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花拳繡腿(1 / 1)

加入書籤

剛到神經外科沒幾天,何意欣就經歷了許多,不僅僅是病人多,最近新來的病人又多是急症,還常常幾個病人湊到一起來,經常搞得醫生護士都手忙腳亂,應接不暇。連日來在這裡規培的正式醫生和實習醫生幾乎都是連軸轉,晚上幾乎睡不了幾個小時,何意欣也不例外。

戚浩天是個嚴厲要求學生的人。每天都要就病情對學生提很多問題,答不上來的都要被分配去做很低階的任務,比如給護士打下手,給其他醫生打下手,甚至去電梯口拖氧氣瓶,去給清潔工清理醫療垃圾。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在全市首屈一指的神經外科規培卻只能做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所以這裡的每一個學生都在想方設法避免這樣的尷尬局面。為了更好地應對戚浩天沒有規律說來就來的考核,他們每天工作完多出來的時間幾乎都是在看書鞏固理論知識,時刻給自己上緊了發條以防被臨時抽查。

昨天終於沒有那麼忙,何意欣下了班沒有再回科室,想著戚浩天的考核,於是又跟著容靖去圖書館看書到十一點多。夜裡躺下來以為很快就能入睡,誰知不知道是不是被戚浩天的連番發問困擾,她老想著幾個新病人的情況,想著明天他可能會問什麼問題,自己還有什麼準備得不夠充分的地方。結果越想越清醒,一夜都是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

早上起來何意欣的腦子裡嘈雜萬分,頭裡面好像有一個鐘擺在左右晃動,晃到邊緣的時候便把她的顱骨擊得生疼。她使勁拍拍自己的腦袋,但是沒有什麼緩解。

自從杜松出事了以後,毛妙就搬出了宿舍,現在暫時還沒有人搬進來,何意欣還是一個人住一間宿舍。這樣也好,她本來也沒有什麼特別關係好的女同事,不如一個人住得清淨,也不會有作息時間不同造成的影響。

不過,一個人住,總歸是有些孤寂。有時何意欣也想要發發牢騷,以前毛妙在的時候,毛妙也會聽她講幾句,然後插科打諢互相說笑著就安慰過去了。但是現在她只能對著空氣講話。

今天這樣覺得不舒服的日子就是她心裡比較想傾訴的日子,可惜,沒有人聽。眼看著就要上班了,為了振奮精神,何意欣不得不穿著睡衣和拖鞋在宿舍的空地上打了一套拳,當然拳法混亂毫無章法,不過是從香港電視劇裡學來的幾個前後左右胡亂揮舞的動作。

打著打著何意欣發現不對勁,回頭一看,拐彎的地方站著兩個人,一個人如一棵筆挺的青松,而另外一個人彎著腰捂著肚子,好像非常不舒服的樣子。

何意欣對這兩個人的熟悉程度不亞於自己,停下來走過去一腳踢向那個彎著腰的人,說:“笑夠了沒有?沒見過會功夫的人啊?”

笑得肚子疼的顧和終於抬起了頭,動作利索地閃開攻擊,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語無倫次地說:“見過會功夫的,但沒見過三腳貓功夫這麼厲害的……哈哈哈……”

“顧和你就是沒見過世面,還很不會做人,你看看人家容靖……”何意欣轉頭看向容靖想誇他,卻在一秒之間捕捉到了容靖快速將翹起的嘴尖壓平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冷峻平靜,彷彿剛才真的是被一套章法嚴謹行雲流水的拳法所震撼。

但是,何意欣兩眼視力五點二,她就是看到了容靖眼角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容靖,你也笑我?”

“沒有。”

“我看見了。”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

“我打得怎麼樣?”

“行雲流水?”

這個詞不錯,人家容靖看得挺認真的,何意欣想,問道:“還有嗎?”

“……以柔克剛?”

似乎也對,看起來弱,其實很強的感覺。“還有嗎?”

“……”容靖有點詞窮,顧和搶了一句:“我來說,有氣無力,行屍走肉,東施效顰……”

何意欣衝上去揮拳要打顧和,顧和抱頭鼠竄,最後不得不躲到容靖背後。何意欣見狀砸了幾拳到容靖大臂上,反而把自己的拳頭打得生疼。但是容靖一點也沒躲,何意欣想,自己手都疼了,他不可能一點也不疼吧,那他怎麼就不知道躲呢。

唉,想到這,本來是硬邦邦的霸王拳不知不覺變成了綿綿無力的淑女拳。

容靖呢,看到何意欣的拳頭一個比一個軟,心裡也軟得不行。想著,她還是不捨得打我呢。

他想得出神,無意識得想要伸手握住那個小拳頭的時候,後面也伸出一隻手來想幫他擋一擋,而那個小拳頭突然卻縮了回去。於是,一隻大手握住了另一隻大手,一樣的粗糙,一樣的沒感覺,兩個人都猛地都縮了回去。

何意欣卻都看見了,這次輪到她笑得直不起腰來:“怎麼樣,是不是左手摸右手的感覺?還是擦出火花來了?”

容靖和顧和的手以閃電的速度撤了回去,顧和還在自己的衣服上拍了兩下。

容靖清了清嗓子說:“來叫你吃飯的,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何意欣哎呀一聲:“我還沒換衣服,給我三十秒!”嗖地閃進了宿舍,門哐地一聲關上了。

顧和在外面喊:“一、二、三、四……”數到二十八的時候門開啟了,何意欣穿著白大褂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你這,換衣服還真是快啊!”

“沒換,就披了個白大褂,五秒。”

“那怎麼還這麼久?”

“用了二十秒壓我睡得翹起來的頭髮。”

看她額頭終於承受不住掉下來的一滴水滴在了鼻尖上,顧和搖頭嘆氣轉身往前走。

何意欣知道他肯定在心底罵“男人婆,沒個女人樣”,她只是撇嘴,也不以為意。誰知身邊伸出一隻手來輕輕地把她鼻尖上的水蹭掉了,也沒說話,自顧自往前走了。

何意欣覺得這滴水好像又滴下去了,滴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