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非禮勿視(二)(1 / 1)

加入書籤

有一個週五何意欣值班,週六早上回到宿舍的時候,一開啟門,發現毛妙的床頭還坐著一個人。

毛妙穿著睡衣靠在床頭,那個人提著手裡的包子正討好她:“真不吃嗎?剛買的,好香呢。”

“不吃。”

“你嘗一口嘛,我起了個大早特意來給你買早餐,一點面子也不給。”

“沒胃口。”

看何意欣開門進來,兩個人停下來。那人回頭看了何意欣一眼,微微一笑,點頭打招呼:“回來了。”

何意欣也微笑說:“啊,回來了。”氣氛好像他們認識了多少年似的,事實是何意欣根本沒見過他。

這位青年男子無疑就是那天晚上的那個人,夜裡看到的人影雖然面目模糊,但是身形相似。何意欣現在看得仔細了,才發現這位的長相還挺令人眼前一亮,五官俊朗,皮膚白淨,眼神清澈,笑起來親切溫潤,彷彿古裝片裡的翩翩公子。跟毛妙坐在一起,還真說得上是一對璧人。

既然他光明正大地出現了,說明他們打算公開了。所以何意欣也就放開了,問毛妙:“你男朋友啊?”

“嗯。”毛妙這聲應得似乎有些遲疑。

“人家對你這麼好,還特意送早餐的,怎麼不吃呢,你不吃要不要給我吃啊?”何意欣想著有人搶她就該稀罕了吧。

“那你吃吧,我不吃。”毛妙絲毫不為所動。

那人也想緩和氣氛,許是也覺得沒面子,起身把包子放何意欣桌上,說:“你不吃那我真給小何吃了哈。”

毛妙不理他,那人又坐回床上,溫柔地說:“起來,不想吃包子我帶你去吃其它東西吧?想吃什麼?”

“不吃!我什麼都不吃!看見你就倒胃口!你走吧!”毛妙突然發了瘋似地喊。

何意欣嚇了一跳,看著毛妙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人小心地哄著她說:“別這樣,小何還在這裡呢。”

“你怕有人在這裡嗎?你怕的話為什麼要跟我好?你走吧,我們分手,再也不要找我了!滾……”毛妙說著悲從中來,大聲哭起來。

何意欣感覺自己不適合待在這裡了,只好說:“我忘了東西在科裡,我去拿一下。”就開啟門走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何意欣才在外面吃完早飯慢悠悠地返回宿舍去,她心裡還有點後悔自己出來怎麼沒把毛妙男朋友許給她的包子帶出來呢。看那兩人的情況,包子肯定是被晾涼了,最後只能丟垃圾桶,真是浪費。

何意欣開啟宿舍的門,只有毛妙一個人在屋裡了,再眼光一掃,果然,涼涼的包子還在她的桌上,等著被丟。

“你男朋友走了?”

“走了。”

“不吵架了?”

“不吵了。”

“談戀愛的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何意欣自己雖然戀愛經驗並不多,言情小說還是看過不少的,屬於理論知識比較豐富的,所以勸起人來還一套又一套,跟個過來人似的。

“什麼才是大不了的事?”毛妙懨懨地問。

何意欣笑:“我這是一句反問句,意思就是,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他有老婆也不算大麼?”

何意欣彷彿被雷劈了,愣在了那裡,嘴裡的話都有些不連貫了:“什,什麼,我沒聽錯吧?”

“沒有聽錯。其實,也就是你才來醫院工作不知道這些事,他老婆是心內科的宋依依。我剛來醫院工作就對他一見鍾情,我相信他也是一眼就喜歡上了我。我知道他結婚了,不想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們兩個人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鐵,總是碰到一起,總是控制不了自己想要接近對方,最後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毛妙也不知道是跟何意欣傾訴,還是自言自語地發洩,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他們的故事。何意欣靜靜地聽。

“我想過要分手,下定決心過很多次,可是每次一看見他我的防線就崩潰了,他的眼睛,他說話的聲音,他的一切都那麼地吸引我。”

“我們也真的分手過,兩個人都同意,因為她老婆有病,不是罵她,是真的生病了,我不希望他做一個始亂終棄的人,他自己也不想。可是分手的日子裡我們都是度日如年,感覺一刻也熬不下去。再次見面的時候那種思念就像滔天的潮水翻滾過來,把我們信誓旦旦要分開的決心衝得一乾二淨。”

毛妙的眼淚已經開始從眼裡湧出來,她不停擦,但是眼淚也不停地流,怎麼也止不住。

“我們分分合合,吵了架又和好,好不了幾天又吵。每次好的時候我就想如果我們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就好了,如果我們能結婚就好了,想著想著我就生他的氣了,我知道他不能離婚,我也不想他傷害他老婆,於是我更生氣了,朝他發脾氣,他總是順著我,哄我,然後我就原諒他,最後又傻不啦嘰地跟他在一起。”

“我傻吧?這世界恐怕沒有比我更傻的人了。誰讓我那麼愛他呢?”毛妙說完,痴痴地看著前方,眼睛早就又紅又腫。

何意欣想著,她對自己傾訴了這麼多,從此以後,她們倆也算得上是閨蜜了。於是何意欣走過去,坐在她的床頭,把她的頭扶過來擱在自己肩頭上,說:“來,借我肩膀給你用用,別想那麼多了。”

毛妙順從地把頭放在她肩膀上,說:“哪能不想啊,都快發瘋了。”

“既然瘋了,那就把冷包子吃了吧。”

毛妙撲哧一聲笑了,接著又沮喪起來,問:“意欣,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你會繼續跟他在一起嗎?”

“我覺得,沒有如果,因為我不是你,我一開始就不會跟他好。”

毛妙沉默了,她以為何意欣會設身處地地安慰自己一下,沒想到一問她的意見就是這麼一句,這天已經沒法聊下去了。

何意欣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傷人,把自己跟毛妙的立場分得這麼鮮明,好像擺明了自己不支援她。雖然自己是不支援這種事,但是她還是挺能理解毛妙的感情,也相信她不是故意要破壞別人的。

於是何意欣又說:“但是你不是我,我剛才聽你這麼說,我覺得你也不容易,感覺談戀愛好辛苦啊,聽起來沒有什麼樂趣,都是傷心悲痛。”

“你看,你還是譴責我,要是不跟個結了婚的人戀愛,自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雖然是這樣,不過就算是男未婚女未嫁,如果碰到兩個脾氣都很像的人,也是很容易吵架的,談起來也不輕鬆。”

“聽你這麼說,你以前談過?”

毛妙把這麼大秘密都跟何意欣說了,何意欣再扭扭捏捏不說也不好了,於是點頭說:“以前找過一個男朋友,兩個人確實有很多共同語言,但是脾氣都很火爆,最後談不下去了。”

何意欣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分明知道那時候自己是多麼熱烈地沉浸在愛情裡,什麼都可以不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後面就走到了盡頭,也許就是那一次一次的爭吵把愛都消磨在了恨意裡。

那時她還在大學第二年,也是她第一次戀愛,她現在想起那人來都是一個很帥的背影,很帥的側臉,他很風趣,兩個人很談得來,湊在一起耳鬢廝磨總是覺得時間不夠。

他也是學生,也來自烽火城人,在隔壁的技師學院讀書。一開始兩個人都被各自的外形和氣質吸引,性格也都開朗活潑,一來二去就好上了。但是相處久了以後就漸漸有了矛盾,兩個人都不懂得退讓,不懂得包容,以致於什麼都越來越激烈,最後才會爆發。然後就像爆了的氣球,再也恢復不了。

何意欣回過神來,說:“所以說,就算不是婚外戀,兩個人相處也不見得都是甜蜜和幸福。”

“哎呀,你還這麼小,別這麼悲觀。除掉這一層束縛,我覺得,其它不想這件事的時光都是美好的,美好得不像話。”毛妙說著,儘管眼眶裡還是溼意盈盈,臉上卻終於露出了一絲陶醉的神色。

何意欣明白,毛妙應該是真愛上了。處於她現在這個階段的人,越有外力阻擾他們,反而越容易促成他們。唯一能讓他們分開的,恐怕只能是時間。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何意欣反過來問毛妙。

“我啊,我就是沒主意啊,只能得過且過。”

“有沒有想過,如果別人知道了,或者他老婆知道了,怎麼辦?”

“想過,也許不一定是壞事,說不定那時就能逼迫他做個決定了,但是也許會是壞事,因為大家都會受傷。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結果,只是頭疼,最後就不願意再想了。”

“唉,我聽聽都頭疼,還是你自己想吧。”何意欣用玩笑的語氣說。但是她的話是真的,她真沒法給毛妙出任何主意。

兩個人又東拉西扯地講了一些別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剛剛才共享了一個大秘密,毛妙感覺自己跟何意欣親近了不少,於是開始給何意欣講醫院裡七七八八的風雲人物,都有些什麼關係,父子啊,夫妻啊,兄弟姐妹啊,遠房親戚啊,誰罩著誰,誰看不慣誰,她都特別清楚。

何意欣也聽得津津有味。她才來沒幾天,急需熟悉所有的情況。何意欣本來就是個活潑外向的性子,雖然不會主動去講別人的八卦狗血,但聽一聽倒也無所謂。兩個人講到下半夜才困得不行睡去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