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地之夜(二)(1 / 1)
何意欣看到容靖剛才躺在地上睡出的人形的坑,覺得好玩,於是站在那個坑的旁邊直直向後倒去,站起來一看,一大一小兩個排列整齊的坑靜靜躺在雪地裡。
何意欣開心地拍手:“容靖,你看看,我也能睡出一個大坑啊,比你那個淺一點,讓我把它弄大點。”
於是她又往坑裡躺去,然後雙手雙腳不停上下划動,企圖把這個坑洞變大。
容靖笑著說:“那我也要把我的坑變大。”他也躺下手腳划動。
何意欣小孩子脾氣犯了,嘴裡說:“不行,你都那麼大個子了,不許再動,停!”
容靖真的聽話不動了,何意欣卻動了點壞心思,趁他不動,火速爬起來,把旁邊的雪往他身上推,試圖把他埋在坑裡。
容靖看出了她的意圖,也不動,嘴裡問:“你想幹什麼?”
“給你固定一下,這樣你就不能動了,等到明天早上看能不能成為活人冰雕。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你這是涉嫌謀殺啊。我真的會被凍死的。”
“那你試試挑戰一下人類極限看你能堅持多久不被凍死。”何意欣知道容靖身體強壯一時半會不會有事,有心多玩一會。
誰知容靖等到何意欣把自己除了臉之外的地方埋得差不多的時候,突然全身發力手腳從雪裡突圍出來,嘴裡還配音:“聖鬥士冰河出場!”
隨著手腳揮舞,他把身上本來就埋得不緊的雪揮得到處都是,何意欣也滿頭滿臉都是雪片。
何意欣笑聲如銀鈴:“哈哈哈,你暗算我!”
“這是暗算嗎?我就不能正當防衛反擊一下?”
“我現在可知道什麼是自作自受了。”看容靖兀自坐在他的坑裡,何意欣乾脆也一屁股在旁邊自己壓的坑裡坐下里,一邊抹去頭上身上的雪花。
容靖也幫她一起清理,說:“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嗯,我說靖哥哥,你就不能力氣小點麼?我招架不住你啊。”
容靖半晌無話,何意欣抬頭,看見容靖停在半空中要給自己身上掃雪的手,還有他痴痴看著自己的眼神。
容靖已經知道何意欣這麼稱呼自己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了,可是,這個稱呼總是讓他忍不住覺得他們兩人之間關係不一般。
何意欣說她招架不住自己,其實容靖心裡才是招架不住這樣的稱謂。所以容靖不由得犯了怔。
何意欣絲毫沒有意識到容靖對這個稱呼的敏感度,看容靖傻傻地樣子,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還擊,便迅速做了一個雪球,往容靖臉上打來。
誰知容靖根本連躲都沒躲一下,雪球砸在他的臉上,雖然是被擊碎了,但是兩人畢竟離得不是太遠,容靖的鼻子瞬間就紅了,連眼淚都出來了。
何意欣一看自己闖禍了,趕緊走過來捧著容靖的臉仔細看,嘴裡說:“哎呀,對不起,你怎麼一下都不躲呢?我以為你肯定能躲過去的。”
容靖甕著聲音說:“你動作太快,我沒防備。”又怕何意欣自責,說:“沒事,沒事,是我自己剛才走神了。”
何意欣真的有些自責,想去摸摸容靖通紅的鼻子,卻又覺得不合適,只好嘟著嘴巴不說話,滿臉愧疚的樣子。
這副表情讓容靖看得心裡一軟,本來是被欺負的,一下就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欺負了人家。
“你怎麼了?生氣了?我沒事的,不疼的。”容靖看何意欣怔了一會,以為她還在為之前自己不讓著她而生氣,畢竟是女孩子,怎麼可能打得過男人,自己實在有些不懂得憐香惜玉。
“啊?沒有,我哪裡那麼容易生氣。我就是怪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沒事的。”
何意欣只好兩手拍拍容靖的臉頰,認真地說:“對不起,容靖。我讓你也打一下吧。”
容靖笑:“我哪有那麼小器?來吧,繼續,這回我可不讓你輕易打到我了。”
一聽這話,何意欣又來勁了,兩個人你追我敢玩了好大一會兒。突然旁邊漆黑的小賣部裡面傳出來一個聲音:“誰大半夜還在外面吵吵嚷嚷的,這裡是醫院,還讓不讓人休息啊?”
容靖和何意欣立馬噤聲,何意欣拉起容靖的手腕躡手躡腳地走向旁邊通向圖書館的樓梯。
兩個人在階梯上坐下,一起清理著身上的雪花,兩個人互相看對方,用眼神傳遞著“不要說話”的資訊,何意欣就快要憋不住笑了。
容靖輕聲說:“小聲點說話沒事的。”
何意欣笑得前仰後合:“我忘記了,小賣部夜裡有人值班。”
容靖點頭:“要不然半夜我們怎麼能吃到泡麵。”
“她明天會不會去告狀?”
“沒事,她沒看見,不知道是我們。”
“聽聲音呢?”
“我們沒那麼出名,你別想那麼多了。”
何意欣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掌撐著自己的腦袋,看向天空。雪花比剛下的時候小了,一點一點地從墨黑的天空飄下來,落到人身上沒一會就化了。
“想什麼呢?”容靖問。
“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何意欣說:“想起了小時候,我跟著爸爸一起打雪仗。”
“是啊,我也是小時候才看過這麼大的雪。巧了,我也是跟我爸打雪仗。去年雪不大,但是也能勉強揉幾個雪球,我們過年的時候也打了。你們呢?”
“沒有,我爸前些年不在了。”
“啊,對不起。你跟著媽媽?”
“我媽,也不在了。”
容靖突然很想拍自己:“我真不知道……”
“沒事啊,你肯定不知道啊,我又不會怪你。這麼多年過去了,沒事了。雪下得好大啊……”
“是啊。”
“真美……”
“的確美。”
“不想回去。”
“屁股都溼了吧?”
“哎喲,真的!”何意欣跳起來,剛才坐雪裡的時間有點長,一直玩鬧不覺得,現在坐在階梯上就感覺到厚褲子都已經被滲透了,一經提醒,才感到渾身發冷,立時打了個冷戰,鼻頭一酸,接著打了個噴嚏。
容靖伸手拉著她的手臂,把何意欣半拖半抱了起來,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披在她身上,一手抓住羽絨服的兩邊把何意欣緊緊包裹在裡面,就這麼拉著羽絨服把她往宿舍的方向拖。
“哎喲,你幹嘛?虐待戰俘啊?”
“是啊,再不回去你明天該感冒了,快回宿舍換衣服去。現在三點了,還能回值班室睡一會,明天還要早起呢。”
何意欣這晚運氣好,從三點一直到早上交班都沒有來病人,也沒有任何病人有什麼情況,一覺睡到早上七點。
但是她睡得並不好,雪地裡的一幕幕總在她眼前輪迴播放,那個溫和的笑臉,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寬厚的羽絨服,那些寵溺的話語,那雙在自己身上移不開的眼睛,在夜裡敲擊著她的心靈。
這是什麼,這也許是愛情吧?
容靖眼裡的愛意那麼明顯,應該不會錯?
那到底怎麼才能確認?
要不然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