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曾經窮過（1 / 1）
這時顧和口袋裡的電話叮叮作響，他擺手說：“肖師兄，我有點事先走了，祝你明天一路順風。”
“這就走了啊，小顧，你有行動電話是不是，來來來，我把我的電話給你，你想好了給我電話。”肖啟生桌上撕了一角病歷紙寫了一串號碼遞給顧和，拍著他的肩膀說：“記得，一定聯絡我哈！”然後又看容靖：“小容，你也想想，怎麼樣？”
顧和接過紙條點頭：“好的，謝謝肖師兄，再見。”
容靖也打了招呼，兩個人離開了科室。顧和的電話不停地響，容靖好奇地問：“怎麼不接？好不容易有人聯絡你了。”
顧和捶他一拳，鬱悶地說：“這幾天接幾個電話要麼是打錯了，要麼是打廣告，沒有一個是找我的。”
即使如此，還是接起了電話：“喂，這是顧和，你是不是打錯了？”
“沒打錯，就是找你！”電話那頭傳來嘹亮清脆的嗓音，連容靖都聽到了，是墨墨。
“墨墨？你怎麼知道打來了？有事？”
“沒事啊，就是打給你玩唄？你不是說老沒熟人給你打電話嗎？現在有了。”
顧和心裡還挺受用的，墨墨雖然粘得他緊，有時讓他受不了。不過，墨墨也時時刻刻關心著他，知道他想要什麼，就連掙面子的事情她都願意幫他做。但是表面上他不想讓墨墨看出來，畢竟男人還是要有點架子。
“哎呀，你別瞎折騰了，打電話不要錢呢？趕緊掛了。”
“別呀，你在哪呢？”
“下班了，回宿舍去。一會就見到了。”
“好的，一會見。”墨墨開心地掛了電話。
顧和卻拉著容靖往宿舍後面的樹林子裡走。誰知遠遠地站在小賣部前面的墨墨眼尖看見了他們轉彎，一溜煙就跑了過來：“顧和，不是回宿舍嗎？”
被抓個正著的顧和只得扯謊：“跟容靖說個事就回去。”還在後面捅容靖的腰，想讓他扯個謊讓墨墨先走，心想著他們這點默契總是有的。
默契的確有，容靖也知道他的意圖，但是容靖偏不是個喜歡扯謊的人，他往另外一邊挪了挪躲開顧和的手指，說：“他想出去打工。”
“什麼？！”墨墨的嗓音把小賣部的阿姨都驚動了，探出頭來四處看。
顧和沒辦法，左手拉著墨墨，右手拉著容靖往小樹林裡走。沒走幾步遠，路邊竄出一個人攔住了去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顧和頭大，跟容靖說：“我沒手了，你拉著她。”
於是四個人你拉著我，我拖著你一連串地來到了小樹林裡。
兩個清純靚麗的女孩坐在椅子上，兩個帥氣的男孩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偶爾有黃色的梧桐葉飄下來，落在那條小徑上，真是一副讓人沉醉的秋日美景。
可惜，配音悔了所有美好的畫面。
“顧和你腦子不清醒吧？”墨墨是第一次這樣尖銳地對顧和說話。
她為了討顧和歡心，一直都順著他，天天見面都拍不著調的馬屁，要麼就是關心這關心那的，從來不捨得對顧和說一句重話。
不過今天聽說顧和想出去外面打工，她簡直氣瘋了，這個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費了多少心血才能來到這裡跟他在一起嗎？
“一個月最少有上萬的工資呢。”顧和低著頭說。
“你就是隻看錢是嗎？照這麼說，假如你到了那邊，有個富婆看上了你，想要一個月兩萬包養你，你是不是醫生也不做了，直接就去傍富婆了？”何意欣舉的這個例子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她，也虧得是她才能想得到這樣的例子。
“這是什麼話，雖然是衝著錢去的，但好歹還是做醫生啊，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沒志氣的人麼？”顧和憤憤不平。
“雖然整形美容也是為了解決病人愛美的需求，但是這些需求並不是必需的，我覺得減輕病痛挽救生命的需求更能讓我有動力。”容靖總是說得頭頭是道，語氣驕傲地想讓人揍他，但是偏偏句句在理。
“你這麼缺錢？”墨墨問。
顧和點頭，緩緩地說：“我小的時候，家裡特別窮，爸爸工作很辛苦，媽媽沒有工作，吃肉的日子都是大日子。我從來沒有吃過零食，從來沒有買過玩具，而且一直一直都被班裡的同學看不起，因為我的衣服太舊，書包是我媽自己做的太土氣，從來不跟同學出去玩因為沒有零花錢。我弟弟，幾乎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全是穿我的舊衣服。如果不是成績太好，我根本不可能去讀大學，但是為了攢第一年的學費，家裡還是借了很多錢，這兩年才還完。上了大學我一直都在想盡辦法打工，沒有再花父母一分錢，他們才能把省下來的錢供我弟弟讀書。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將來能賺很多錢，讓家裡人過上小康的生活。我喜歡當醫生，但是我也喜歡賺錢，如果當醫生的同時也能賺錢，我為什麼不做呢？”
顧和難得這麼正經說話，尤其是講自己心酸的過往，大家都不知道他天天嬉皮笑臉的背後曾經經歷過這麼苦難的日子。只有真正窮過的人才知道，錢是多麼地讓人嚮往，有時會矇蔽一切來引誘人們奮不顧身地朝著虛妄的目標前行。
墨墨感動得都要哭了，何意欣卻又說了一句一針見血的話：“這麼窮還花那麼多錢買行動電話，你怎麼想的？”
顧和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似乎在自嘲：“是啊，就是因為老是窮，就特別羨慕有錢人的日子，特別想要買最新最潮流的東西炫耀一下，特別想把從前受過的嘲諷和蔑視還給別人……”
大家都沉默了。
容靖說：“你考慮清楚，最後還是想出去的話，沒人攔得住你。我的建議只有一個，學醫的目的是什麼，賺錢的原則是什麼，你想清楚了再走。”
何意欣說：“我的建議也只有一個，墨墨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你想清楚了再走。”
墨墨感動地看著何意欣，後者拉著容靖走了，說：“你陪他聊吧，我們走了。”
墨墨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顧和走，但是她聽了顧和從前的事以後，開始理解了顧和的想法，竟然莫名其妙地開始思考如果顧和走了，她是不是要跟著一起走。
她來烽火城工作，父母就極其不同意她遠走他鄉，母親捂著心臟喊了好幾天疼，如果她又跟著一個不靠譜的男人南下打工，母親肯定要直接心臟病發。
但是，顧和就是她千辛萬苦來這裡的所有原因啊。
顧和躲著她，嫌棄她，指責她，她都知道，但是她明白他心底裡並不討厭自己，那是顧和還沒有想好怎麼接受她，她有信心總有一天顧和會看清楚自己的心，會心甘情願跟自己在一起。
但是，如果他們都不能在一起，那他看清內心接受自己的那天就永遠不會到來。其她的女孩會在他的身邊，會陪伴他，安慰他，鼓勵他，照顧他，他最後只會徹底忘記自己的存在。
墨墨忍受不了這樣的結局。
顧和問她：“他們都有建議，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很亂。”
“墨墨，你知道新年那天我許的什麼願嗎？”
“賺好多好多錢。”
“不全對。我希望我能賺好多好多錢，讓我家裡人過上安康的生活，讓自己有信心接受你。”
“顧和，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勢利的人嗎？會因為你沒有錢，就不跟你在一起嗎？”
“我知道你不會，但是我會自卑。你明白嗎？問題在我身上。”顧和的神色很痛苦，全然沒有了平日的輕鬆和樂觀。
墨墨也很痛苦，她真不明白，男人腦子裡為什麼裝了這麼些沒用的東西。她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一腦子漿糊的男人。都怪他長得實在是太禍國殃民了。
顧和看墨墨沉默，想著他們今天肯定是互相都無法說服對方了，剛想說回去，墨墨突然說話了：“你走吧，我沒有意見，我支援你。”
顧和吃驚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理由，就像我喜歡你一樣，沒有理由，我喜歡你就會無條件支援你，也沒有理由。”墨墨說著這些話，眼裡的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
顧和又低下了頭，腳下踩著一顆小石子前後滾來滾去，沒敢看墨墨的眼睛。墨墨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她忍住了自己不吸鼻子，輕輕地擦了擦臉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旁邊的宿舍樓裡不知道誰在放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可知誰願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去，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
顧和當然沒有第二天就走，就算他下定了決心，停薪留職的手續也沒有那麼快辦下來。但是這些天院裡都在傳他已經去醫務科交了什麼東西，也許就是他停薪留職的申請。
墨墨也不去問，但是她也不主動去找顧和了，有時碰見了，還會特意繞著道走。
何意欣和容靖也不問顧和的想法，畢竟他們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剩下的只能讓他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