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地之夜(一)(1 / 1)
容靖這天夜裡不知道為什麼難得地翻來覆去睡不著。儘管何意欣解釋那不過是跟著電視裡的叫法,她那一聲“靖哥哥”叫出來的時候,容靖心裡還是像撥動了一根弦,那弦裡帶出來的餘韻在容靖心裡蕩得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醇厚。
他知道現在並不是好機會去追求何意欣或者僅僅是企圖獲取她的好感,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
但是,他沒法控制自己心裡一點一點越來越多的對何意欣的喜歡。儘管她明顯不喜歡自己,儘管在這些日子的瞭解中也看到了她許多的缺點,但這些都沒法讓他不喜歡何意欣。
輾轉反側到下半夜的時候,容靖乾脆披著被子坐了起來。
對面的付海旭打著輕微的呼嚕睡得香甜,一陣風從窗戶縫隙刮進來,把薄薄的窗簾吹起。容靖看向窗外,發現本該漆黑的夜空竟然有些光亮。
容靖抱著被子把腳塞進拖鞋裡,起身掀開窗簾往外看。
地面上一片白茫茫,空中也正飄落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屋頂,樹梢都已經被白雪壓住。整個醫院銀裝素裹,在夜空中竟有些熠熠生輝,彷彿童話裡的世界。
也許是地球變暖的原因,容靖還是小時候在烽火城見過這麼大的雪。這些年來一是自己也不在老家,二是在家的時候每次下雪也都是小打小鬧,有時是薄薄一層小雪,連個雪球都滾不起,有時甚至只稍微落點霜或者雨夾雪,完全沒有辦法體會小時候踩到膝蓋深的雪裡去時聽到咔擦咔擦的聲音那份喜悅。
容靖看到下雪心裡激動得很,把被子往床上一丟,穿上衣服和鞋子出了門。
何意欣這天值班不是很爽。
上半夜吃完麵回來就忙個不停,來個一個骨折病人急診手術做到了十二點,安頓好病人後,何意欣的老師去值班室睡覺了。老師是個男的,但是骨科有兩間醫生值班室,所以何意欣還是可以睡在科室裡。
但何意欣幹完這麼多活,精神還是亢奮的。她在護士站坐著看護士姐姐們交班,一點兒也沒有去值班室睡覺的打算。
她越坐越冷,發現護士姐姐們都把自己裹得像粽子,原來是把棉襖都穿在白大褂裡了。何意欣伸手摸一下房間角落裡的暖氣片,冰涼冰涼的。
“別摸了,這會肯定是涼的。”值班護士對她說。
何意欣問:“我怎麼感覺這暖氣管就沒熱過呢?”
“哈哈哈,那你冤枉人家鍋爐房的人了,熱還是熱過的,雖然頻率不高,約等於沒有。”
“那都什麼時候送氣啊?”
“一年也就最冷的兩三個月會送吧。這幾個月裡一天頂多送四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上半夜一次,下半夜再送一次,上半夜九點送過了,下半夜至少還要等到三四點,前提是鍋爐房大叔沒睡過去。現在還不到一點,你冷就趕緊去值班室睡覺吧。”值班護士說。
何意欣打了個哆嗦,覺得自己最好還是縮被窩裡去。
不過值班室的被子大家都睡,卻沒有人管理,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沒換沒曬過了,一股子潮溼的黴味。
何意欣睡進去半天還是覺得不暖和,只好把自己全身都蜷縮起來,身體四周的被子都掐了個嚴嚴實實,連鼻子都只半露著喘個氣。
就這樣,何意欣在床上躺了起碼有兩個小時,硬是沒有睡著。鍋爐房的大叔估計還是睡過去了,暖氣管完全沒有一點聲響。
突然何意欣聽到有什麼東西砸在了窗戶上,本來迷迷糊糊的何意欣被嚇得頓時清醒起來。
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好像聲音又沒了,心裡嘀咕著:“半夢半醒之間人就是有些不清醒,都出現幻聽了。”於是又繼續努力地閉上眼睛想要會周公。
過不一會兒,又好像窗戶被什麼東西砸了,這次何意欣聽得明明白白,她把頭轉向窗戶,幾秒鐘以後果然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被扔到玻璃上,然後被砸成稀巴爛留了一點水漬在玻璃上往下滑。何意欣噌地抱著被子起來,掀起窗簾往樓下看。
哇,竟然下雪了!剛才那團東西當然是個雪球了。
“誰大半夜的這麼無聊把雪球往這裡扔啊?”何意欣想著,眼睛在一片白茫茫中搜尋,看到小賣部前面昏黃的燈光下,一個黑影正在那裡做著各種動作。
看得出那人還興高采烈的,一會跳起來向她揮手,一會使勁踩在及腳踝的雪地裡,一會兒竟然直接躺倒在地上壓出了一個大字。
顯然那人眼神極好,看到何意欣開啟窗戶,他又捏了一個雪球,然後手臂一揮往何意欣的窗戶扔過來。是容靖,何意欣雖然有點近視,但是她對容靖的身形和舉動都很熟悉。
何意欣下意識一躲,但是雪球落偏了,並沒有砸到她的窗戶,“砰”地一聲砸到了隔壁老師住的值班室的窗戶。幸好雪球的聲音也不算大,而老師瞌睡卻很大。
何意欣趕緊丟下被子,穿上衣服在窗戶邊上打了個我就下來的手勢,就往樓下跑。
烽火城醫院諾大的院子裡,到了深夜也安靜了不少,病房裡還有不少窗戶亮著燈,地面上卻杳無人蹤。何意欣跑出外科的大樓就向容靖飛奔過去,她還是想跟平時一樣一蹦三跳的,不過雪有些厚,蹦跳起來就沒那麼輕靈了。
但是在容靖眼裡看來,這麼笨拙的姿勢也是非常可愛的。
何意欣跑到容靖前面,一邊氣喘吁吁,一邊又十分激動地喊:“下雪了!下雪了!容靖,你看,好漂亮啊!我好多年沒見這麼大的雪了!”
本來容靖也沒太指望能把何意欣叫起來,打算三個雪球沒有反應就要回去了。大半夜的砸雪球這種事容靖按理是不會做的,但許久沒看到雪的欣喜和對何意欣蠢蠢欲動的心思讓他今晚不太淡定。
現在就算何意欣起來了,他也有些擔心何意欣會怪自己。幸好上天似乎在幫他,何意欣一點兒也不惱,她開心得像個孩子。
容靖看她開心,自己也咧開嘴笑,不動聲色地捏了一個小雪球,出其不意地塞到了何意欣的脖子裡。
何意欣本來天性就愛玩,一看容靖起了頭,馬上自己也抓了一把雪,搓成一個球,也往容靖的脖子裡塞,容靖也不躲閃,就定定地站在那裡讓她塞,感覺從脖頸到後背一片冰涼滑過,心裡卻是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