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仙打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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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和第一天到婦科病房跟著主任查房,主任和其她醫生都走進了二床的病房。顧和剛要跟著進去,守在病房門口的二床病人的丈夫把病房門一關,自己站在門口,死死地拉住房間門把手。

顧和詫異:“大哥你這是幹什麼?我也是醫生。”

“我知道你是醫生,但是你是男的。”

顧和抬頭往門上小小的玻璃板裡面看了一眼,確認剛被放行進去的的確都是女醫生,事實上烽火城醫院婦產科醫生至今為止全部都是女性。

實習和規培的醫生肯定是有男醫生的,以前也見過病人或者家屬對男醫生有牴觸,但是像這位家屬這樣固執且明確反對的卻是第一次遇見。

顧和語重心長地想給病人家屬科普:“這裡是醫院,醫生眼裡沒有什麼男女之別,都是病人。”

“那怎麼沒有男女之別呢?沒有男女之別怎麼會分男科婦科呢?”這位病人家屬還挺有理有據。

顧和:“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的關注點是怎麼治好病人,而不是男醫生不可以治女醫生,對吧?對面泌尿科還有女醫生呢,護士都是女的,也沒見哪個男病人排斥她們啊。”

“那能一樣嘛?女人吃虧啊。”

“大哥,我們是看病治病,不是幹壞事,怎麼還扯上吃虧了。再說,現在只是查房,我進去也不看什麼呀。”

“我不知道她們要不要看什麼,昨天一床的就脫了褲子所有的醫生都要看的。”

“她們倆病情不一樣,不不不,就算是病情一樣,關鍵是,我們看是為了治病,不看怎麼治啊?”

“所以才不要男醫生治啊,女醫生就行了。”

“大哥,現在好多男醫生做婦產科醫生的,而且都是特別技術高超的,你要是去大城市大醫院不讓男醫生看,那就錯過了很多好醫生。”

“真,真的嗎?”病人家屬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顧和。

“當然,不信你待會等主任出來問她。”

“那行,我待會問,你現在別進去了,你看她們都要出來了。”家屬最後也沒鬆口。

顧和搖搖頭,果然一行人已經在往外走。

主任走出來看了看,問:“這是怎麼回事,小顧你怎麼不進去?”

顧和無奈地說:“病人家屬說不讓進去男醫生去看他老婆。”

主任說:“胡鬧!這是醫院,這是講究科學的地方,不要有什麼老思想老風俗,我們這裡沒有道德敗壞的醫生!”

畢竟主任是二床的主治醫生,家屬多少對她有些忌憚,說不要男醫生看病容易,萬一得罪了主任,到時別其她女醫生都不給自己老婆看病了。所以主任發火的時候,二床家屬已經愧疚地低下了頭。

看他不說話,主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心存疑慮,問顧和:“小顧,你說說,男醫生單獨接待女病人有什麼注意事項?”

“男醫生治療或者處理女性病人的時候,必須有另外一名女性醫護人員在場。”

主任問病人家屬:“你看,我們剛才這麼多女性醫務人員在場,你擔心什麼?”

病人家屬終於不敢再反對,囁嚅著說:“沒擔心什麼……”

幾天後,因多次反覆發作宮頸癌前病變的二床姚芬芳被送進了手術室進行子宮全切手術,她丈夫看著推著車跟進去的顧和滿臉幽怨,但是也沒敢再阻止。

術後第二週,病人一切情況良好,主任下醫囑讓護士把輸尿管拔了,二床病人也可以開始下床活動更多了。

這姚芬芳四十歲不到,已經不知透過什麼途徑拿到準生證生了兩個孩子,所以當她多次出現癌前病變的時候,主任建議她把子宮切除,以絕後患。兩個正在讀書的孩子放了寒假都被帶到病房來看望媽媽,一會兒就把病房搞得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姚芬芳正躺在床上編個中國結,女兒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媽媽——媽媽——你看看哥哥,他又搶我東西——”

哥哥回答:“我沒有搶她的,這顆糖本來就是我的,她剛才就多拿了兩顆,我還只拿回一顆!”

“我沒有多拿,是媽媽給我的!”妹妹一點兒也不讓步。

“憑什麼每次你都多要?我是哥哥,我比你大,我應該吃多一點!”

“啊——媽媽——哥哥欺負我,他以大欺小——”

姚芬芳一時火起,把沒編完的中國結往枕頭邊一甩,從床頭坐起來,大喊:“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了?再吵?再吵明天不要來了,回去跟著爺爺奶奶在家裡做飯!”

兩個小孩被媽媽的大嗓門嚇到了,一時間噤了聲。

而姚芬芳剛才身體猛地坐起來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的下身流出了液體,把床單都打溼了,低頭一看,透明的。奇怪,明明尿不是特別急啊。

姚芬芳站起來穿鞋子,用了點力氣,下身又流出了一點液體,沒有任何疼痛,而且,她感覺液體是不是從拉尿的地方出來的,而是……這感覺跟來月經一樣的。但是,子宮切除了不可能有月經,而且也沒有透明的月經吧?

姚芬芳臉色嚴肅走出病房想去找醫生問一問,孩子們暫時也被震懾住了,沒有出聲。

姚芬芳到護士站問:“請問主任在不在?”

護士說:“主任昨天值班,這會已經下班了。”

姚芬芳說:“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找醫生來看一下?”

“你哪裡不舒服?”

“就是覺得下面有東西。”

“流血了嗎?”

“沒有。”

“今天是謝醫生值班,他做手術去了,那我一會叫其他醫生來看看好嗎?”

“好的,謝謝你。”

姚芬芳回了病房,可是等到下午也沒有人來看,於是又去了護士站,這會換了個護士問了她同樣的問題,結果也是一樣的,不過幸好這回半個小時以後值班醫生薛醫生過來了。

薛醫生問了情況以後跟姚芬芳說:“你這個情況,我也不好下結論,畢竟手術不是我做的,這樣,我安排一個泌尿科的會診,等泌尿科醫生看了以後再說好嗎?”

姚芬芳安靜等了幾個鐘頭,並沒有人來會診,吃完晚飯又去了醫生辦公室,薛醫生真誠地道歉說:“不好意思啊,今天來了幾個產婦,才處理完,我這會馬上打電話給泌尿科。”

於是他當著姚芬芳的面撥打了泌尿科的電話,會診醫生也如約來看了,但是結果並沒有告知姚芬芳,他開了一些檢查單給姚芬芳,讓她第二天去做。

姚芬芳第二天做完了檢查,交給了護士,等到下午還沒有人來給自己一個答覆,心裡很忐忑。

丈夫五點鐘來送晚飯的時候,她衝丈夫發了一通火,丈夫委屈地說:“你對醫生有意見,幹嘛要發火發到我身上呢?”

姚芬芳本來自己是個病人,心情就不好,找醫生來來回回好幾次,自己也沒得到一個確定的答覆,甚至這兩天連管自己床的主任都沒見到,現在跟丈夫發牢騷,竟然還被丈夫數落一通,於是積聚了兩天的火氣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急匆匆衝到護士站,看見沒人。原來今天來了不少病人,下午還有急診的手術,主任帶著顧和他們一天都在手術室裡,剛出來沒兩分鐘,護士站的護士都去接手術病人了。

姚芬芳走向對面的醫生辦公室,只有一個醫生在埋頭寫東西,就是昨天值班的薛醫生。

姚芬芳走進去對學醫生說:“醫生,我這個問題,昨天就跟你們講了,到今天也沒給個回覆,到底什麼情況,怎麼總都沒有人來看我?”

她心裡著急,語氣也不是很客氣,音量也大了。乍一聽,就是一個來找茬的病人。

因為昨晚和今天都特別忙,昨天晚上值班本來應該早上八點下班的薛醫生到將近下午五點都還在這裡幫忙和處理自己昨晚遺留下來的工作。她一聽姚芬芳的話,一開始還楞了一下神,反應了半拍才想起她是什麼情況,然後才接收到她不善的語氣,本來自己已經累到了極限,還被人質問,心裡也是壓著一團火。

但是她畢竟是醫生,對面的又不是自己管床的病人,她還是忍住了沒發火,說:“主任剛從手術室出來,我去跟她再說一下。”

薛醫生起身走了。姚芬芳回去了病房等著,眼睛裡噙著淚水,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薛醫生是婦產科病房裡除了李玉潔主任之外資歷第二老的醫生了,技術與主任不相上下,甚至有人傳聞當年若不是主任有些背景,婦產科主任是誰還說不定。

不過李主任本人技術也是拔尖,工作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作風嚴謹,雷厲風行,業務方面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薛醫生這些年來也就只能屈居第二了。

但是,這個世界上屈居第二的能人,尤其是自我感覺不輸第一的人,通常心裡都不會太心甘情願。薛醫生便是如此。

平日裡兩個人相安無事,相互之間禮讓有加,也經常幫忙。就像今天,看到科裡的確忙,薛醫生硬是犧牲了自己一天的休息時間也沒有一句怨言。到下午的時候,她真的是又累又困,恨不得一頭倒在床上就睡覺。畢竟她也人到中年,體力不似年輕人那麼吃得消了,心裡便也越來越煩悶。

薛醫生本身一腔壓抑沒有得到紓解,而剛才姚芬芳又突如其來質問,想起來這些年自己和主任明明實力旗鼓相當卻處處被壓一頭,現在竟然還吃力不討好要受別人的病人的氣。

這些想法差不多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再也壓制不住她心裡的怨氣。她受夠了在病人面前幫李主任說好話,在主任本人面前還要賠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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