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放棄治療（二）（1 / 1）
容靖攔住他問：“大爺，您這樣回去看得見路嗎？”
“我看不見不是也來了嗎？回去也沒問題，走慢點就行。”
“那回家還打翻東西怎麼辦呢？”
“唉，那就看著辦啊，我以為來醫院開點眼藥水滴一滴就能好，醫生，你們要不先給我開點眼藥水，我等孫子考上大學以後再來住院行嗎？”
“大爺，您這個白內障滴眼藥水好不了的，我要是給您開了也是浪費您的錢。”
“這樣啊……那我就克服一下，撐過這一年再說。”
大爺說完就要走。何意欣和容靖還想勸他，他大喊：“你們別攔我了！我知道自己什麼情況，死不了！我知道你們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來住院，我孫子沒人照顧！”
雖然走路慢，但是大家都沒敢攔他，怕他反而為了躲避障礙而磕碰，只得讓開路隨他去。
一個星期後，這位大爺又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應該就是他讀高中的孫子了。
何意欣剛好上班，看見他們來問：“大爺，您還是來了啊？小夥子，我們上次留你爺爺就沒留住，幸好你又把他送回來了。”
小夥子長得高大，說話也聲音洪亮，說：“是啊，我爺爺脾氣太倔了，眼睛幾乎什麼都看不見，還不肯手術。上次我本來就要陪他一起來，他不肯，這次我非要把他押過來不可。”
何意欣大笑：“哈哈哈，大爺，你這回變成‘犯人’了吧。”
大爺雖然因為自己“待遇”不好沒面子，但是心裡也知道孫子是關心自己，所以其實還挺自豪，笑著說：“哎呀，沒文化，說又說不過他，年紀大了，打也打不過他，那還能怎麼辦？”
何意欣問：“我說小夥子，你們為什麼八月份還要上學呢？”
“哦，因為九月就高三了，老師通知提前開課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家裡還有其他人能過來照顧爺爺嗎？”
“沒有了，我聽說這個手術不大，恢復快，我可以請假來照顧幾天的……”
大爺打斷他：“胡鬧，都高三了還請假，不行！”
“那你一個人怎麼行？”孫子說。
“所以啊，你要我來我就來，要是沒人在這護理我做不了手術我就不做，檢查一下我就回家。”大爺又開始蠻不講理了。
“可以請護工的。”何意欣提議。
“誒不行，護工我知道，貴得要死，一個晚上我睡覺他也睡覺，叫好幾遍都聽不見，隔壁劉大媽去年住院的時候就是這樣，請了還不如不請，脾氣大得很，病人還得受他的氣，不行不行！”
“那您看不見，在家裡打碎東西就算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放得下心？到時候還不是又要送你來醫院？”孫子說。
“這……”大爺有些詞窮了，他有些猶豫地瞟了何意欣幾眼，覺得她長得溫和，是個什麼話都能問的小醫生，於是大著膽子問：“醫生啊，這個手術費加上住院七七八八的下來，該要多少錢啊？”
何意欣說：“具體的我不能說，但是估計肯定在一萬塊以內。”
“什麼！”大爺差點從凳子上跌下來：“一萬塊？我走了，瞎了也不做！”起身又要走。
“不是，我說的是‘以內’，要不了一萬塊。”何意欣澄清說。
“那也不行，幾千塊幾百塊也是錢。”
孫子拉住他，說：“爺爺！我們家還有存款，您就放心做吧。”
“不行，那是給你上大學用的，估計也只是一年的學費，絕對不能花。你放心，我摸索幾天肯定把家裡的東西摸熟了。”
“爺爺，這樣不行，您必須做手術，今天您不答應住院做手術我就不讓您走。”
老大爺一聽，這不是反了嗎，哪有做孫子的這麼強硬對待爺爺的？但是他又一時想不到什麼理由來反駁孫子對自己的關心，便心一橫開始耍賴：“好啊，你大了就了不起了是不是，不把我老頭子放眼裡了，想活活氣死我是不是？我可憐的兒子兒媳婦啊，你們怎麼去得那麼早啊~~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現在還要跟我對著幹……為什麼當時死的不是我啊~~”
老大爺這個突發的撒潑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他孫子暫時還是被唬住了，不敢再跟他爭。
爺孫倆誰也說服不了誰，走廊上來了不少病人和家屬圍觀，好像還有一個他們家的熟人上來打招呼，好不容易把老爺子勸平息了，最後孫子只好扶著爺爺又回家了。
下午容靖來科裡看何意欣的時候，白天那對爺孫倆的鄰居，也在科室住院的病人家屬過來搭訕，何意欣順便問起了他們的情況。
“他們啊，說起來是真可憐。那孩子的父母早些年出車禍，當時沒抓住肇事人，家裡一點積蓄全部花了來搶救，結果也沒救回來。孩子外婆家也沒剩幾個人，一個舅舅不怎麼搭理他，父親這邊是獨子，奶奶走得早，最後就剩五十多歲的爺爺跟他，幸好那時爺爺還能做些事，就把孩子拉扯大了，但是過得也不是很寬裕。政府有些補助，但都是杯水車薪，老頭子年紀其實也不大，七十不到，但是可能那些年比較勞累，身體不好，所以毛病就多起來了，但是他又捨不得花錢治病。就像這次，一聽說要花上萬塊錢做手術，他肯定不幹的。”
“原來是這樣。”何意欣聽得挺感慨：“好可憐。”說完起身去了對面護士站。
“護士長，您幫忙看看白內障手術最少可能要花多少錢？”何意欣可憐巴巴地看著護士長。
“何醫生啊，怎麼，你有熟人啊？讓我看看，我們可以減免一些護理費，床位也可以安排最少的，嗯，大概四千左右吧，具體還要看病人情況的。”
“好的，謝謝您護士長。”何意欣覺得這個數目雖然還有點小貴，但似乎護士長也沒法再省錢了。
何意欣走回醫生辦公室坐下，手扶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你說，怎麼才能讓這位大爺花四千塊錢來做手術呢？別說他們了，普通家庭沒有醫保也會覺得有些貴，對吧？”
容靖點頭：“是啊，我也不知道，讓我想想。”說完也手扶著下巴認真地想了起來。
何意欣笑：“你學我幹什麼？想出什麼辦法來了嗎？”
容靖其實並不是嘲笑何意欣，只是不知不覺滿眼滿腦子都是她，便下意識跟她做起了同樣的動作。現在被何意欣發現，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調整了一下動作，然後回到了何意欣的問題上來：“我沒想到。”
容靖只能實話實說，兩人都知道客觀事實擺在這裡，也只能望洋興嘆。
“唉。”兩個人又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聽到對方的聲音，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哈哈大笑起來。
誰知沒過幾天，劇情又反轉了。這回大爺跟著孫子又來了醫院，但是這次看起來沒有上兩次那麼不情願了，甚至還挺開心的。
【作者題外話】：猜猜為什麼大爺回心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