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爭分奪秒(二)(1 / 1)
終於有一個人慢慢挪動了腳,另外一個也跟著動了。
走了兩個,其他的人竟又開始炮製前面的推搡擁擠。何意欣扶額,伸手給了一個停止的手勢,然後拿起桌上亂糟糟的病歷本放在手裡整理齊了,說:“現在按照這個順序看病,所有的人都出去,我叫到名字的人進來,其他人在外面的等。”
有人不滿了:“怎麼到我們這裡就開始叫號啊?”
更好笑的是,剛剛進來了一個人,擠進了人堆,把病歷放在了最上面。何意欣拿著他的病歷放到了最下面,說:“我是醫生,這裡必須遵守醫院的秩序。”
“別的醫生都不這樣啊!”有人又說了。
“我不管別的醫生,我的診室必須有秩序。要是再來一次剛才那樣的事情,你們又要被耽誤十幾分鍾,你們願意嗎?”
這倒是沒人願意。不過還有人小聲嘟噥:“本來就被耽誤得夠久了。”
何意欣也有些生氣了,平時在心裡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要態度好之類的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就擔心再有人鬧事,於是不自覺提高了音量:“你們還不出去等?”
“兇什麼兇?剛才打架的時候不知道兇,就知道對我們老實人吼。”後頭又傳來一個聲音。
何意欣學著護士喊:“保衛科!”
“別喊了,根本就沒有保衛科的人在這裡,嚇誰呢?”一直囉囉嗦嗦跟何意欣抬槓的一箇中年婦女露出了臉,不情願地往外面走,其他人還在磨磨蹭蹭。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小夥子走了進來,聲若洪鐘:“我來了,這裡出了什麼事?”
小夥子身材高大,少說也有一米八五,比屋裡所有人都高了一個頭,手裡拿著電棍扛在自己肩上,斜眼看著屋裡的人。大夥兒一看這架勢,紛紛跟著出去了,經過迷彩服的身邊連頭也不敢抬。
秩序總算是建立起來了。這一看又看了幾個小時,轉眼就到中午下班時間了。十二點下班,十二點過二十五分了,何意欣還在給最後一個病人開藥。有人又拿著病歷走了進來,何意欣說:“不好意思啊,中午休息時間到了,下午兩點過來好嗎?”
來人說:“醫生,我也是請不到假,才中午來看,等下還要回去上班,你就給我看一下吧,一個人很快的。”
“說是看一個人很快,但是我給你看了,別人搞不好也要看,人人都不是自己願意來醫院的,個個都有特殊情況,我對誰區別對待都不好是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病人語氣倒是很和順,畢竟有求於醫生,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於情合適,卻不佔理,但是心裡卻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但是醫生啊,求求你了,我真的是有難處,家裡還有孩子等著吃飯,在私人老闆那裡打工,請假都沒敢說,都是同事幫著罩一會,要是被老闆發現了我就麻煩了……”說著說著一個大男人眼眶就紅了,似乎就要泣不成聲。
何意欣看不得這種場面,也管不得人家是真是假,伸手接住了病歷。
這一看,中午的時間基本就過去了大半,何意欣急急忙忙衝到外面麵館吃了一碗麵,中午也沒得覺睡,何意欣回到門診看一下表,兩點差五分,肚子裡急匆匆溜下去的麵條感覺都塞到脖子上來了,連走一會路消食的時間都沒有了。
下午的時候排隊的秩序是建立了,不過還是沒有人願意在診室外面排隊,而是整整齊齊地站在了坐在醫生對面的病人後面。何意欣既沒辦法也沒時間再管這個了,只能繼續看診,於是另外一個問題又來了。
一名年輕女子主訴腹痛,何意欣問了一些問題,年輕女子支支吾吾閃爍其詞,何意欣看了看她的神色,心內瞭然。何意欣對著後面排著隊的人群說:“你們都到外面去等。”
診室裡又炸了鍋:
“為什麼?”
“憑什麼前面的人都在這裡等,到了我這裡就要去外面等?”
“出去等的話隊伍又亂了,有些人就會亂插隊,我這不是白排隊這麼久嗎?”
“都是病人,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趕緊看吧!”
“別的醫生都沒這麼多要求!你這個姑娘也太講究了。”
何意欣扶額,說:“這是個女病人。”
有個中年婦女說:“我也是女病人,誰都有病,沒病誰來醫院啊,沒什麼好稀奇的,誰願意聽她的啊。”
本來臉皮沒那麼厚的男病人都不吭聲,算是預設了不願意出去的心思。
何意欣尋思了一會,覺得沒有什麼辦法能說服這些人,只好又起身喊:“保衛科的同事在嗎?拿電棍的那個保衛科同事?”
人群在聽到“電棍”兩個字的時候就突然安靜下來了。雖然都不想先動身退出診室,等到穿迷彩服的小哥往診室門口一站的時候,他們不得不一點一點地挪了出去,挪的過程還你推我一下,我擠你一把,每個人都恨不得比其他人少退十公分,等下說不定就有機會排在最前面了。
何意欣關上門,女病人看看門外透過小小的玻璃窗戶還在窺視的人,低著頭輕聲地對何意欣說:“我有一個男朋友,我最近才發現他好像吸毒,他和他的朋友共用注射器,我跟他分手了,但是我這些天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聽說……聽說我們這裡也有艾滋病了,我好怕,雖然我從前沒發現他得什麼病,但是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瞞著我,醫生,我能做什麼檢查嗎?”
何意欣嘆氣,雖然他們醫院從來沒有發現過艾滋病,但是如今這個病大有席捲很多地方的趨勢,不能掉以輕心啊。
保險起見,何意欣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在一起了?”
女孩點頭。
“我的意思是,你們發生關係了?”
女孩一驚,抬頭瞪眼看著何意欣,說:“沒有啊。他要,我不肯,但是我們接吻了。”
何意欣笑了笑:“這樣傳染的機率不大,不過你想要查的話還是可以查的,要送去市裡疾控中心,得多等幾天才有結果。”
女孩迫切地點頭:“查,要不然我不放心。”
何意欣開了檢查單,然後一個一個放後面的病人進來。剛才喊得最兇最不願意到外面排隊的病人大咧咧地坐下,環顧一下四周,說:
“第一次看病周圍沒人,還不習慣呢。”
“怎麼,要不我給你叫幾個人來圍觀?”何意欣覺得好笑。
“別!”那個一臉兇相的大漢放低了聲音說:“其實我也不喜歡自己看病旁邊有人聽。”
“那你剛才還喊那麼兇幹嘛?”
“唉,就是湊熱鬧唄,覺得對自己不公平了,你知道的,人就是這樣愛比較。再說了,人家都起頭了,我也不能不跟著喊兩聲。”
何意欣搖頭,這都是什麼跟風和攀比的習俗啊。
熬到了下午下班,本來準時下班時間是五點半,事實上何意欣足足等到六點半才下班。情況跟中午類似,後面來的病人死活不肯明天來。也是,號都掛出去了,哪有讓別人走的道理,讓去隔壁急診科看也不行,因為急診科還要排兩個小時的隊。將心比心,何意欣沒法把人家趕走。
下班後癱在宿舍床上的何意欣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顧和跟容靖來叫她去吃飯,何意欣摸了摸肚子,感覺特別奇怪。要說不餓吧,看了一下午的診,口乾舌燥,頭腦緊張,腦力消耗大,全身都累。要說餓吧,四個多小時沒有走動,感覺中午塞在脖子裡的麵條現在還在胃裡囤著,一直坐著好像胃腸蠕動都休眠了,沒能把這些東西拉到消化道的底端去給上面空出位子來。
何意欣揮揮手說自己不吃飯了,太累,走都走不動,那兩人也沒勸,便直接去吃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敲何意欣宿舍的門,她頂著昏沉沉的腦袋開啟門一看,容靖提著一盒快餐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