓋帶來了宿舍。除了鋪蓋,還帶了一個人,他媽。

本來容父就是個一言九鼎的人,雖然不是很情願兒子離這麼近都不回家住,但是說過的話潑出去的水,最後也只好大手一揮,偏過頭去,說:“走吧”。

容母卻十萬個不同意了,好不容易盼了五年把兒子盼回來了,上班第二天就要去住宿舍,不能陪在自己身邊不算,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好睡好。

最後還是容靖用三寸不爛之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不停地以學醫大業光宗耀祖救死扶傷的大道理勸服了母親。但她仍然堅持第二天親自過來宿舍實地考察一番。

烽火城宿舍是一棟二層建築,白牆青瓦,綠色的門框,棕紅的窗欞,外觀看還蠻古色古香。

宿舍沒有保安,宿管是一個阿姨,辦公地點也不在宿舍,雖然是早八晚五的工作時間,像付海旭說的,有事找她還挺不容易。

樓下有一個電視房,但是電視長期看不了,也沒有人維修,最後電視機也不見了,剩幾張七八十年代的老木頭椅子落寞地待在空蕩的電視房裡,和牆角的蜘蛛網相伴。

雖然宿舍房間有兩層,但是廁所只有一層,在一樓宿舍的最裡面,也就是說住二樓的人上廁所的路途非常遙遠,冬天更是難以想象。烽火城醫院可能是真的窮,有一點點錢估計就勉強給病房裡的廁所鋪了瓷磚,而宿舍卻還是原始的水泥茅坑。

澡堂在宿舍斜對面,籃球場的另一邊,也是全院的澡堂。食堂在澡堂的旁邊,也是全院的食堂。食堂二樓是圖書館,食堂前面是一個小賣部,斜對著外科大樓的出口。

容靖住在二樓,上樓數著左手邊第四間就是了。容母一邊給容靖鋪床,一邊嘮叨著:“這裡條件太差了,這層樓都沒有廁所,晚上上廁所還要黑燈瞎火地摸到樓下去,太不方便了。這要是冬天晚上該怎麼辦啊?”

“是不是得準備個尿桶啊?哎喲,我們家裡老人都不用這個東西了,沒想到你們這裡還得用。”容母彷佛聞到了尿騷味,一手捏鼻子,一手揮散著並不存在的氣味。

看見付海旭,容母忍不住打探和嘮叨:“海旭,每天都去哪裡吃飯啊?什麼?天天門口吃快餐?那多沒營養!電視呢?沒有。風扇呢?沒有。暖氣呢?還是沒有!這是解放前啊?”

容靖只好說:“媽,您休息休息吧,我自己來。”

“你會嗎?你什麼都做不好。當年去學校第一年不也是我給你鋪床的。”

容靖扶額頭疼,心說,難道我後來的幾年都沒換過床單被套麼。

付海旭本來想以自己在這裡生活了兩年後仍然生龍活虎的形象來讓容媽媽放心,結果話還沒出口,收拾完床鋪的容媽媽就捏住了他的臉,十分心疼地說:“嘖嘖嘖,你看看你,都瘦成這樣了,我得回去跟你媽好好說說。”

付海旭立馬說:“別,阿姨,我週末才回家了一趟,我媽還覺得我比在學校胖了呢。我好得很,不勞您費心了。”

“是嗎?那你以前在學校更瘦?那你們學校的伙食更差?也是,食堂裡的東西都不好吃,難怪我們小靖這些年讀書瘦了這麼多。”容媽媽轉身去捏容靖的臉。

付海旭見機開溜,丟給容靖一個“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說:“阿姨,我今天科裡還有事,我就沒辦法陪你們了,你在這多坐一會,我下班後請你去外面吃飯哈。”他心知容母不可能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呆這麼久,所以這飯鐵定吃不成。

容靖的臉無可奈何地被容媽媽捏得七歪八扭,眼神瞅見大開的宿舍門外有一張笑臉,笑臉停留了幾秒,還調皮地像他眨眼,彷彿說:“這竟然還有一個沒離開媽媽懷抱的孩子。”

容靖一把推開媽媽的手,說:“媽,你先坐著,我得上班去了。”拿起門後掛著的白大褂穿上就走,啪地關上門。

門裡的容媽媽大喊“不差這幾分鐘”,馬上就開啟門追問:“你幾時下班?今天不是週末嗎?”

容靖邊走邊回頭說:“這裡是醫院,哪裡有什麼週末的說法,中午十二點下班,你等我?”

容母想了一下,宿舍裡一沒電視怡情,二沒姐妹嘮嗑,實在是坐不了這麼久,只得不情願地說:“那我不等你了,一會收拾完就走了,下週再來看你。”

容靖在心裡嘆氣,停下腳步,認真地說:“媽,我可以的,下週不用來,我會回家。”

容母笑嘻嘻地問:“不是有事嗎?為了勸我不來就不著急去上班了?”

容靖搖頭,說:“隨你吧,你老人家喜歡就好,要來就來,但我這裡沒什麼好玩的,你自己看著辦。”

這句話才是重點,容母回頭看了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宿舍,連床都能被搖晃得嘎吱嘎吱地響,白粉刷的牆壁上有不少可見的汙漬和剝落的坑洞,就連水泥地板都有坑窪。可見這麼些年來烽火城醫院幾乎是從沒有想過要修繕這裡。

這,她實在是不想多留。

容靖飛步跑下樓,追上了剛路過他宿舍門口並嘲弄他的何意欣。

“那個……”容靖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媽好像有點太囉嗦了。”

何意欣笑笑不以為然:“還好吧,做媽媽的人不都這樣嗎?”

“對啊,真有些受不了她。其實,我不是那麼沒自理能力的,畢竟上了這麼多年大學。”容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畢竟他跟何意欣也不太熟,自己也不是個話太多的人。

“得了,你別欲蓋彌彰了。”何意欣笑。

在別人看起來怎麼都會覺得這是嘲笑,不過容靖無所謂,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樣,雖然不瞭解何意欣,但是不知道哪裡來的信心就是覺得何意欣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看不起他。

但是容靖還是忍不住辯解了一下:“真的不是她說的那樣,我在醫學院待了四年,她也就第一年去過學校,後面三年我都活得好好的,沒被車撞,沒得痢疾,沒染疥瘡,沒營養不良,你說說,我怎麼就不能自己照顧自己了?”

“哈哈哈哈……”何意欣停住了腳步,認真地笑起來:“容靖,你還挺幽默,我以為你不苟言笑呢。”

容靖說:“那也得分場合。不過剛才的話,我沒覺得好笑,我陳述事實而已。”

可是在何意欣看來,他那一串順口溜一樣還押著韻的話還挺搞笑的。

不過看容靖半分沒有要笑的意思,何意欣終於停下來了,認真說:“看來你只是理解笑點跟別人不一樣而已。算了,你還較真了,天下媽都一個樣啊,你看開點吧。”

“沒錯,她就是愛操心,太愛操心了……”容靖說。

他其實心裡想說的是有時候挺煩,但是他絕不會背後數落關心自己的父母,也不會背後數落任何人,甚至如果現在身旁的人是別人而不是何意欣,他連這句“太愛操心”都不會說。

在何意欣看來,容靖有點傻傻的。

何意欣笑:“哈哈哈,別煩惱了,其實挺好的啊,也是關心你。”

容靖點頭:“我知道。也沒煩惱。”

“有人關心你你就知足吧。”

容靖在這話裡聽出了一點羨慕,難道……但是他跟何意欣畢竟還沒說過幾次話,他也不好意思問人家的家庭情況,只是她話裡透露出來那絲若有若無的遺憾,容靖聽出來了。

雖然他不是心思細膩敏感的人,但他還是懂得察言觀色的。他換了個話題:“你第一個科室是婦產科對不對?昨天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科裡的人對我都很熱情,現在這個季節秋高氣爽,生孩子的人特別多,天天都忙不過來,所以有很多東西可以學。”

容靖回味了一下何意欣的話,認真糾正她:“生孩子跟季節沒什麼關係。”

何意欣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是我不嚴謹了,可能很多人選在這時候來做剖腹產吧。”

容靖:“那也頂多提前兩個星期,太早了對孩子不好……”

何意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實你可以忽略我話裡的季節,我只想說這段時間科裡的產婦特別多。”何意欣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容靖面前說些有點感性的話,這些在容靖面前就是廢話。

不過幸好容靖也不太糾結這些,他問:“好的。對了,你家裡住得遠嗎?怎麼也在住宿舍?”

“是有點遠,不過,就算不遠我也打算住宿舍的,這樣我天天晚上還可以去科裡學習,在宿舍看看書也不錯。你又是為什麼住宿舍呢?”

沒想到有人跟自己住宿舍的理由一模一樣,容靖感覺找到了共同語言,開心地說:“我也跟你一樣理由啊。我們剛來,資歷淺,經驗不足,技術也不成熟,正是需要學習的時候,反正現在年輕,晚上也沒什麼事幹,不如多在科裡學習,或者去圖書館看書也行。”

“這有圖書館嗎?”何意欣問。

兩人剛好走到了外科大樓的邊上,何意欣所在的婦產科在外科大樓裡面,也必須外科大樓的正門進去。外科大樓旁邊就是食堂,食堂樓上便是圖書館,兩人都不知道,但是拐彎的時候容靖剛好抬頭看了一眼,圖書館門框上掛著的斑駁的牌匾正好映入眼簾。

他指了指何意欣的身後,何意欣回頭看見那牌匾,笑了:“你還真厲害,才來第二天就這麼熟了。”

容靖說:“昨天遇見大學師兄了,他告訴我的,剛巧剛才看見了。對了,你也喜歡看書嗎?”

何意欣點頭:“喜歡是喜歡,不過我更喜歡看閒書。”說完衝容靖調皮地眨眼,像一個不愛學習的學生上自習課被老師抓住看課外書的表情。

容靖呵呵一笑:“看閒書也不是壞事,我也喜歡看。不過看閒書要有個度,要不然時間很容易就被浪費了,你說是不是?”

何意欣僵著嘴角點頭:“你說得對,一看你就是學霸,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以後要像你學習。”這分明又是學渣沒做作業卻被學習委員抓住的表情。

“我要往這邊走了,學霸拜拜!”何意欣向他揮手,容靖也揮手說再見。

何意欣的大眼睛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閃耀,她笑起來嘴角翹翹的,像個童話故事裡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她跑進外科大樓的時候蹦蹦跳跳的,短髮在頭頂隨著她的蹦跳也一上一下地起伏,跳得容靖的心像落在了五線譜上,跟著跳動的短促音符滴滴答答,奏成了一首輕快悅耳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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