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鄰家妹妹(一)(1 / 1)

加入書籤

每個人都有幾個青梅竹馬的朋友,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小時候的玩伴永遠是內心裡最難以忘懷的朋友。

如果是男孩子,他們一定一起爬過樹,一起下過河,一起捅過馬蜂窩,一起砸爛過鄰居家的窗戶。如果是女孩子,她們一定一起玩過過家家,一起抱過布娃娃,一起看過小人書,一起悄悄拿媽媽的胭脂和口紅畫過大花臉。如果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們也許相親相愛扮過你嫁給我我娶你的角色,也許為到底是玩女孩的遊戲還是玩男孩的遊戲吵過。他們也許好的時候如膠似漆,不好的時候老死不相往來。

不管是什麼情況,當你闊別多年以後,突然見到兒時的玩伴的時候,你一定都不記得那些吵架甚至打架的恩怨,你一定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好傻好天真,但也好懷念那時的你我。

當容靖兒時的玩伴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想的。

小時候住在他家隔壁的是一對姓金的夫婦,只生了一個女兒叫曼麗,比容靖小五歲。雖然兩人年齡差了幾歲,但是其他的鄰居家的孩子不是上高中了就是還在襁褓裡,所以他們倆也就勉強湊合著玩。

金家夫婦都是教師,只有一個小孩,夫婦倆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女兒身上,所以家教極嚴,希望女兒各方面都做到完美無缺,就算在那個全民都並不富裕的年代,夫妻倆還是省吃儉用給女兒上了舞蹈班和鋼琴課。學習方面兩夫妻輪番上陣,各自用盡全身力氣輔導孩子,給孩子規定了極其嚴苛的作息時間,誓要把她培養成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學霸併兼具藝術家氣質的淑女。

可惜小曼麗自己好像並不喜歡這些,雖然在強權壓迫下她不得不每天完成高強度的作業練習還擠出時間來練習舞蹈和鋼琴,但是她用她僅有的一點玩的時間跟容靖訴說自己有多恨她父母逼她做的這些事情,那時他倆都還只是小學生。

那年容靖十二歲,曼麗才剛上二年級,有一次容靖聽著聽著曼麗聲淚俱下控訴父母的高壓政策,做了每個懷抱著英雄夢的男孩子會做的事情。他義憤填膺地站起來,說:“曼麗,我不想讓你的爸爸媽媽再這樣對你,我要幫助你!”

曼麗抬起她滿是淚痕的臉說:“你要怎麼幫助我啊?”

容靖拉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說:“走,跟我出去玩,別理他們什麼十分鐘就回去的規定了!”

曼麗有些猶豫,話語也遲疑起來:“去哪裡玩啊?我不回去他們會來找的,他們知道我在你家玩。”

“你別管,我們去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你確定找不到?”

“確定,你相信我,我幾時騙過你啊?”

曼麗想想,小容靖比自己大那麼多呢,而且在他們這幾年短暫的每天幾分鐘相處中,他從來不像別的調皮孩子那樣捉弄過自己,他一定是個成熟穩重的人。於是她選擇了相信他。這兩個人誰也沒為“萬一被家長們找到了以後該怎麼辦”動動腦筋。

容靖帶著曼麗去了容靖外婆家不遠處的一個水庫,兩個人就在水庫邊的草地上曬太陽,摘狗尾巴草做小狗,用泥巴捏各種奇形怪狀的動物和人,往水庫裡扔石子打水漂,雖然誰也打不成功。

容靖還算有點安全意識,嚴禁曼麗靠近水邊,所以兩個人無憂無慮地玩了整整一個下午,沒出什麼事。看到天就要黑了,肚子也都咕咕作響了,他們才意識到,出來是容易,可他們終究還得回去呀!

這邊容家和金家已經翻了天了。

規定好的十分鐘玩的時間剛到,金父已經找到了容家,結果容家根本就沒有兩個小傢伙的蹤影。兩家父母到鄰居家找了個遍,也沒找到容靖和曼麗。然後四個大人開始分頭行動,地毯式地搜尋,去了學校,各自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伯伯舅舅姑姑家,兩個小孩玩得好的同學家,哪裡都沒找到。

最後只好去派出所報了警,民警也出動幫著找。

正在兩家人都急得昏天黑地,兩個母親眼淚都要流光的時候,容靖帶著曼麗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因為路途不近,兩個人走到累得不行,臉上手上都是泥巴,頭髮也是亂糟糟,還有狗尾巴草的碎屑,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是看到孩子完好無損地回來,兩家父母總算是安下了心。容媽媽抱著容靖使勁地哭,曼麗的媽媽一邊哭一邊打她:“你這個破孩子,到底去哪兒了?一下午找不到人,知不知道我們急死了?你要是出事了怎麼辦?你還好意思回來!這又整整一個下午時間浪費掉了……”

容靖看不過,忍不住喊了出來:“就是因為你們管得太緊了,她一點也不自由,她受不了才要出去玩的!”

容媽媽都沒來得及攔住容靖的口無遮攔,金家的父母都楞住了。金父拉著女兒的手往家裡走,冷冷地說:“我們自己家的事不需要你們費心。”

容靖還想說什麼,嘴卻被一直溫柔的媽媽用力捂住了。聰明如容靖,理解了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從此曼麗更沒有時間出來玩了,沒過多久,這家人就搬走了。後來容靖和曼麗見過幾次,只知道他們住到了城市的另一頭,曼麗的學習計劃依舊是很緊很緊。再後來容靖出去上大學,他們就再也沒見過。

容靖看著長大了的曼麗,五官依稀還有小時候的影子,膚白貌美,個子都到自己耳朵了,起碼有165釐米以上。

不過,看起來曼麗還有點胖,容靖想,可能還有點嬰兒肥吧。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容靖問在醫院的傳達室給自己打電話的裹著厚厚的火紅色羽絨服的曼麗。

“問一直都跟你們家做鄰居的小胖哥啊。”

“你還跟小胖有聯絡啊,你家不是搬走了嗎?”容靖拉著曼麗往醫院裡面走。

“就是後來有一次遇到了,發現他就在我家附近工作,所以經常能見到。”

“那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當然了!這麼久沒見你,特別想來看看你。當然,還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曼麗倒是挺直接,跟小時候不太像了。

小時候她特別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跟容靖哭訴也是容靖問一句她說一句,現在好像是一個新的曼麗長成了。

“我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不過憑我們倆這‘私奔’過的交情,你要我幫什麼說吧。”容靖笑著說。

曼麗站住了,看著容靖,容靖也看著她,然後曼麗用放在大羽絨服口袋裡的雙手慢慢地把沒有拉上拉鍊的棉襖開啟,露出了棉襖底下渾圓的大肚子。

容靖有一刻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看了看四周,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沒幾個在看他們,眼光再拉回曼麗的肚子,還是那麼大。

容靖問:“曼麗,你十九了?”

“是啊。”

“這麼早就結婚了?領得到證嗎?”

“沒有結婚。”

“沒有結婚?那怎麼這麼不小心?那孩子怎麼辦?”

“打掉。”曼麗的話一句比一句乾脆。

“得有八九個月了吧?”

“我吃得多,長得肥,才七個半月。”

“那也很危險啊,你怎麼不早點來?”容靖把她的棉襖合上,拉著她往醫院裡面走。

“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又不認識誰可以幫忙,就拖著拖著到了現在,再不打掉就得生下來了,我還在讀高三呢。”

“什麼?不是十九歲了嗎?”

“別這麼驚訝。我父母的那一套,你覺得我能一直聽下去嗎?反正最後我越來越跟他們對著幹,後來成績就越來越差,去年高考也沒考好,今年他們又逼我復讀,年初我認識了一個男孩,我不想讀書,就跟著他一起玩,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結果還不小心懷孕了。我也沒辦法,現在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說曼麗啊,雖然我也不認同你父母對你的管教,但是你也不能這樣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啊?你知道這麼大月份做掉孩子多危險嗎?”

“本來是不知道的,現在聽你這麼一講好像挺恐怖,到底有多危險啊?”曼麗還不以為然地笑得天真。

“有些東西說了你可能也不懂,總之,最嚴重的情況就是你可能會死掉。”容靖嚴肅地說。

曼麗吐了吐舌頭,臉上卻還有笑容,不知道她以為容靖是在嚇唬她還是實在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那你男朋友呢?出這麼大事,他不管嗎?”容靖問。

“我沒告訴他。”

“為什麼?”

“他現在又沒工作,成天混吃混喝,自己都養不活,我也聽他說過現在不想結婚,更不能要孩子,我自己處理掉就好了,沒必要告訴他。”曼麗說得很灑落,容靖卻聽出了一絲憂傷。

“你以為自己這是為他著想?這是他的孩子,他也得負責任!”一向冷靜的容靖都有些提高了音量,為自己的發小生氣。

“我為他著想幹嘛?我是為自己想。好了,別廢話了,我不想聊他,我們反正遲早要分手的,這次躲久一點,他肯定也就不來找我了,正好。”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呢。”容靖嘆氣。

曼麗這麼大了,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小女孩。這些極端的叛逆都拜他父母父母多念嚴厲管教所賜,現在容靖要是對她勸說,會被當成和她父母一樣的管教,只會讓她更加反感和牴觸。

容靖把曼麗安置在了自己是宿舍裡,然後去婦產科找了自己規培時的老師,也就是李主任。主任答應第二天值班的時候讓容靖把人帶過去,不辦住院手續,科裡只會象徵性地收一點材料費。

容靖看看也快下班了,直接去接何意欣下班,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曼麗的事情跟她說了。因為曼麗是個女孩子,還是來打胎,他自己肯定有很多不方便,只能拜託何意欣幫忙。

何意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說:“容靖,這孩子不要命了吧?”

“我也是這麼說她啊,但是她現在也不能把孩子生下來啊,就算她父母不打死她,她自己一個高中生,沒有一點生活能力,又怎麼撫養孩子?你看那個男的連陪她來醫院都不肯,我不信他一點都不知道。”

“那你跟主任都說好了?”

“說好了,明天晚上帶過去產房。”

“她肯定沒有錢吧?”

“有錢可能就不來找我了。所以才去跟李主任講不辦住院手續,引產完觀察幾個小時就走。”

“那她住哪裡啊?”

容靖看著她,神色有一絲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又堅定了下來。他正要說話的時候,何意欣說:“住我那裡。”

“啊?”容靖有點沒想到她這麼爽快,有些不敢相信。

“我說住我那裡,你不是也打算問我嗎?”

容靖笑了:“是打算問的,沒想到你比我還說得快。你會不方便嗎?”

“不管我方便不方便,你覺得除了我那裡她還有更好的去處嗎?你還有更熟的女性朋友能收留她嗎?”

“沒有。意欣,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容靖真誠地說。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算什麼麻煩。況且這姑娘的情況也可憐,就算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會幫的。”

容靖被這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感動了一下,不管何意欣嘴裡的朋友二字多麼純真無邪,她待自己終究是比待其他人要親密一些,容靖想。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