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情義無價(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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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男的聲音。要不是知道這裡是醫院,本來也只有彈丸之地,小樹林更是藏不了什麼秘密,何意欣還是有點擔心自己的安全的。

不遠處有個人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還是黑T恤,牛仔褲,黑球鞋,梳著分頭,何意欣這次想起來了,是工地上的鄭懷志。

“你嚇死我了,不會打聲招呼嗎?”

“這就嚇到了?我聽說當醫生的膽子都特別大,連開刀啊死人啊什麼的都不怕,怎麼還怕我一個大活人?”

“死人活人都沒什麼,壞人我得怕啊,我這身板也打不過幾個壞人,腿又短,跑不快。”何意欣笑著說。

鄭懷志也笑了,他越發覺得這個醫生好玩,可愛。

“你怎麼來了?你兄弟還沒出院?”何意欣問。

“早出院了,怎麼,我不能來找你玩玩?”

何意欣心裡想,我們有這麼熟嗎?但是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只能說:“能,怎麼不能呢?”

一聽這話,鄭懷志高興了,覺得何意欣平易近人,不擺醫生的架子,話匣子就開啟了。他從身後又拿出一個袋子給何意欣,何意欣問:“又是紅薯丸子?”

鄭懷志搖頭:“今天沒買到紅薯丸子,不過路邊有賣桔子的,看著好吃,你試試?”

何意欣撇著嘴說:“會不會酸?”

“不酸,我試過了。”

何意欣早就剝了一個放嘴裡,味道還真不錯,酸酸甜甜汁水也多,心想著鄭懷志倒是一個挺細心的人,也懂得討女孩子歡心。何意欣跟大多數女孩一樣,不就好吃點零食麼。

兩個人聊了好大一會兒,鄭懷志簡直是個笑話匣子,說他們工地的趣事,說他小時候和上學時候的趣事,何意欣被他逗得肚子都笑疼了。

鄭懷志後來又斷斷續續來找過何意欣幾次,兩個人都是開心地吃小吃,講笑話,雖然何意欣因為忙,兩個人聊得不久,但是互相都覺得很開心,至少何意欣覺得跟鄭懷志在一起很放鬆。

但是何意欣沒有意識到,鄭懷志的目的其實並沒有她想的這麼單純。

容靖和顧和在骨科的時候跟著同一個老師,也是之前何意欣跟的老師霍剛。霍剛從表面看一排儒雅,面白無鬚,身材瘦長,一點也不“剛”,但是做起骨科手術來掄錘敲釘的氣勢還是很“剛”的。除了主任,霍剛的技術和名望也是骨科的翹楚。不過霍剛在骨科,比主任更出名,原因是他的“百無禁忌”。

霍剛的嘴裡從來不留口德,想說什麼便說,想罵人就罵,別人犯了錯,他會指責得對方無地自容,若是有人惹他,定會被他記仇報復一輩子都沒好日子過。但是因為他技術好,可以做不少除了主任外這個醫院沒人能勝任的手術,他的地位還是不可撼動的。

霍剛也不是無所顧忌的,他有一個軟肋,就是他老婆胡可。胡可也大小算個美人,頭幾年他們還沒結婚的時候更是不少人追求,霍剛在別人面前剛,在胡可面前就是一個麵糰,所以說一物降一物是非常有道理的。

另外,他還很俠義,對於跟他關係好的人,他特別護短,他看得慣的人,他也特別照顧,同事朋友有困難,他總是第一個伸出手援助的人。因為愛老婆和護朋友這兩個原因,他的人緣竟然出奇地不錯。

主任這陣子去北京大醫院進修去了,所以霍剛暫代主任的職位,跟著他的規培醫生和實習醫生都不少。

這天上半夜值班兩個人正在寫著白天新入院病人的病歷,走廊裡傳來一陣人聲鼎沸,腳步聲,急切的說話聲:“這裡這裡!放下!小心傷口!醫生呢?醫生!”

容靖和顧和還有幾個實習生不約而同衝出了醫生辦公室,那頭護士站的護士也推著車過來,不等醫生下令已經嫻熟地建立了靜脈通道,並且差遣自己的實習護士去值班房叫霍剛。有經驗的護士都知道,這種情況來一堆實習見習的醫生也不能替代正式的值班醫生。

不過容靖從來沒把自己當一個非正式醫生,他已經檢查了傷者,根據旁邊護送人員的七嘴八舌來判斷,情況很清楚。在工廠工作的技術員倒班時受了傷,左手的小手指被機器切了下來,幸好當時在場的人撿到了手指,用布包好一起帶過來了。那個塑膠袋包著的透著殷紅的毛巾想必就是包著的一截斷指。傷員的手也被毛巾包著,臉色萎靡,看起來傷心多過痛苦。急診科醫生看了一眼就直接把他送來了住院部。

患者受傷了以後,工友們馬上送他去了最近的衛生院,誰知那裡根本沒有辦法做斷指再植,整個烽火城也只有烽火城醫院一家可以做,這個技術也是最近幾年才開展的。工廠在烽火城的東邊,而烽火城醫院在西邊,橫跨了幾乎整個烽火城,恰巧廠裡送貨的車又出去了,老闆自己的車也不在,工友們花了不少時間找一個願意送血淋淋的病人的車和司機,從患者受傷到送到烽火城醫院骨科,病人的手指脫離身體已經整整五個小時了。

按照當時的技術,這個時間還算是可以再植的適應症。不過,傷口和斷指都是用毛巾包裹的,清潔情況不理想,感染的可能性很高。另外,斷指沒有冷藏,儲存得也不是最理想。

霍剛瞭解了情況以後,立即讓護士給手術室打電話,讓容靖找家屬簽了知情同意書,找幾個醫生直接把病人和手指推進了手術室。

麻醉師已經就位在準備麻醉事宜,手術室護士也在整理手術檯了,霍剛讓容靖和顧和分別去給患者的斷指端和斷指清創,並允許三個實習生進去幫忙或者學習,其他人被留在了外面。

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兩個實習醫生在說話,只聽其中一個長吁短嘆:

“斷指再植啊,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怎麼就不讓我們進去看看呢?”

“你這輩子才過了四分之一吧?以後有的是機會。”

“什麼啊,烽火城只有這家醫院能做這個手術你們知道嗎?你看我們實習這麼久,這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傷者,簡直是天賜良機啊,我以為今天要大飽眼福了,說不定還能上臺消個毒什麼的,誰知他就這樣隨便點了幾個人進去了,多幾個人看有什麼關係嘛?”

“裡面地方小,站不下,站到後面你也看不見。”

“我比較高大啊,再怎麼樣也應該讓我進去,要是有做苦力的活,我的力氣也比別人足啊。”

“是顯微鏡下面小手指的手術,不需要力氣,可能就是因為你粗壯,怕你活不夠細緻才不要你進去的。”

“唉,對了,你說為什麼斷指的會收到骨科來?不是應該血管外科嗎?或者手外科?”

“你看這醫院有叫血管外科或者手外科的科室嗎?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老師不叫你進去了。”

“為什麼?”

“自己想吧。”

手術室裡,霍剛在檢查病人斷指端和斷指的清創情況。無影燈下面,如果忽略小指中間那截白色的空隙的話,與正常手指幾乎無異。創面切割整齊,對於再植的成活率是個好的指標。霍剛拿起斷指看了看,問:“誰知道下一步的步驟?”

顧和說:“我。”

霍剛:“說。”

顧和:“找到兩邊的血管和肌腱進行縫合。”

“還有別的嗎?”

顧和不解,容靖回答:“應該先把創面皮膚,肌腱腱端和血管斷端壞死或者功能不好的部分切除,然後再找到血管和肌腱縫合。”

顧和恍然大悟,自己有時確實不夠細緻,但是這內容他是知道的,心裡便稍有些不服氣。

霍剛:“那麼怎樣找到血管?”

“這個我知道。”顧和為了扳回一局,搶著回答:“斷指遠端組織內的血凝塊是靜脈的開口,以此為導向可以解剖出靜脈。”

“好,那動脈呢?”

不是顧和不想搶答了,而是他真不記得了。容靖說:“指屈肌腱兩側縱行切開皮膚一釐米可以看到指神經,指神經背外側應該能找到指動脈。”

霍剛快速掃了一眼顧和,然後點頭說:“那麼,動手吧。”

顧和看懂了這個眼神裡的話“你瞧瞧人家”,但他沒時間鬱悶,因為要迅速地跟上手術的節奏。

手術歷經了五個小時,結束時顧和和其他幾個實習生眼淚婆娑,但是霍剛和容靖都是一臉興奮,完全沒有疲態。

容靖還在就斷指再植的康復問霍剛一些問題。霍剛心情極好,醫院裡就他和主任能做這手術。主任生怕他搶了自己的位子,巴不得他什麼都不問,從來不想跟他討論這方面的專業問題,而別的醫生多少有些嫉妒他,有時幫忙做完了手術也就是假意奉承他幾句,很少有人請教這麼具體的問題。

霍剛看容靖如此好學,專業知識也豐富,剛才在臺上的技術也不錯,心裡簡直就像伯樂發現了千里馬,所以簡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有種遇到了知己的感覺。兩個人熱烈的討論把其他人都隔離在外了。

顧和心裡有些不舒服,他知道霍剛之所以對容靖另眼相看,是因為剛才手術前的問題他回答得很完美。容靖是自己的好兄弟,他知道容靖各方面都優秀,他承認自己比不上容靖,但是他也沒覺得自己就差了那麼多,連老師術後的一個交流都不配得到。

正鬱悶著,霍剛這時反而想起了他,轉身問他:“小顧,聽說你打算出去打工了?”

“呵呵,訊息傳得這麼快啊?我是有這個想法,不過還沒有決定呢。”顧和說。

霍剛冷笑了一聲:“容靖這樣的出去都算了,你這樣的還是算了吧,不要丟我們醫院的臉。”

顧和也不是個不堪一擊的人,不過還真是沒有被人當面說得這麼狼狽的,一時間竟然語塞,心裡卻如翻江倒海般,又是怨恨霍剛的不留情面,又是愧疚自己的不爭氣。

顧和從手術室出來就去生悶氣了,而容靖卻找到了患者的工友和家屬,想跟他們交待一些事情:“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哭喪著臉:“醫生,不要吧?誰還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我都要嚇死了。”

容靖頓了一下,調整了說法:“我是說萬一,防患於未然嘛,不管是工廠還是生活中,意外總是有的,我們這裡不講究迷信,所以不好聽的你也聽一下。”

小夥子點頭,認真聽。

容靖說:“如果發生手指,腳趾甚至整個肢體的斷裂,找到斷指包好送過來是對的,要用乾淨的東西裝或者包裹,防止感染,雖然你們用的毛巾不乾淨,不過也做得不錯,如果有消毒過的紗布最好,但是我理解你們那裡可能沒有,所以以後跟你們老闆提議一下在工廠裡配備一些急救物品。”

“唉,工資都發不出了,老闆怎麼還會整這些沒用的東西啊。”另外一個工人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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