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昨日重現(1 / 1)
又是一個跟每天都一樣的早晨。
容靖甚至跟昨天一樣感覺到了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絲涼風,然後他做著跟昨天一樣的動作,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迅速地完成洗漱。
他站在衣櫃門上掛著的小鏡子前面給頭髮抹水的時候,還想到昨天何意欣問自己是否沒有大鏡子的事,心說:“大男人宿舍,難道還搞外面服裝店裡那種什麼全身的鏡子麼。”
他穿上白大褂,想起昨天那扣錯了的第四顆釦子,特意仔細地給自己扣了釦子後還比對了一下衣服的兩邊,確保沒有問題才出門。
拉開門容靖就看到了何意欣的笑臉,跟昨天一樣燦爛可愛,容靖心想:“運氣真好,又看見她了。今天會不會又有什麼地方沒整理好呢?”
想到這裡,容靖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衣服,確定沒問題又抬頭看何意欣。何意欣走到他前面,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樣,清澈,純淨,但似乎仍有一絲戲謔。
容靖腦子裡想著昨天的事情,說:“我今天釦子扣好了。”
何意欣咧開嘴笑,說:“什麼叫今天釦子扣好了,難道之前你什麼時候沒扣好麼?”然後伸手從他肩膀上撕下一塊膠布來,在他眼前晃一晃。顯然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病房裡粘回來的。
容靖納悶了,何意欣失憶了嗎?還是她當自己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以他們這個一週兩三次夜讀的情誼,不至於連幫自己扣過釦子都不記得吧?難道她故意想岔開話題,提醒自己不要老記著那事?或者她認為我們之間這麼純潔的友情,一定要不拘小節,這種小事沒必要記得那麼清楚?
容靖自我感覺不是特別敏感的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在何意欣身上發生的事情樁樁都記得很清楚。他也不是特別計較的人,所以雖然稍微有點鬱悶,還是很快就決定不想了。
何意欣又說:“你看你一張臉清清爽爽乾淨利落的,肩膀上卻還粘著膠布,是不是宿舍沒有大鏡子?”
又是大鏡子!容靖更糊塗了,我穿越了嗎?她果然一點都不記得昨天的事了?
接著何意欣說:“我今天有事要早點去科室,走了。”就蹦跳著走了。
跟昨天的情景一模一樣!
容靖有點懵,伸出手來看了看,沒什麼一樣,身上沒少什麼。又環顧一下四周,周圍的人還是忙忙碌碌,沒人搭理自己。
容靖慢慢地走著,看到路上那顆“昨天”差點絆倒自己的石子,他不知道為什麼記得異常清楚,這顆石子形狀奇特,有點像顆愛心。他想,世界上有無數顆石子,這顆肯定不是昨天那顆,要麼就是一天下來不知怎麼被人踢來踢去又回來了,再說這個地方可能也不是昨天那個地方了。
於是他一腳把石子踢開,直到看著它滾到路邊的水溝裡,才邁步往前走。但是,他一直看著石子滾動,忘記了旁邊的那棵樹,結果又差點就撞到樹幹上去了,然後手不由自主地撐了一下。
容靖有些不淡定了,所有的事情按著昨天的順序一件一件地發生,雖然有些小地方不一樣,但是基本都還是原來的事情。他掏出手機來看了一下,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五日!
要死,還是昨天!
我是無神論者,我是唯物主義論者,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不可能!容靖在心裡唸叨著,然後再次看了一下手機,十一月五日,千真萬確!
眼看著扼要遲到了,容靖顧不上研究這件詭異的事情,只能買了包子趕緊去科室。到科室門口的時候他特意身子往旁邊側了側。
果然,高進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然後他越過容靖一股風一樣跑了進去。
容靖開口提醒他:“小心撞到人……”
話沒說完,護士長洪亮的嗓門已經想起來了:“你這個小夥子啥情況?大清早的看不看路?這是誰的學生誰給好好教一教!”
容靖不想聽後面的話,但是護士長並沒有顧忌其他任何人,她摸著自己的胸說:“疼死我了,不行我得去值班房看看,感覺胸脯都變大了,充血了吧……”然後真走向了值班室,留下臉快埋到胸膛裡去的高進良。
容靖強行按捺住自己的膽戰心驚。他想過自己要不要去問問別人今天到底是幾號,但是早班交班念交接報告的護士清清楚楚地說出了“十一月五號”。這時候他還要去問的話,結果只能是所有人都把他當怪胎看。
容靖搖搖頭使自己清醒一點,雖然事情很怪異,但是他也有一點處變不驚的魄力,便開始準備一天的工作。
病人入院,病人出院,查房,開醫囑,寫病歷。下午四點,二十二床辦了入院手續,約好了第二天的胃鏡。
等所有事情都安頓下來,容靖出神了一會。
從早上查房後到二十二床入院前的事情,他突然就不記得很清楚了,好像就在一秒鐘之內發生,然後又被遺忘了。但是,唯獨二十二床,他記憶猶新,難道他也跟條金魚一樣只有七秒記憶了麼?
等等,容靖想到了什麼,二十二床才入院。那麼,他還沒有死,所有的東西都跟昨天一樣。那麼,今天晚上,也許他就有機會拯救那個病人!
容靖一拍大腿,在心裡開心地喊起來:“對呀,有希望了!”
旁邊挨著他坐著正在寫病歷的高進良抬頭瞪了他一眼,容靖馬上說:“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想事情呢,你繼續吧。”
“我瞪你是因為你吵我了嗎?”
“不是?那因為什麼?”
“你剛才拍大腿疼嗎?”
容靖回想了一下:“不疼呢?啊,難道我真的是做夢啊?”
高進良皺眉,吼了起來:“做夢?我服了你了,你拍的我的大腿,我的!”然後搖了搖頭嫌棄地往另外一邊挪了過去。
容靖忍俊不禁,連忙道歉,但是心裡為自己剛剛想到的主意開心不已。
晚些時候,容靖看到蔡老師在辦公室寫東西。他坐到蔡老師身邊,有些猶豫地說:“蔡老師,二十二床有沒有可能是消化道以外的疾病?比如,心血管系統?”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蔡老師,畢竟自己是個“過來人”,但是直說自己身上出現的靈異事件肯定要被人以為自己發瘋了,不知道老師聽見自己莫名其妙說出的推測會有什麼反應。
蔡老師看了容靖一眼,帶著點讚許的眼神說:“你這種態度非常好,從多個方面去思考,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容靖頓時開心起來,趁熱打鐵:“您看,我們要不要加一些心血管系統的檢查,哦,這個要等明天,來不及了,要不要現在請心內科過來會診一下?”
“會診什麼?病人現在有明顯的心血管系統症狀嗎?”
“沒有。”
“有心血管系統既往病史嗎?”
“沒有。”
“那現在請心內科醫生過來幹什麼?”
“……”
“還有為什麼明天做心血管系統檢查來不及了?”
“……不是,我是想著,越早越好……”
蔡老師嘆了一口氣:“年輕人多思考是好的,但是要好好把握一下思考的方向,我們要把重心放在非常可能的大多數方向,而不是少數方向,不要丟了西瓜去撿芝麻。”
容靖只好點頭稱是,有點鬱悶,鬧了半天,想做的事情沒做到,還給老師留下一個“本末倒置”的形象。
晚上八點,蔡錦文開始侃侃而談昨天那套內外科的理論,旁邊的兩個實習生也開始分析爭論誤診漏診率的事情,接著值班護士來叫蔡錦文去看一看不舒服的二十二床。
眾人來到病房的時候,二十二床還是跟昨天一樣痛苦,額頭冒汗,蔡錦文問了問情況,容靖鼓起勇氣說:“老師,你看,現在是不是可以說有疑似心血管系統疾病的症狀?這個疼痛很有可能是心肌梗死引起的心絞痛啊。”
蔡錦文瞪了容靖一眼,容靖看懂了這個眼神,意思是,到底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我需要你教嗎?於是立馬閉嘴了,但是他想著,萬一蔡錦文不聽自己的,冒著捱罵的風險,他還是要再提議一遍。
但是蔡錦文沉吟一會後,點了點頭:“小容說得有道理。”他對旁邊的實習生說:“這個情況的確有可能由於胃潰瘍誘發心絞痛,或者本來就是心肌梗死而導致的疼痛只是跟消化道潰瘍非常相似,非常難鑑別。雖然可能性很小,但是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小容,你現在就給心內科值班醫生打電話。”
容靖滿意地跑去打電話。一切進展地非常如意,心內科安排了急診檢查,並且用了藥,病人的情況得到了迅速緩解。
夜裡十點,容靖發現病人家屬打算收拾東西離開病房回家,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走上前去問。
病人家屬說今天第一天入院,有些東西沒帶夠,想回去拿一下。而且病房裡現在沒有空床鋪,去護士站問了一下,陪護床也都已經租出去了,晚上也不知道睡哪裡好。看病人情況也還好,所以打算回去一晚上,明天早上把東西帶過來。
容靖實在擔心夜裡有什麼情況發生,他也不好自己守在這裡一夜,於是只好對家屬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大姐,是這樣的,我建議你今晚不要回家。主要是他剛才有些心血管系統的疾病,雖然現在穩定了,但是這種病要是發展起來是非常快的,你在這裡晚上觀察一下好有個照應。”
家屬有些猶豫,但是容靖的話還是打斷了她,於是她說:“醫生你說得也對。不過,我沒地方睡覺啊。”
容靖笑了:“好說。你等我。”
他立馬跑去護士辦公室,跟值班護士把科裡醫務人員用的備用摺疊床借了過來。護士在後面喊:“你明天早上六點要把床送回來啊,要不然被護士長髮現你私自借床給別人你就死定了……”
容靖邊走邊說:“我發誓。”扛著鐵絲床竟然也沒顯露出腳步的凝滯。
病人家屬滿口感謝,安心地睡在了病房裡。
第二天的輔助檢查顯示病人雖然有消化道潰瘍,但的確是以前從未發現有心肌梗死,這次兩個病一起發作,但是如果只治療消化道潰瘍而忽略了心肌梗死,病人很有可能一命嗚呼。
容靖心裡落下來一塊大石頭,滿心歡喜。雖然這個事情極其不可思議,但畢竟是一條人命,能重來一次把人救回來,容靖覺得是上天在糾正它自己犯下的錯誤,再也不管自己是唯心主義還是唯物主義論者了。甚至他還想,以後是不是要適當地拜拜神靈呢?
過幾天病人家屬來給蔡錦文道謝,蔡錦文倒是挺不居功地說:“你們還得感謝小容,他是第一個懷疑這種可能性的人。小容,幹得不錯,繼續努力。”
於是,家屬握著蔡錦文的手使勁晃完了,又握著容靖的手使勁晃,力氣大得跟大力水手似的。容靖都感覺到疼了,可是病人家屬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簡直是掄著容靖的手臂在揮舞,容靖覺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跟軀幹分離了。
最後容靖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大喊:“停!停!受不了了!”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似乎,似乎一切都太不真實了,不可能會發生。容靖想:莫非這就是改寫歷史要付出的代價?
容靖越想越急,他覺得身體的痛感在加劇,可是,這種痛跟平時的痛又太不一樣,他知道痛,但是卻感覺不到痛,奇怪的詭異的思緒湧上來,容靖覺得腦袋要爆炸了,身體也在膨脹,呼吸也在此時跟不上了……
容靖在呼吸困難中使勁把壓在自己鼻子上的被子掀開了,同時醒了過來,他懵了幾秒鐘,迅速地摸索著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十一月六日。
唉,原來只是黃粱一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