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鄰家妹妹(二)(1 / 1)
兩人開啟宿舍的門,曼麗合衣斜靠在容靖的床頭睡著了,也沒蓋被子,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大冬天的,看著都冷。
所以她睡得可能也很淺,開門的聲音就把她驚醒了。
見到有人進來,曼麗趕快坐了起來,看到是容靖,她滿臉笑容說:“容靖哥哥,你回來了?這是你女朋友吧?姐姐你好,我是曼麗。”
何意欣也笑著回答:“曼麗你好,我是何意欣。不是女朋友呢,是好朋友。”
曼麗把何意欣上下打量了一翻:“嘿嘿,不是女朋友啊,那一定是容靖不會追女孩子,我跟你說,他這人就是這樣,不懂風情,以前……”
“曼麗!”容靖不知道她要爆料自己什麼小時候的糗事,不過最好別讓她說。
可是曼麗看到何意欣啊好像就找到了多年的知己,她拉著何意欣的手坐在床邊,開啟了話匣子:“容靖你別阻止我,我得跟意欣姐姐說說我們小時候的事。”
何意欣也很感興趣,本來擔心曼麗經歷這麼大變故心思沉重,而自己並不擅長安慰人,進門的時候還想了好多,結果這姑娘不知道是樂觀還是埋藏得很深,竟然立即就跟何意欣熱絡起來。
“意欣姐姐,我突然來找容靖哥哥,你不生我氣吧?”
何意欣拉住她的手,說:“生什麼氣?你們青梅竹馬的交情,你是他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哎喲你看也不蓋被子,手這麼涼,容靖把電爐子開一會吧?”
“也是我的妹妹”這句又讓容靖怔了一會,不過兩個女孩的話題很快就扯遠了。
每個人宿舍裡都藏著電爐子,一般人到了冬天都開,不過容靖幾乎從來不開,他還對那次新年夜裡吃火鍋燒斷了整棟樓電路的事感到愧疚。現在看曼麗懷著孕,也是沒有辦法,只得暫時違背自己的原則,趕緊去開櫃子拿電爐。
曼麗卻阻止了他:“不用了,我不冷,其實我現在還比以前更扛凍了,沒事的,倒是肚子有些餓了,我們去吃飯吧,我請你們吃!”
容靖像個哥哥一樣責備她說:“你真有錢!還請我們吃呢,來了這裡能讓你請嗎?有錢不會存著需要的時候用嗎?”
曼麗被他罵得很開心,說:“容靖哥哥,我就是來這裡麻煩你們不好意思,你這樣我更覺得欠你的。”
何意欣說:“不用這樣,你年紀小,沒工作,哥哥姐姐請你吃正常,過幾天你也要花點錢吃點有營養的東西,留著吧。”
曼麗挽著何意欣的手臂,說:“謝謝你們,你們真好,我不叫你姐姐了,我就叫嫂子吧,嫂子你真好!我容靖哥哥也好,你倆真般配!”
“哎喲,說了不是女朋友。”何意欣的臉有點發熱。
“真不是啊?”
“真不是,還沒追到。”容靖出聲了,但找個“還”用得實在得驚人。
“哈哈哈,容靖哥哥,你怎麼還是這麼直接呢,都不會掩飾一下,沒追到好沒面子的。意欣姐姐,你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我靖哥?”
“那個,那個……”何意欣豁出去了:“沒有不考慮啊……”
這句話說出來,何意欣和容靖兩個人都愣了。
何意欣想,我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嘴巴比腦子快呢?
容靖想,沒有不考慮就是在考慮,女孩子考慮這種事情到底要多久呢?
不過他倆都沒來得及思考太多,曼麗已經笑開了:“哈哈哈,你們倆這樣的人啊,就需要一個我這樣的人,哈哈哈!”
這兩個人的窘境,倒是給曼麗一劑良好的解壓藥。
吃完飯何意欣把曼麗帶回了自己宿舍,毛妙已經退了宿舍了,另外一張床空著還沒住人。但是何意欣也沒有多餘的被子,所以就讓曼麗跟自己睡一個床。
兩個人躺在床上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比如何意欣特別感興趣容靖小時候的事情啊,而曼麗又特別想知道容靖到底是怎麼追何意欣的為什麼還沒有追到。
何意欣講了容靖和自己之間的種種尷尬,講得曼麗哈哈大笑,說容靖這樣的人一點也不浪漫難怪追不到你,你就是應該再矜持一點讓他知道自己還要怎麼改進。何意欣說我也不是故意吊著他,只是老感覺還差點什麼。
何意欣還想打聽容靖小時候都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其實曼麗並不特別清楚容靖都做過什麼,因為她實在沒有太多時間跟其他孩子們出去玩。講到他們兩個那次出走一下午的事情,何意欣覺得難以置信,曼麗說她自己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好像是做夢一般。
“但是,這幾乎是我十九年人生裡最好的一個夢了。”曼麗說。
何意欣沉默了,容靖告訴了她曼麗並不開心的人生,她也看出來曼麗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都是父母給害的。但是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如今她就是要陪著曼麗安全地把孩子打掉。何意欣讓曼麗早點休息,養足精神對付明天的手術,兩個人說著說著也就困了。
第二天下午,容靖把曼麗送到了產科病房。李主任給曼麗用了藥,然後讓她在病房裡觀察。晚上的時候曼麗發作了,被送進了產房,何意欣和容靖都在產科病房,容靖當然不方便進去看,何意欣徵得主任同意換了衣服進去了。
曼麗躺在產床上,雙腿叉開屈膝放著,兩隻手死命地抓住產床的兩側床沿,額頭都出汗了。
看到何意欣進來,她偏頭看了她一眼,何意欣不知道為何覺得,那眼神裡都是絕望。
她快步走上去,握住了曼麗的手,說:“別怕,我在這陪你。”
曼麗用嘶啞的聲音說:“姐姐,我不知道,原來會這麼痛。”
何意欣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痛,但是她知道人類所有的疼痛裡分娩是最痛的,而引產和分娩的唯一區別,就是分娩生出來活生生的孩子,引產卻要把那個孩子殺死在子宮裡,再讓它從母親體內出來。
所以,曼麗說痛的時候,何意欣不知道,她是不是除了身體的痛,還加上了殺死自己孩子的心裡的痛。
李主任和一個護士在旁邊,李主任說:“小姑娘,再堅持一下啊,快了。”
曼麗也沒有精力回覆主任,就是隨著一陣一陣的劇痛大聲喊,儘管聲音越來越啞,力量越來越弱,腔調卻越來越悽慘,讓何意欣都感覺到一陣陣揪心。
足足折騰了六七個小時,一個比老鼠大點的血肉模糊的孩子出來了,孩子閉著眼睛,沒有動彈。對醫生來說,這是一次成功的手術,而對於躺在產床上的那個人來說,就是永遠失去了一個跟自己血肉相連的生命。
曼麗閉著眼睛,早已經脫力。胎盤出來後,何意欣給她穿好了衣服褲子,主任出去把容靖叫進來抱了曼麗出去。
年輕果然是好,第三天的早上,曼麗除了臉色蒼白一點,幾乎又是生龍活虎了。晚上三人吃完飯,她跟容靖和何意欣告別。
何意欣勸她多休息兩天。曼麗說:“不了,姐姐,我已經失蹤四五天了,雖然讓室友打掩護,但是老師也很有可能發現的,我得趕緊回去了。”
“那你回去注意營養和休息,不要勞累,不要受涼了啊。”
“知道了,謝謝你啊意欣姐姐,還有容靖哥哥,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總之,以後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儘管說。”
“你呀,別再幹這樣的事就是幫我的忙了,也不小了,做事情要好好想想後果,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注意,也別交什麼不三不四的男朋友了……”容靖像教訓自己的親妹妹一樣數落著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注意。那個什麼,意欣姐姐,你要是考慮好了,一定得告訴我哦。”曼麗衝何意欣眨眨眼睛。
“考慮什麼?”容靖不解。
曼麗瞪他一眼:“這麼快就忘了,難怪你追不到,考慮要不要你做他男朋友,笨!”
容靖有些尷尬,這事如果就他跟何意欣兩個人在場,說出來也沒有那麼尷尬,畢竟是當事人,但是曼麗一個局外人在這裡瞎操心,還一點都不避諱地講這麼大聲,容靖心知自己在曼麗眼裡已經是沒有什麼哥哥的高大形象了。幸好,他也不是很在意這些東西。
“你就管好你自己,少操心別人的事。”容靖說。
“呵呵,加油哦靖哥。”曼麗握緊了拳頭。
何意欣趕緊打斷這兩人聊得太遠的話題:“曼麗,我這裡有點零錢,你拿去買點好吃的……”
她想塞一點錢給曼麗,可是她不肯收。趁著兩個人推搡的過程,曼麗一把拉開了她的手跑遠了,邊跑邊說:“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了,放心,我有辦法的,我走了,江湖再見啊……”
火紅色大羽絨服裹著瘦高的人影跑遠了,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下來零星的雪花。又是一年年關了,大家都趕著回家和親人過節團聚,而這個從來沒有被父母理解過的女孩,不知道又會在家裡怎樣面對自己的家人,或者會不會乾脆找一個藉口不回家。
容靖也不知道,她只希望,曼麗不要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他希望記憶裡那個跟他離家出走一下午的女孩能最終走上自己想走的那條路。
何意欣覺得這個時候跟容靖單獨相處未免有點尷尬,想一個人轉轉,便和容靖告別。容靖一個人去了科室,何意欣來到宿舍後面的小樹林梳理自己的思緒。
何意欣不知道自己對容靖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她回答曼麗的“沒有不考慮”即“在考慮”也是事實,她的確在考慮,但是考慮的過程當真是揪心,因為她決定不了。
她一直都在想,但她不是個非常條理清楚的人,什麼事都憑感覺,但不愛分析利弊,所以一直都理不清。所以現在她想認真地費點腦子來理一理。
要說他們還僅僅是普通朋友或者兄弟,那是絕對不合適。她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習慣了容靖在自己身邊,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就問容靖,肚子餓了第一個找容靖去吃飯,夜裡從科室出來直接去圖書館和容靖一起看書,有時兩人見面話都不說,就是各自拿一本書坐下來靜靜地看,有什麼想法想要探討第一時間就是去跟容靖說。她知道容靖總不會讓自己失望,有問必答,有求必應。她前所未有地依賴著容靖。
但要說他們之間是更進一步的關係,那又似乎不像。她覺得對待男朋友不該這麼沒有激情。容靖一切的條件都很好,但是容靖只是不是她理想中的男朋友的樣子。何意欣希望跟自己長相守的那個人,能夠給自己更多的溫暖,能更體諒謙讓一些,讓自己有受寵的感覺,能夠時不時對自己熱烈一些,強勢一些,容靖卻從來沒做到。何意欣犯錯,他直接不留情面地指出她的不足,何意欣生病,他批評她生活習慣不好,何意欣吃得多,他建議她科學的飲食。
可是何意欣這種追求浪漫感覺的人啊,她想要的是別人說:沒事,有我在呢,生病了,在我懷裡休息吧,放心吃吧,再胖我也喜歡你。容靖一句也沒說過。
容靖也有曾讓她微微心動的時刻,比如下雪天突然來砸自己窗戶的夜晚,比如佈滿煙花的天空下反手握住自己的手,比如他侃侃而談學富五車的樣子,這些都讓何意欣欽慕。但僅僅是這些還不足以讓何意欣義無反顧地愛上容靖。
“想什麼呢?”旁邊突然有人說話嚇了何意欣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