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搬進宿舍(二)(1 / 1)
這是容靖第一天住宿舍的日子,晚上付海旭帶他去醫院門口的快餐店吃飯,然後順便帶他去周邊逛逛。無非都是一些店鋪,大多是快餐店,也有一兩家比較高階的飯店,另外有幾家水果店,雜貨店,其它是民居。
容靖和付海旭走了一圈下來找了一家比較熟悉的快餐店進去吃飯。付海旭推薦說這家超級好吃,還很便宜,因為老闆跟自己很熟,炒菜的分量也大。
兩人進了店裡找個座位坐下,發現裡面幾乎座無虛席,付海旭進去了就四處揮手打招呼。原來這裡百分之六十的客人是醫院的醫務人員,百分之三十五是病人和家屬,只有百分之五是其他人,比如附近的居民和偶爾路過的旅人。
沒過多久,有人進來。高高瘦瘦,皮膚很白的男孩子,五官秀氣得簡直可以跟女孩子媲美。容靖想了想,好像昨天他還發言來著,應該是叫顧和。
顧和也看見容靖,看了一圈也沒空位了,便把眼睛落在了容靖旁邊。容靖他們兩個人坐的四人位,他招手喊:“這邊坐吧。”
顧和一屁股坐容靖身邊,笑著招呼:“還記得我吧,顧和。”容靖點頭,介紹付海旭。
菜還沒上來,又有人進來,容靖抬頭眼睛一亮,剛想喊,顧和先出聲了:“何意欣,過來坐。”
何意欣三步並做兩步往付海旭邊上坐了下來。
容靖問:“你們認識啊?”
顧和回答:“是啊,她在婦產科,我在隔壁泌尿科,昨天今天上下班遇見好幾次了。你們認識嗎,來介紹一下……”
何意欣和容靖異口同聲說:“認識。”付海旭卻說:“不認識。”
顧和暈了,也不管誰認識誰不認識,一個接一個指著人介紹完:“我,顧和,這位,容靖,那位,付海旭,這位,何意欣,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了,多多關照。”
這位一看就是在社交場合如魚得水的人,跟付海旭有得一拼。
菜上來了,看樣子還不錯,也許是大家都餓了,都風捲殘雲大口大口吃。容靖還算吃得斯文的,想著何意欣不知道搶不搶得到菜,卻發現她的速度不比付海旭和顧和差,飯碗都快見底了。唯一一個細嚼慢嚥的人就是自己,容靖忍不住笑著搖頭。
付海旭發現了容靖比別人慢一拍的速度,說:“你吃飯這個樣子,我有些替你著急啊,我們都是狼吞虎嚥的,你等下就只能吃乾飯了。以後在外科做手術的話經常也沒幾分鐘吃飯,你還得鍛鍊鍛鍊速度啊。”
容靖點頭:“知道,不得已的時候自然要調整,現在有時間你們著什麼急啊。”
“習慣了,沒辦法。”何意欣說。
顧和笑:“你怎麼搶我臺詞。”
付海旭也說那是他臺詞,容靖再次搖頭。
沒多久,除了容靖,其他三人都停了筷子,看著容靖一個人吃。
容靖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你們有事的先走。”大家都表示沒事,一動不動看著他吃。
何意欣可能覺得容靖吃飯也沒什麼好看的,就找些話題聊天:“我覺得這個地方挺特別的。”
付海旭問:“有什麼特別的?”
“舊,髒,亂,但是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覺得它很自然,從容。”
幾個男生都不是那麼感性的人,聽了這話,有些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
顧和說:“舊,髒,亂,我看出來了,自然從容沒看出來。”
何意欣說:“那是看不出來的,那是感覺出來的。”
付海旭問:“那又怎樣呢?”
何意欣笑:“不怎麼樣,就是表達一下我初來乍到對這個地方的感覺,這不避免大家都沒話講尷尬麼?呵呵呵。”
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
容靖沒有太說話,不過都聽著,他覺得,這時的何意欣和昨天甚至今天早上看到的何意欣都不一樣。
大家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啟了話匣子。
顧和說:“小何呀,你看起來活潑開朗,原來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啊。”
何意欣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叫我小何干嘛?你比我大好多啊?那我叫你老顧啊?”
顧和皺眉:“這?聽上去有點老啊?我頂多也就比你大兩歲吧?”
“我不管,我就要叫老顧,老顧,老顧!”
何意欣恢復成了容靖昨天看到的那個古怪精靈的女孩,甚至有些胡攪蠻纏起來,但是容靖覺得還蠻可愛。只是,這胡攪蠻纏不是對著自己來的,他怎麼感覺有點不舒服。
顧和被她叫得頭疼,只好投降:“好了好了,隨你喜歡,這樣,他們兩個也不會比我小,一起叫好吧,老付,老容?”
容靖毫不在乎,付海旭扯了扯嘴:“老付老付,加個老字能漲工資麼?不能漲工資升職稱也行。”
大夥都笑,男孩子嘛,畢竟也不會在乎被別人叫得老。晚飯吃得開開心心,都是年輕人,很容易一頓飯下來就吃成了朋友,至少他們幾個都覺得互相之間的距離拉近了,這也是他們在烽火城醫院最早交下的朋友。
從快餐店出來,容靖抬頭細細打量了一下街道四周的建築。
烽火城醫院不在市中心,算是市郊。那時的小城市也沒有什麼規劃,民居都是洋不洋土不土的兩到三層小樓,外面鋪著白色洗手間瓷磚,窗戶是深藍色或深綠色的玻璃,沿街依次排開。沒有什麼傳統特色,也沒有學到國外建築的精髓,別說精髓,連個外形都不像。
路面是瀝青的,有些地方還是水泥的,人行道鋪了四方瓷磚,但是鋪得不怎麼樣,走幾步就有一塊磚是松的或者殘破的。一到下雨天,若是不睜大眼睛挑著地方走,一路不知道要走進多少水坑泥坑。那一塊塊鬆了瓷磚就像一個個地雷,不小心踩一腳上去,立時把下面泥坑裡的水濺上來,濺到褲腳上都是星星點點的灰色黃色泥巴。那時的烽火城,沒有人喜歡穿白褲子,尤其是下雨天。
因為是煤礦,整個城市的街面從來就沒有乾淨過。雨天是泥巴,晴天是灰塵。不下雨的天裡,每每路過一輛汽車,都會掀起一陣漫天的灰。兩邊的行人都條件反射似的剛看見車來就把手舉起來捂住了口鼻,直到那一陣令人窒息的煙塵慢慢沉積下來。
就是這麼一些不乾淨的街道和不漂亮的民居,包圍著烽火城醫院的三面。第四面,也就是烽火城醫院的後面,是接近鄉村的地方,有不太規整的稻田,有給稻田灌溉的小溪,還有穿插稻田中間的小路。那邊的民居都是水泥和磚瓦的,沒有鋪那白色的洗手間瓷磚,更加原生態一些。
容靖從小在這裡長大,耳濡目染都是一樣一樣的景觀,也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但是他聽到吃飯的時候何意欣的說法,覺得有點有趣。她直白地描述這裡的不美觀,但是容靖也聽不出她有任何的嫌惡,相反,她還評論說自然從容。
這,大概就是一個人對家鄉的感覺吧。容靖覺得,何意欣也是一個自然的人,雖然她的個性看起來有點急切,不甚從容,但是也許內心裡是不一樣的。
容靖突然開始對她矛盾和複雜的個性有了興趣。他第一次產生了有點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個人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