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適可而止(1 / 1)
旁邊有人笑著說:“報上暗號,‘天王蓋地虎’可不行。”
然後他們聽到幾個人鬨笑起來,又被一個人打斷:“嚴肅點,值班的時候要認真學習,不得開無聊的玩笑,咳咳,誰啊?”
“我是何意欣,就是問問顧和在不在裡面?”
“顧和怎麼會在這裡呢?他沒報名參加我們的‘學習小組’啊。”旁邊又是一陣爆笑。
“老師,你開門一下好嗎?他今天值班,他老師找不到人都發火了。”何意欣哀求。
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年輕醫生擋在門縫中間,看見的確是只有何意欣一個人後,把門開啟多一點,說:“你看看,真不在,我騙你做什麼?”
何意欣進去四周看了一下,除了方桌三面的三個人,手欲蓋彌彰地放在鋪著桌布的鼓鼓囊囊的桌面上,的確沒有其他人了。
其中一個人說:“他前天昨天好像都打了通宵,今天還打得動嗎?”
前面那個人隨即哈哈大笑:“話不能這麼說,不是都說賭王這幾天都易主了嗎哈哈哈!沒有點體力肯定不能勝任的……”
何意欣轉身就走,回想著這個人說的打通宵,但是他又不在宿舍睡覺,那會去哪呢?容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突然靈光一現,拉著何意欣往傳染科跑。
何意欣邊跑邊問:“去科裡幹嘛?你覺得他這會可能睡夠了去上班了?我們吃飯也就一個小時不到啊,這麼快就錯過他了?”
“我覺得他在傳染科,但是是不是在上班就不一定了。”容靖帶著何意欣往傳染科的醫生值班室走。
他們倆輕聲地敲了一會門,沒有反應,何意欣忍不住了,踢了一腳門,大喊:“顧和!顧和你到底在不在裡面?”
裡面有隱約的細細簌簌的聲音,然後門就開了,睡眼惺忪的顧和說:“這麼大聲幹什麼?死人都吵醒了吧?幾點了?開始交班了嗎?”
聽到顧和語氣裡的急切,何意欣恨鐵不成鋼地質問:“交班?你才到晚上就想著明天早上交班,交了班好又去打牌是吧?”
“晚上?明天早上交班?交了班去打牌?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們值班今早要交班啊。”
容靖說:“你難道昨天晚上睡在這裡就是為了早上能更快地接班?”
“要不然呢?”顧和反問,然後笑著說:“當然,我不是昨天晚上睡的,是今天凌晨五點睡的。就是怕宿舍裡睡過了頭來不及,所以特意來值班房睡嘛。”
好巧不巧,昨天主任鍾正值班,睡的女醫生值班房,今天龍泉值班,還沒來得及進值班房,誰也沒發現顧和睡在了男醫生值班房。
於是好幾個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的顧和在值班房從凌晨五點睡到了下午六點。他本來以為早上來來往往的病人肯定會把自己吵醒,但是顯然他低估了自己的睏倦程度。
當他聽完何意欣凶神惡煞地盯著自己恨恨地描述一切之後,顧和仰面倒在了床上,矇住了頭,發出淒厲的哀嚎:“我死了!我這次肯定要被龍泉整死了,關鍵是還是我自己的問題。容靖,你救救我吧!”
何意欣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心裡氣憤他的不爭氣,不負責任,一直在數落著顧和。最後顧和不得不大喊:“你說夠了沒有啊!我知道我錯了,但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說也沒有用啊!”
這個態度更火上澆油,何意欣終於氣急開始數落他:“顧和,你做錯了事情都算了,還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
“我哪裡沒有認錯的態度了?剛才不是說我錯了?”
“你這個語氣根本就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
“那要什麼語氣啊?你別多管閒事好不好?是我的事又不是你的事,你少操點心!”
“好,好,好!顧和,你記住,我,我再也不管你了!”
“要的就是你不管,女人真是煩,你是我兄弟,不要跟別的女人一樣好不好?”
何意欣這下終於爆發了:“我算是瞎了眼了,狼心狗肺,我,我,我,我再也不喜歡你了!我們絕交!”
這句話說起來,值班房裡突然詭異地靜寂下來。顧和懵了,雖然他和容靖都猜到何意欣有這心思,但沒想到她這麼直接,一時兩個男生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何意欣也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嘴巴又比行動快了,但是說都說了,所以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指著顧和說:“你記住,我何意欣說到做到,我,你,你,再也不是我兄弟了,你不值得!”她甚至還指了一下容靖,意思是,三個人都不再是兄弟,然後轉身摔門而去。
顧和哭喪著臉看著容靖:“容靖,怎麼辦?”
容靖臉上雖然平靜,心裡卻非常不是滋味,說:“這事你得問你自己啊。”
“我真不知道她是這樣想的,我對你發誓,我對她沒有這樣的心思,我沒有騙你……”顧和有點語無倫次地解釋。
“算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你打麻將耽誤了工作的事。”在容靖眼裡,自然風花雪月什麼的比不過事業和病人。
顧和:“你相信我,我一開始真的就沒打算玩,我知道自己開始了就控制不住自己,可是都是邢璐,還有你,你非得要算贏人家的牌……”
顧和說著說著想到自己還把“鐵三角”給打沒了,低著頭頹喪地說:“我沒想到她還能這麼狠心,你說,她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容靖面無表情沒有回答他。
他不知道何意欣是不是真的就這樣和他們兩人絕交,他已經在暗暗打算要好好跟何意欣談一談。
但現在這個時刻,他的兩個好朋友,一個沉迷賭博耽誤工作,一個失望至極奪門而去,三人小組眼看就要分崩離析,容靖心裡難受得很,不知道說什麼好,就只能什麼都不說。
付海旭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鑰匙開了門進來,看見顧和,開心地喊:“哎呀,顧和你在這啊,我們都快要去派出所報警了,但是離二十四小時還差點。你不會是昨天晚上就睡在這了睡了一天吧?”
顧和點頭,付海旭理解地問:“聽說你最近加入牌局了?昨天夜裡又打了?”
顧和還是點頭。
付海旭嘿嘿一笑,問:“怎麼,今天打算再去找幾個牌友大戰通宵?”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喲,你倒是醒悟得挺快,省了我一番口舌來勸你。”
“你還打算勸我呀,勸吧,我聽聽看能不能醒醒瞌睡。”
“你真想聽?“
“聽啊,我賴一會床,給你五分鐘。”
“用不了五分鐘,老生常談的那些東西我就不講了,我就拿我自己舉例子吧。你看我來了醫院這麼多年,我也打麻將,技術也不錯,必要的時候比如出去玩或者應酬,我可以上場打,但是,我從不上癮,從不打通宵,其實我打牌從不超過晚上十一點,我只給自己四個字的標準,那就是‘適可而止’。我知道聽起來簡單,但是你能做到就不簡單,你要是像對待毒品一樣對打牌聞之色變的話反而產生了反作用,有時候你就會像想念毒品一樣心裡發癢,但是如果你像脫敏療法一樣偶爾玩一玩,讓自己不特別依賴那個東西,久而久之,它對你來說也就是生活裡一個很普通的存在,不會耽誤你,不會引誘你,不會影響你,這個時候你的心就自由了。”
顧和穿著背心從被窩裡坐了起來,看著付海旭說:“可以啊付醫生,你看上去吊兒郎當沒有正形,心裡還跟明鏡似的,這一番雞湯都有詩人的水準了。”
“那是,你們平時都低估我了。”論臉皮厚付海旭是在烽火城醫院排得上名次的。
“呸,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不過,你說的有道理,我呢,倒是想試試就徹底跟賭博絕緣,就當做實驗吧,看你的脫敏療法有效,還是我的絕緣療法有效吧,也許都有用,畢竟我們是不同的人,對吧?”
“行,你知道不能沉迷於此就好了。你看你把人家小何急成什麼樣子了,唉,她對你是不是有意思啊?”當了五分鐘智者的付海旭又變成了八婆。
“你就別八卦了。”容靖看著亂點鴛鴦譜的付海旭頭疼,為避免他再口無遮攔,急忙把床頭椅子上的外套丟給顧和,說:“趕快起來,去洗個臉吃點東西,然後好好跟龍大夫道個歉。”
顧和苦著臉:“道個歉就完了嗎?”
容靖認真地搖頭:“不行,明天還要跟主任道歉,要是她去醫務科告狀了,你還得去醫務科寫檢討。然後龍泉會怎樣給你穿小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你都是咎由自取,沒什麼好推脫的。”
顧和又是一陣哀嚎。
但是從此以後,顧和倒是真徹底告別了賭局。
其實他頭兩天就覺得自己吃不消了不想打了,但是一直沒有徹底放開,那些牌友老是來找自己,他也心裡癢癢經受不住誘惑。
如今釀成了大禍,他竟然還缺勤了一天,扣錢是小事,還惹怒了龍泉,甚至還激出了何意欣的割袍斷義。一天之內的經歷跌宕起伏,好像演電影,連顧和自己都覺得覺得他是時候該回歸正軌了。
雖然顧和給了龍泉足夠的理由折磨他,但是外科醫生規培時間表真的是幫了顧和一個大忙,還沒等到龍泉想倒辦法來修理他,顧和就轉去婦產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