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凡人遭殃（1 / 1）
薛醫生在病房裡沒找到主任，這才感覺自己的膀胱都快要憋脹了，於是轉道去洗手間。
恰好主任正在洗手池前面洗手，看到薛醫生來，主任說：“明華，你不是昨天值班嗎？怎麼還在這裡？”
薛明華僵硬地翹起嘴角：“不是早上看你們忙嗎，留下來幫了一會，還有我自己的東西也沒做完，一做就到現在了。”
“哎喲，早上我看這麼多事讓你幫一會，沒想到你留到這麼晚？你自己的事怎麼不給學生做一點？”
“學生也做了，做到中午的時候那個孩子眼皮都抬不起來了，我就讓他回去睡覺了，年輕人，可能也沒熬慣。”
“哦，這樣啊，那就太辛苦你了，實在不好意思啊，明華。”
“沒有，應該的。對了，玉潔，那個二床是你的吧？”
“是啊，怎麼了？”
雖然念著舊情，薛醫生語氣裡的不滿卻再也掩飾不住：“昨天我值班病人來說不舒服，好像下身有透明液體流出來，我看了覺得可能是輸尿管瘻，找泌尿科會診過了，檢查結果應該也出來了，跟你的學生也說了，你們是不是還沒去看報告？這個病人不得了啊，我都解釋了這兩天我們都很忙，她這個事情也沒有那麼急，她還氣勢洶洶地衝到醫生辦公室來質問我。唉，這手術又不是我做的，對吧？你的學生啊，你也不要太慣壞了，半天都不去看報告，什麼都等著你做老師的催……”
主任一句話也沒接，轉頭就走，留下薛醫生張著嘴不知道該不該把話講完。
回到病房主任立即抽出了二床的病歷看了看，然後找護士要來了檢查的結果。
這無疑就是輸尿管瘻，雖然病人術前已經簽字，發生這種併發症的可能性的確也不小。
說起來做手術的病人術前哪裡有什麼選擇權，手術和麻醉知情同意書上寫的條款密密麻麻，有多少人看得懂，有多少人會一條一條看，而即使看了病人和家屬能不籤嗎？
簽了這些同意書，其實是醫院明文告訴患者如果出現了這些情況不該是醫生的過錯，畢竟意外總是有一定機率。況且，醫生也是人，醫生也有一個從不熟到純熟的過程。
當然，患者眼裡絕容不得接待自己的是一個還未到技術純熟的醫生，沒有人喜歡被當成小白鼠對待。
於是，一旦出了問題，多數病人還是會認為既然手術做得有問題，那麼就是醫生有問題，既然醫生有問題，那麼你就要給我一個交待，最後大吵或者小鬧總有些無法避免。
主任心裡尋思了幾分鐘，叫上顧和，來到了病房。
李主任這個人，平時也很慈眉善目，春風和煦，鮮少有人見識過她聲色俱厲的面孔。但是，真到了必要的時候，她一定會武裝到牙齒，確保自己打贏一場硬仗。
李主任和顧和走進二床的病房，二床的老公還沒來得及對男醫生的進來表示質疑，主任就冷著臉對他說：“病人家屬，請你帶著孩子都先出去一下，把門關上，我們要檢查一下。”
看著主任這副神色，又因為之前被主任義正詞嚴地教訓過太封建，病人家屬啥也沒敢說，乖乖趕著孩子們出去了。因為怕孩子們在走廊上吵鬧，他便打算帶小孩去樓下小賣部買零食，兩個孩子歡呼雀躍。
顧和這會還有點犯暈，主要是他還沒接收到任何關於二床的狀態更新，更不知道剛才發生在廁所門口那通對話，於是也只能愣愣地跟著主任靜待她發話。
主任也沒進行什麼過渡轉折，直接跟姚芬芳說：“二床，你怎麼回事？你有問題你就反映問題，你三番兩次跑去醫生值班室鬧什麼？你對誰有意見？有意見不能好好說嗎？你這種態度怎麼行？”
兩三句說上來，主任好像被自己感染了，越說竟然就真的越生起氣來。不知道是氣自己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現類似的手術併發症而現在突然病人出了岔子，還是氣那個一直以來對她口服心不服的薛醫生和那通話裡帶著話的明似陳述實為指責。
“你有什麼急得不得了的問題不能等一會？我們病房裡這麼多病人，我們一天到晚都在處理急診和手術，你就一點也不能體諒？還要去醫生辦公室吼醫生？”
總之她語氣越來越嚴厲，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竟然指著門口的方向說：“你再這樣鬧下去，你信不信我馬上就去找保安來把你架出去？”
李主任說完自己也楞了一會，她最近確實忙得暈頭轉向，每天都在救火似的處理急症病人和做手術，沒想到自己的情緒也積聚到了這個程度，沒控制住對著病人發了火。
她並不覺得病人真的犯了值得她這麼雷霆大怒的錯誤，但她是醫生，她覺得自己掌握著生殺大權，只是這一刻需要發洩一下也算不得什麼。
從頭到尾，病人也沒插得上一句話，反而莫名其妙地迎來一頓當頭痛罵。病人本來使勁含在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簌簌地落下來。
終於，姚芬芳帶著滿腔的委屈，用發顫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地說：“我，我沒有對醫生怎麼樣啊……嗚嗚，我就是去醫生那裡說了一下我的情況，出了問題兩天了都沒人給我個回覆，我就不能問問嗎？我，我做為一個病人，難道，都不能有一點點情緒嗎？”
顧和做為一個合格的旁觀者，自然是不敢也不能在不清楚來龍去脈的情況下對任何一方加以點評。
他理解主任，每天忙到上廁所都沒有時間，更別說好好吃一頓飯。但他也同情病人，病沒治好，反而要挨醫生的批評。因此顧和暫時沒有辦法勸架，他不知道勸誰好。
但是，他心裡的聲音卻是停不下來。
“誰能早一點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主任，你罵人為什麼要拉我進來，我並不想這樣對待病人啊……”
“主任您老人家是不是太兇了一點，也該先讓病人解釋一下吧？”
“病人的確是有點可憐，對啊，做為一個病人，本來就是有情緒的啊……不，主任，我的意思是，做為一個醫生，咱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有情緒，求求你，快點發洩完情緒吧。”
主任回過來一點神，也感覺到自己情緒有點過了，終於壓下聲音來說：“現在基本明確你是出現了**尿道瘻，你子宮的恢復情況目前沒什麼問題，我們這邊也不再需要後續的治療，所以我們會馬上聯絡泌尿科把你轉到那邊去住院，好吧？”
姚芬芳抬起頭，鼓起勇氣來想問問到底是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主任卻一陣風似地出去了，留下她依然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吩咐：“顧和，跟病人解釋一下，然後聯絡泌尿科，今晚就辦好手續過轉過去。”
一臉茫然的顧和趕緊收拾起自己的精氣神忙了起來。看了檢查結果以後，顧和心裡總算有了大概的思路。
姚芬芳還在床上坐著，止不住眼淚，但是又不敢嚎啕大哭。這時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回來了，一看這架勢有點懵，問起是怎麼回事，顧和於是開始把原因解釋給他們聽。
興許真的是被李主任的氣勢震懾住了，病人竟然沒有再說一句抱怨的話，就一家人開始收拾東西跟著顧和去泌尿科了。
所有的一切忙完，又是天都黑透了，顧和一看手錶，已經八點。
回想了一下事件的原委和方才發生的一幕，顧和在心裡長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