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誰的過錯（1 / 1）
“什麼？李主任這麼兇？我在婦產科都沒看到她這麼發火的。”何意欣聽到顧和複述今天的遭遇感到難以置信。
今天剛好容靖，何意欣和顧和都非常湊巧地忙了一天，又非常湊巧地都是快九點了才走出醫院門口找東西吃。三個人站在醫院門口高高的投射出昏黃燈光的電線杆子下面，四周在燈光所及之外的地方就是黑暗，只有馬路對面的烽火麵館還亮著燈。
眼神一對上，三人便齊步往對面走去。
其實烽火麵館也馬上就要打烊了，老闆連鎖門的鑰匙都掏出來了，何意欣笑嘻嘻地求了老闆半天，才求到最後三碗麵。
三個人在麵館裡吸著麵條還聊天的時候，都沒注意麵館老闆在門口邊抽菸邊時不時掃向他們三個人的怨恨的眼神，但他也只能在心裡說：“你們吃得歡了，我還要不要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顧和聽到何意欣的問題，表示同意：“是啊，我也沒想到主任會這麼吼病人。其實站在病人的角度看，她也確實挺委屈的，本來就生著病，還要被醫生罵。這事我覺得主任有點不厚道。你們不知道主任當時那個神情，說凶神惡煞都不為過。”
容靖問：“醫生髮飆大多數還是有原因的吧？那病人到底有沒有在沒找到你們的時候去薛醫生那裡鬧啊？”
“聽主任的意思，就是她鬧了主任才發火的啊。”
“那薛醫生沒有教訓她啊？”何意欣問。
“那我就不知道了，主任也不負責向我彙報啊。”顧和說。
“我覺得未必是病人去鬧了，你們知道嗎？婦產科的薛醫生從來都不是個軟弱的人，不會被病人罵還忍氣吞聲的，據說李主任和薛醫生其實一直都貌合神離。”顧和神神秘秘地說。
何意欣仰著頭敲他腦袋：“顧和你算了吧，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還能再八卦一點麼？”
說完這句卻低下頭來輕輕問下一句：“你怎麼知道的？”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容靖也看著他，眼裡全是“願聞其詳”。
顧和繼續說：“嗨，你們一天到晚學習的時間太多了，於是錯過了許多正常人生活裡的溝通和交流。”
容靖說：“說正事。”
顧和說：“還不是爭主任位子那點事兒，聽說薛醫生從來都沒有在心底服過主任。如今主任主刀的病人出了事，雖然也是個正常的手術意外吧，但怎麼都對主任的聲譽有損是不是？病人就算不鬧，就是安安靜靜地去說，只要提到了薛醫生那裡，主任肯定就受不了。這下等於在薛醫生面前丟人丟大了。”
“原來如此，聽起來，世界好險惡啊……”何意欣嘆道。
“不是我說你，姑娘，你真的太天真了，你要是古代皇宮裡的嬪妃，都活不到侍寢皇帝的那天。就算侍寢了皇帝生出了皇子也第一天就被狸貓換走了。哎喲！”
何意欣又給了他一記爆慄。
容靖說：“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回來繼續。”
顧和說：“繼續什麼？沒有了。我分析主任發火根本就是被薛醫生氣的。”
“然後病人莫名其妙做了替罪羊。好像有些道理。”容靖點頭。
何意欣說：“話說回來，就算醫生之間有矛盾，就一定要發在病人身上嗎？我覺得現在的醫患關係本來就有不少問題，醫生覺得醫生對，病人覺得病人對，醫生覺得病人什麼都不懂還老愛管閒事，病人覺得醫生也不過多讀幾年書也沒有多厲害還擺著臭架子，就是誰都不願意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想一想，所以一旦有一點點的導火索，甚至是跟病人沒有絲毫關係的事，也很容易會爆發爭吵甚至鬧劇，你們說是不是？”
“是，我也看出來了。”容靖說：“所以說來說去我還是覺得李主任這樣不對。我以後一定要多為病人著想，我自己的問題不能讓病人來揹負，儘量不跟病人發脾氣，畢竟我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病人本來生病了就有很大的心理壓力，我們教科書上說的心理護理印了這麼多年到了臨床上看起來都是廢話。”
“嗯，靖哥哥，你說得真好。”何意欣聽得認真，脫口就把“靖哥哥”三個字叫出了口。
何意欣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叫，她心底裡一直是很佩服容靖端端正正的行醫理念。雖然在這個年代看起來有些迂腐，有些理想化，但是何意欣就覺得這種別人身上都看不到的品質非常可貴。
所以容靖一說她下意識裡就流露出了敬佩，口氣自然而然地就親暱起來。她本意並沒有覺得自己跟容靖有這麼親暱的，難道是自己現在為了跟顧和劃清界限，故意要往容靖的方向靠攏麼？
話一出口，在座的兩個男生都聽得真切，有點愣了。容靖不自然地看了何意欣一眼。
與此同時，何意欣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她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叫過容靖，於是竟然稍稍有了一點臉紅，幸好麵館裡燈光昏暗，也不大看得出來。
顧和是個愛開玩笑的，於是立馬也不忌諱地說：“喲，這稱呼可是夠親熱的啊，什麼時候改的呀？”
“就……剛才。”何意欣無奈地說。
“真的？”
“反正我是第一次聽見。”
對於容靖的確認，顧和還是覺得可信度比較高的，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怪怪的感覺，就好像，明明自己不想要的東西，如果突然被別人拿走了，自己還是會不舒服。
何意欣說不喜歡自己就不喜歡了，還這麼快就對容靖表示親暱，他覺得沒面子。
“怎麼就沒這麼叫過我。”他輕聲說。
何意欣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為了讓自己顯得不偏向任何一方，她說：“哦，其實我就學電視裡叫的啊。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啊，和哥哥？啊太拗口了，顧哥哥？哎喲怎麼像雞叫，咕咕咕，咕咕咯咯，哈哈哈哈……”
“停停停，別轉移話題，你還不如不叫呢。”顧和翻著白眼，看何意欣心裡坦蕩的確不似受傷的樣子，自己也突然放下了。
畢竟他是真的不喜歡何意欣的型別，其實那些他身邊的鶯鶯燕燕都不是他真正喜歡的型別，他也根本沒正經交過一個女朋友，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就不是個適合結婚的人，也不可能會有長期穩定的感情。
何意欣這些天心裡的變化才豐富呢。
她自己也驚愕於自己那天的脫口而出的告白，回去了費了好長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幾乎又是一夜無眠。如果自己真的很喜歡顧和，為什麼那麼容易就說了不喜歡？是因為自己討厭嗜賭的人嗎？的確，何意欣雖然看似灑脫對朋友們的不良習慣諸如抽菸喝酒打牌撩妹都能縱容，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這麼幹。
從前的那個男朋友，後來喝酒喝得沒有了限度，每每醉生夢死來找何意欣的時候，聞到他口鼻裡重重的酒精味都讓何意欣後悔自己跟他在一起。到最後，一件一件的小事分歧，一樣一樣的小毛病，讓兩個人越行越遠。
那時何意欣暗暗告訴自己，以後找男朋友，絕對不要杜絕沉迷不良嗜好的人，所以，當得知顧和流連在賭局上的時候，何意欣馬上就覺得自己不想去喜歡他了。
事實上，這恰好說明自己對顧和不過是一時的迷戀，若是真正的愛情，哪有那麼容易全身而退心裡卻沒有一點痛。
至於自己為什麼要把明明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吼出來，何意欣也是一腦子漿糊，理不清。
也許，是為了看看這樣對顧和戒賭有沒有更好的效果？也許，只是為了給自己的一個交待？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不說，容靖和顧和也看出來了，所以自己要澄清？
儘管晚上想得雲裡霧裡，到了第二天早上，何意欣當真什麼都放下了。只是自己覺得那天衝動得有些好笑，一直不好意思去跟顧和和解，想著晾他幾天讓他以為自己生氣了，也許會有助於他的改過自新。
這邊容靖心裡卻又是別有一番滋味，雖然詫異於她的感情來去如風，但他當然開心何意欣對顧和放開了。至於自己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他其實也沒有太關注，只是三個人能回到這樣的狀態，就像結隊成鐵三角時的肆意，他覺得很舒心。
突然他又想得遠了，想到萬一何意欣以後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會不會過幾天自己得罪了她她也朝自己吼著說分手。
想著想著覺得很亂，這都想到哪去了，真真是八字都沒起筆寫呢，還是少想點吧。
三個人於是吃完麵還開始分享今天各自在科裡遇到的事情，完全沒有看到麵館老闆越來越長的臉。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進來說：“幾位醫生，你們吃完了沒？我要打烊回去睡覺了，明早我們四點就得起來呢？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意欣跳起來：“哎呀，今天其實我值班的，這個飯吃得太久了，我走了，顧和你結賬！”說完就跑了。
顧和鬱悶：“為什麼我結賬，容靖，她什麼意思？為什麼我結賬？”
容靖揮揮手，掏出三個人的面錢往桌上一放：“我結賬總可以了吧？”
顧和拿起容靖的錢往他胸前口袋裡塞，一邊笑著掏出自己的錢放在桌上說：“你的幽默細胞怎麼還時不時隱身呢？這頓必須我請，之前害你們擔心我，我錯了。”
看他難得真誠，容靖也就不再堅持，顧和能戒賭回到正道上來，請一頓飯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