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病因不明（二）（1 / 1）
是二十二床，當醫生和護士趕到他床前的時候，發現他呼吸心跳都沒有了，身體也有些涼。但他們還是拖來了急救車和氧氣，搶救了一個小時，直到輪番上陣的人都有些筋疲力竭才無奈地宣告病人死亡。
因為半夜裡病人自己也沒有叫醒家屬說自己如何不舒服，而入院時他的一切體徵和檢查都沒有急症和重症的徵兆，也談不上搶救不及時。家屬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中，也就接受了醫生解釋的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導致的猝死。
其實，莫名其妙死去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被冠以這個原因，若是不屍檢，永遠也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死於什麼原因。
容靖心裡很鬱悶，學醫不賺錢他可以接受，但是學醫救不了病人他受不了。他和幾個學生纏著蔡老師聊了一會。
“蔡老師，你說二十二床到底是什麼原因死的，為什麼入院診斷卻是胃潰瘍呢？”容靖問。
蔡老師是個熱衷教學的帶教老師，他反問容靖：“既然你思考了這個問題，那麼，我問問你，你覺得有可能是什麼原因？”
容靖確實心裡有些想法不敢確定，既然老師問了，他也就直接回答了：“有沒有可能是胃潰瘍誘發了心肌梗死。”
“很好，的確有這種可能。還有嗎？”
另一個學生說：“還有可能他本來就是冠心病，但是從來沒有發現，這次只是消化道的症狀掩蓋了心肌梗死的症狀？”
“說得好，也對。他的疼痛可能是心肌梗死引起的，但是由於各種原因又非常符合高位胃潰瘍的症狀，你看他身體消瘦，疼痛經常都在飯後發作，以往膽固醇和低密度脂蛋白都在臨界值。所以被收治到了消化內科，但是可惜沒等到檢查來確診。還有嗎？”
“腦血管意外？但是病人主訴沒有這類病史。”高進良說。
“那病人主訴有心臟病史了？”蔡老師問。
“也沒有。”高進良回答。
“那就是了，病人自己不清楚的情況太多了。還有嗎？”
大夥搖頭：“想不到了。”
蔡老師：“有沒有可能夜裡突發消化道出血引起休克或者嘔吐物阻塞咽喉導致窒息？”
“哦！”眾人恍然大悟。
容靖點頭：“我沒有想到這個，的確有可能。但這種情況他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吧？”
蔡錦文：“對，我們只是分析可能，現在誰也不知道真實的情況了。大家覺得還有呢？”
“還有？好像沒有了吧？”大家都已經絞盡腦汁了，真是什麼也想不到了，眼神急切地看著蔡老師等著他解答。
蔡老師：“沒有嗎？”
大夥兒又有點懷疑自己了，繼續搜腸刮肚可是仍舊沒有想法。
蔡老師一幅神叨叨的表情：“有沒有可能病人膽子太小，晚上被什麼怪東西怪聲音嚇死了？”
幾個年輕醫生看著蔡老師一時沒反應過來，容靖認真地詢問：“蔡老師，你是跟我們開玩笑的吧？”
蔡老師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哎呀你們呀，沒有一點幽默感。”
其他學生被逗得不行，只有容靖正色說：“不是沒有幽默感，剛有人死去了，我們這樣笑合適嗎？”
蔡老師反應過來自己有些為師不尊，醫院裡見多了生離死別，醫生大多是把自己抽離出同情與傷感的角色，以第三者的身份保持清醒與理智。但當著學生的面這樣做確實不好。
他立即清了清嗓子，正色說：“咳咳，你說得對，大家端正態度哈。但是，膽子小的人被嚇死也不是沒可能，不過我們永遠也不知道了。”
“那怎麼樣才能確診呢？”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一直都是容靖。
“除非家屬要求做屍檢，透過解剖屍體我們才能明確病因。”
“那我去問問……”
“等……”容靖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願意聽，蔡老師的阻止已經被拋在了腦後。
他飛快跑進了病房，兩分鐘以後被家屬轟了出來，後面跟著家屬撕心裂肺的喊聲：“你們醫院還有沒有醫德啊？沒查明原因我們不追究就算了，還要求屍檢，死者為大，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你走開，我們不檢！”
蔡老師把他拖進了醫生值班室，關上了門，清了一下嗓子，說：“這種情況，雖然我們問心無愧，但是，從病人角度來看，的確是沒有明確病因病人就去世了，這個病人家屬還算通情達理，遇到不講理的，鬧騰一下，我們醫院又要吃不了兜著走了，所以，你暫時就別再去添亂了吧。”
“但是，老師，他們病人家屬就算了，難道我們自己做醫生的也沒有研究精神？也不要明確病因麼？”
蔡錦文醫生扶額，看著容靖淡淡地說：“百分之三十……”
“就算是有百分之三十的誤診漏診率，但我們就安於這百分之三十嗎？就算發達國家都是這麼高的誤診率，我們就不能走在發達國家前面改善這種情況嗎？”
蔡老師瞪大眼睛看著容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頭：“很好，容靖是吧？我很看好你的雄心壯志。三十年後我希望諾貝爾生理學醫學獎的得主是你。不要讓我失望。”然後拍拍容靖的肩膀，轉身看窗外，言下之意，你可以出去了。
容靖在門口不服氣：“老師，你什麼意思？既然這樣，我們好好討論一下下一步吧。”
蔡老師望著窗外，輕輕地說：“沒有什麼好討論的，病人家屬剛才已經把遺體帶走了。”
容靖像只漏了氣的氣球，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但是容靖心裡那塊如鯁在喉的心結並沒有就此消散。相反，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想不開，於是這天夜裡，他悲催地失眠了。
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容靖總算是睡著了，然後似乎都沒有睡幾分鐘，鬧鐘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