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撒潑打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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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以後,一天夜裡急救車給烽火城醫院急診科送來了一個猝死的病人。

其實急救的醫生和護士趕到病人家裡的時候就發現心跳呼吸停止的太久了,家屬沒有一點現場急救的意識和技能,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就在家裡等著救護車。醫生和護士還是在現場做了一些措施,想告訴他們其實已經無力回春了,但是病人的母親堅決不肯他們停下來,不肯拔掉針頭,不肯撤下呼吸器,哭著喊著一刻也不停地要求抬上救護車送到醫院來。

出診的醫生性格溫和,被家屬哭鬧整得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送過來。最後還吵鬧著把科裡的權威急診科主任從家裡叫了過來,一錘定音報了個死亡時間,家屬才接受這個事實。

然後就是無窮無盡地哭喊“不可能啊,怎麼就走了啊……沒有一點徵兆啊……這是怎麼了啊……老天啊……我苦命的兒子啊……”

第二天一早,一夥人大鬧著來到了內科一病區,指名道姓要找無良庸醫何意欣和任佑安。任佑安剛好去了外地學習,何意欣被其他人藏在了值班室,大家不讓她出去,她把耳朵貼在門後面,聽到外面不同的人在喊和罵,雖然很多人講話,但大概意思還是聽明白了。

簡單地說,葛文昨天夜裡不明不白地去世了,而家屬要找何意欣的麻煩,因為她出院的時候說過:“肯定能好!”

何意欣嘆氣,當時跟葛文媽媽對話的情形歷歷在目,每句她都記得。她說的是按照醫生的指示治療肯定能好,誰知道他有沒有按照醫囑做呢?如果沒有違反醫囑,他為什麼會突發心臟病去世呢?

但是她也有點愧疚,因為她的確說了“不會猝死的”這樣的話,可是,這種話是有上下文的啊!

葛文的媽媽是個難纏的主,葛文不在了,她更是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來醫院撒潑這件事上。

內一科的醫護人員現在才發現,原來葛文住院的時候她教訓葛文的那些話,比起現在她在科裡找麻煩的手段來,通通不過是小兒科。

她坐在走廊上,誰要過去勸或者扶她都會一陣瘋狂地甩動她的手和腿,沒人可以近她的身側。哀嚎和哭喊此起彼伏。

“草菅人命啊……既沒有醫德也沒有醫術,治不好就治不好,還拍著胸脯說能治好,簡直還不如外面賣狗皮膏藥的!”

“你們這些小醫生小護士不要跟我說話,憑你們的資歷還不配跟我說!把你們最大的領導叫來,主任……不,院長叫來,我要看看他怎麼能賠我的兒子,我可憐的兒子啊……”

“大家都來看看啊,你們別站那麼遠,走過來看,走過來聽,我給你們都說說,你們評評理!”

“不要扶我!我就要坐在地上……不要給我紙巾!我臉上都是鼻涕怎麼了?我就是這麼醜,我兒子都死了我還怕什麼醜?”

“我不僅要在這裡喊,我還要去醫院門口喊,去衛生局門口,去市委大院,去中央,我要討個公道!”

“你們這些庸醫,喪盡天良……”

最後,保衛科的人舉著電棍來了,葛文媽一看更不得了:“還想用電棍來打我,有沒有天理了?殺人滅口啊!大家都看看啊,我一個婦道人家,還有沒有活路了啊……”

大夥不知道那電棍其實就是用來嚇人的,圍觀的人群迅速讓出了道給保衛科高大的小夥子們,地上的人胡亂揮舞著腿腳和胳膊。但是沒有用,很快她就被四個大男人抓著四肢扛了起來,雖然她還是在掙扎,但是畢竟鬧了這麼久力氣也不濟了,那些保安又都是部隊裡退伍來的,哪能還制服不了她。

她掙扎幾下發現動起來不僅困難,自己被他們鉗住的地方還受了力的反作用,疼得很,乾脆也不反抗了,只能繼續著嚎叫被扛了出去。

幾天後任佑安回來上班的第一天,何意欣一整天都心裡忐忑不安地等著任佑安來教訓自己,可是一直也沒等到。他就是平靜地帶著何意欣和其他學生查房,開醫囑,教學。

就這樣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幾天,就在大家都以為這件事就過了的時候,葛文媽媽又出現了。她消停了幾天大約是處理了葛文的後事,然後又開始來內一科鬧。

第一天早上十點這位中年婦女在走廊上撒潑打滾,五分鐘以後跑來四個保安,把她扛出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五十就有四個保安站在內一科走廊裡,等那個中年婦女坐在地上鬧了幾句就扛她起來走。

第三天,她屁股還沒挨著地面,保安們就走過來要扛她,她瞬時站了起來指著他們喊:“站住!我還沒坐下呢,你們不得等我幾分鐘?”

旁邊看熱鬧的人都笑出了聲,那幾個保安年紀也不大,也想笑,但是都使勁憋住了。

雖然被院領導告知不要出面以免惹出事端,任佑安終於在這天忍不住了,在保安們剛要去扛葛文媽媽的時候,他走了過去。

看見有人走了過來,葛文媽媽停了下來。

任佑安看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葛文具體是什麼原因去世,如果沒有證據證明,我不會承認是我們的治療有問題。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對不起,一是因為你失去了你的兒子,二是因為我的學生言語不當,造成了你們虛假的希望。對不起。我希望你能採取正當的途徑來申訴,申請屍檢來確認死亡原因,如果最後證實是我們的問題我一定不會推諉責任。另外,請不要再來我們這裡打擾我們工作和影響其他病人。”

一直躲在裡面看的何意欣馬上也跑了出來,對著葛文媽媽也鞠了一躬,說:“阿姨對不起,話是我說得不妥當,應該是我道歉。”

葛文的媽媽似乎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她愣在了那裡,一時忘記了撒潑。

那個年代,醫生能跟病人道歉真是稀罕,更別說還鞠躬。葛文媽媽怔了一會,突然哭了,這次不是之前的那種嚎叫,而是真正傷心地流淚,喉嚨裡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們知道我是不會同意屍檢的,都火化了,什麼都沒有了……兒子你們是肯定賠不回來了,你們院領導要給我錢,我不肯要,我本來想要的就不是錢,我要的就是你們的對不起,我要的就是你們承認自己的錯誤,雖然你說不是你們治療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我也說不清……但是,既然你們道歉了,我,我就算了。”

何意欣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沒呼完,葛文他媽的大嗓門對著走廊喊起來:“大夥兒都聽見了啊,無良庸醫給我道歉了,還鞠躬了,大家記住啊,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就不計較了,反正我兒子也回不來了,我要的就是公道,哼!”

說完轉頭就走,看那幾個保安小夥愣在那裡,她又吼了一句:“還看什麼?今天還想扛我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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