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爭分奪秒（一）（1 / 1）
醫院是一個從來不停歇的地方，每個科室的醫護人員都在忙忙碌碌，做手術的外科醫生不乏從早做到晚到最後看見地板就想躺下睡覺的情形，護士們在病房裡被病人喊被護士長喊被醫生喊跑來跑去腳步如飛，藥房裡的藥師一天都在藥櫃前面流連徘徊屁股沾不上凳子，就算是收費處的阿姨在高峰期時候抬眼望過去也看不到小窗外面“長龍”的尾巴，種種種種。
而那來醫院看病的病人何嘗不是，早上也許起個大早給家人做做飯，送完孩子上學再請完假趕來醫院，排隊掛號，排隊等醫生，排隊交費，排隊檢查，排隊拿藥，還要趕回去單位上完下半天的班，最後還要回家做飯，輔導孩子寫作業，日日夜夜年年歲歲哪有什麼休憩。
何意欣在之前的科室雖然也忙，但直到去了門診，才切實體會到了真正的連軸轉。
這天早飯何意欣喝的稀飯，八點上班還去了一趟洗手間，到九點多一點的時候，何意欣又想去上廁所，誰知下一個病人已經一屁股坐了下來。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說得客氣點是有些豐滿，要是不那麼客氣地話，身上三個游泳圈，臉上滿臉都是橫肉，看面相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何意欣遲疑了一下，覺得自己膀胱韌性還可以，對尿急的敏感度也不是特別高，決定看完這個再說。
不過看著看著一不小心就看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何意欣覺得自己的小腹已經有了輕微的痛感，自己都感覺到了腹部皮膚的緊繃。這會要是用手按下去，神經系統也管不了什麼作用了，直接就會尿失禁。
何意欣站起來，跟站在桌子前一堆的人說：“不好意思，我要去上個廁所，實在憋不住了。”
也沒看清是誰，總之有幾個聲音說：“喲，趕緊去吧。”“醫生都忙成這樣，辛苦了。”
但是何意欣還沒走出門，剛坐到了凳子前的病人就說：“怎麼一到我這裡就去廁所啊，這是我不招人喜歡哪……”最然不直說，但是誰都聽得出不滿意。
何意欣也顧不上回復他，飛奔著去了廁所。
兩分鐘以後，何意欣走進了依舊人頭湧動的診室，覺得很有問題。
剛才自己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在門口只看到圍成一個半圓的病人堆，醫生的桌子都被擋得看不見了。何意欣皺眉，我們這裡完全不要講究一點秩序的嗎？但是還沒等到她細細思考，剛才迫不及待坐在位子上的病人已經開始說話了：“醫生你可算回來了，我家裡還有事呢，等了大半天還要等你去廁所，趕緊幫我看看吧，我都胃疼了大半個月了。”
何意欣只能在心裡嘆氣，接過他的病歷，問了一些病史，做了一下查體，然後開了檢查單拿給病人去做。這個人站在桌子旁邊還在問下一步要做什麼，那邊凳子前面已經開始掐架。
“下一個是我。”
“明明是我，我一直都排在他後面。”
“我才是排他後面的，你看我病歷就在他下面。”
“你那是插隊放進去的，我都看見了。”
“你睜眼說瞎話吧？我哪裡插隊了？”
“我就是看見了……”
眼看著兩個人音量越來越大，其中一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了下來，另外一個想去擠她，沒擠成功，把自己放在下面的病歷一抽啪地一聲拍在何意欣前面，說：“醫生，我先來的！”
坐了凳子的人也不示弱，也把病歷拍在剛才那個人的上面，說：“醫生，她插隊的！”
後面人群裡有人起鬨：
“到底還看不看了？”
“你們兩個去外面吵架，讓我們先看好了！”
“我看你們也沒什麼毛病，真氣十足，回去吧別浪費掛號費了！”
最後前面要去做檢查的病人的嗓音蓋過了所有人：“你們等我問完行不行？我才是你們前面的！”
眾人安靜下來，何意欣回答完前一個人的問題，拿著手裡兩本病歷本有些不知所措。
那坐著和緊貼著她站著的兩個人，雖說是眼前的“仇家”，都生怕離遠了一點就被另一個人搶了先看病，身體卻粘得異常緊湊，還時不時你推我一下，我蹭你一次，親密得像好朋友，臉上卻是怒氣衝衝，讓人看了好笑。
何意欣搖了搖頭，隨便拿起其中一本病歷，唸了一個名字，問：“哪裡不舒服啊？”
坐著的那個立馬不幹了：“醫生，我都坐下了，明明是我先來。”
站著那個得了優勢，臉上有了喜色，說：“醫生已經問我了，誰先來你別以為醫生不知道，人家心裡清楚著呢，別想在這裡渾水摸魚，佔別人的便宜！”
坐著的那個火大了，站起來伸手把站著的那個往旁邊一推：“你說誰呢？誰佔誰的便宜呢？你插隊你還好意思說，你還反咬一口，你要不要臉？”
被推的那個打了一個踉蹌，扶著桌子邊站穩了，心裡怒火也噌噌地升上來了，挽起袖子叉著腰上來扶著推的那個人的肩膀使勁搖晃：“想打架是吧？老孃剛好很久沒有教訓人了……”
場面開始混亂，旁邊的人只聽到喊：“還看不看病了？”“怎麼打起來了？”“這都什麼毛病啊？”卻沒有一個人去勸架，只是默默地把剛才圍得密不透風的半圈擴大了，眾人都讓自己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一切發生得很快，也不過是十幾秒的時間，何意欣喊了幾聲：“別打了，還看不看病了？”但是沒有人聽到，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了。
何意欣身材矮小，知道自己沒辦法勸開這一對冤家，於是走到門口向一個導診臺的護士招手，大喊：“快叫保衛科，這裡打起來了！”
護士衝過來一看，也沒轉頭去叫保衛科，憋足內力大喊了一聲：“幹什麼？在醫院裡鬧事是想去看守所住幾天嗎？”
又轉頭假模假式地往外喊：“保衛科！把電棍拿過來！”
也不管有沒有人應，又指著門外開始吼：“你們不想看病給我滾出去，讓給別人看！”
那兩個人被這個足以震破鼓膜的音量唬住了，終於停下來了。
護士拿起何意欣手裡的兩本病歷，對她們說：“你們兩個，最後看，先到外面等。”
兩個人誰都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不肯走。
護士又喊：“保衛科！電棍怎麼還沒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