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熔化的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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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杜松?”容靖雖然沒想到是心外科的醫生,但是時間緊迫也容不得他多問。

這時他老師和護士也趕過來了,靜脈通道建立了,液體和藥物已經順暢地流進了杜松的身體,心電監護儀也上了,目前看生命體徵暫時都平穩。容靖的老師把無關人等都勸走了,他們兩個人準備好東西,坐下來慢慢清理杜松那張令人不忍直視的臉。

不知患者是由於極度疼痛失去了意識,或者咽喉也有傷害說不了話,還是他突然遭此大變一時心智渙散,總之他就靜靜地躺在床上,任人擺弄。

絕大多數燒傷的地方都在鼻樑以下和下巴以上,脖子上也有痕跡,但是不如臉上多。可以說,床上躺著的這個人,其實現在是沒有鼻子,嘴唇和半邊臉的。臉正中是兩個黑黑的洞,洞下面是幾乎裸露的牙床和兩排整齊的牙齒,半邊臉膚色白皙,另外一半是鮮紅的組織,上面滲透著絲絲的血液和淡黃色的粘液混合的液體,難以描述的慘狀。

與此同時,正在心內科值班的何意欣聽到值班護士從心外科傳來的大新聞,她趕緊跟老師請了個假,跑回宿舍。

毛妙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臉上敷著面膜,手裡玩弄著她新買的手機。行動電話剛上市,何意欣覺得自己沒必要用所以沒買,但是毛妙是個趕潮流的人,況且還要談戀愛,自然是需要一個能時刻跟別人聯絡的工具。

看見何意欣進來,毛妙舉起自己手裡的紅色翻蓋電話,問:“哎喲,你那麼重開門幹什麼,看,我的新手機,顏色好看嗎?”

何意欣氣喘吁吁:“你不知道呢?”

“知道什麼?”

“聽說杜松剛被他老婆潑硫酸了……”

“什麼?”毛妙一躍而起,撕下面膜丟在桌子上,啪地蓋上手機,穿上拖鞋就要往外衝。

何意欣拉住她:“等等,去哪?”

“還能去哪?我去看他啊!鬆手!”

“你知道他在哪麼?”

“在科室,今天值班,我們約好了晚點見面的……”毛妙臉上的神色萬分焦急,使勁甩著何意欣箍著自己手腕的手。

“已經送去燒傷科了,我帶你去。”何意欣拉著她跑。

等他們倆跑到燒傷科的時候,容靖他們已經在病房裡清洗創面了,值班護士攔住了毛妙和何意欣,因為怕感染,杜松現在住的是無菌病房,任何閒雜人等不能進去。

毛妙隔著玻璃往裡面看了看,就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床邊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擋住了上半身和臉,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她們正要回去求一下值班護士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她們進去,突然聽見樓道里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聲音:“是這裡嗎?這裡是燒傷科嗎?哎喲我的兒子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何意欣趕緊拉著毛妙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讓她別回頭,顯然是杜松的家人來了,而毛妙出現在這裡無疑是要激怒他們的。

毛妙還處在震驚和憂心中,整個人極其不知所措,神思茫然,眼眶裡含著淚水。

“意欣,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他到底有沒有事?”

“剛才值班護士說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哦,那燒到哪裡了?”

“臉,三分之二的臉,脖子上有一點點。”

“眼睛還在是嗎?眼睛還能看對不對?還好……對了,宋依依呢?她就這麼走了?”

“聽說有人報警了,她一直在現場就沒走,警察已經把她帶走了。”

“你說她怎麼那麼狠心,好歹也是這麼多年的夫妻。”

毛妙和杜松的事情,何意欣其實一直都不贊同,要不是看著毛妙這麼掙扎和痛苦,何意欣有時會很鄙視他們兩個人的。所以,當毛妙這麼說的時候,何意欣沒有接話。

她有時很矛盾,她喜歡無拘無束的愛情,不被世俗和規矩所幹擾。她認為,只要有愛,就應該在一起,在這一點上,她覺得毛妙和杜松愛得沒有錯。如果這種畸形的愛算是一種病的話,內心裡的化學反應是沒有辦法預防的,就算要治療,也唯有時間而已。

但另外一方面,何意欣也很同情宋依依,她做錯了什麼呢?愛錯了人嗎?被所有的人看笑話的屈辱誰能坦然地一直承受?說到底最後讓她變成這樣的,也是時間。時間長了,杜松不再愛她,時間久了,她心裡變得扭曲。

所以,好歹這麼多年的夫妻,最後卻鬧成這樣,沒有一個贏家。這能只怪宋依依狠心麼?不,毛妙也脫不了干係。

但是何意欣深知毛妙並不是惡意插足別人的婚姻,她這陣子目睹毛妙三番四次想要分手,卻總是重蹈覆轍,所以她也沒法子責怪她。

但是她也沒法回答她的問題,有時候人人都只看到自己的苦楚,以為別人過得輕鬆。殊不知,別人也總是認為對方比自己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夜已經深了,雨水還在窗外滴滴答答,屋裡的動靜更不小。三個大男人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上,誰翻個身都要把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頭床架子搖晃兩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別說還都是一米八左右重一百多斤的大個子,翻身本身就很困難。要不是他們幾個都不胖,光躺都躺不下。

最裡面的容靖脊背基本就是貼在牆面上的,顧和稍瘦小一點,平躺著被夾在了中間,付海旭則也是側著身子在最外面,但他覺得後背涼颼颼,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我說老付,你不是去科裡給主任值班嗎?怎麼又來這裡湊熱鬧?”顧和是最鬱悶的,鳩佔鵲巢的那兩個人還挺心安理得。

“別提了,我也覺得主任會開心地答應我的提議,結果我去得太晚了,她已經把兒子接過來了,小孩睡得早,八點多就已經睡了,她也沒法把一個半大孩子扛回去啊。”

“容靖,那你不乾脆睡科室裡算了,萬一杜松今晚出點什麼事,感染啊,電解質失調啊,什麼的,多一個人不多一個幫手嗎?”

“我也想啊,可是那裡就一張床,主任和我老師都在。要是非得選擇三個男人睡一張床,我還是寧願選擇跟你們兩個一起睡。”

顧和跟付海旭哈哈大笑,笑得床又開始搖晃,還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顧和不得已又壓著嗓子厲聲說:“大家收一收,樓下的不知情的人以為我在幹什麼呢。”

付海旭毫不在乎:“你的名聲反正也不好,不怕別人多誤會一次。”

顧和:“我就不該收留你們。容靖,你聽聽老付這沒良心的,說的什麼話。我名聲不好嗎?我從來沒有在這裡留宿女孩子好不好,也從來沒有發出這種聲音,是不是?容靖你得給我作證。”

容靖看著屋頂,沉默半晌,說了一句大實話:“其實,我,並不知情。”

付海旭笑得停不下來,最後只好拿被子矇住了嘴巴,免得發出太大的聲音吵到其他屋的人。但是奈何幾個人都是大個子,他們始終沒有辦法阻止這不結實的木頭床架子發出讓人浮想聯翩的吱呀聲。

何意欣頭天抓住了毛妙,沒讓她在杜松家裡人面前露臉惹仇恨,誰知道第二天毛妙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去了病房,她的好友蘭璃也陪著。

結果可想而知,兩個人被罵得狗血淋頭,加上又是兩個長得漂亮的女孩子,“狐狸精”“妖精”“婊子”什麼難聽的詞都被杜松的家人用上了。最後用嘴也不能解恨的,實在憤怒的某一個親戚終於動了手,蘭璃手臂上有一個口子,毛妙的臉被指甲抓出了三條長長的痕跡。

一個星期後,杜松沒有出現休克或者其它危機生命的情況,燒傷科決定在他臉上進行自體植皮。

燒傷科在烽火城醫院也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存在。

因為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病人,事實上是一年四季大多數時候都沒有病人,所以院裡和市裡對這個科室的投入肯定也不能太大,讓資源空置。所以他們病床不多,醫生護士都不多,萬一有幾個甚至只要有一個比較重症的病人,他們基本就會面臨人不夠用的情況。

這次幸好容靖在那裡輪科,加上他們本來就有的兩個醫生,他們總算不用像往常一樣去別的科室臨時請人幫忙了。於是三個醫生都進了手術室,一去就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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