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摔下屋頂(1 / 1)
又到一年年底,何意欣又在傷腦筋要不要回家過年的事情。
去年跟叔叔嬸嬸解釋了要工作,然後年中的時候回去過幾次,都沒過夜就匆匆回了醫院。
今年還說工作嗎?他們會不會問怎麼每次都是自己值班?嬸嬸肯定不會問,她應該也不太強求何意欣回去,但是叔叔是真關心自己,還往科裡打過幾次電話呢,何意欣覺得自己老不回去也不合適。
正思前想後不知道該拿什麼主意的時候,何意欣的叔叔嬸嬸自己出現了,十五歲的堂弟也來了。
嬸嬸在家裡不小心摔了一腳,把大腿股骨給摔折了。入院的時候何意欣正在急診處理病人,沒接到他們的電話,等後來何意欣趕到骨科病房的時候,嬸嬸已經躺在病房裡了。主管醫生正是何意欣從前的老師霍剛,聽說是何意欣的叔叔嬸嬸,二話不說乾脆地把手術安排在了第二天。
堂弟何曉風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了,看見何意欣跑進病房很開心,迎上來笑著說:“姐姐你終於來了,找你好久呢。”
何意欣看嬸嬸躺在床上,趕緊過去問:“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急診處理病人,現在才過來,嬸嬸怎麼樣?是哪裡的問題?醫生處理過了嗎?”
嬸嬸說:“就是腿骨頭斷了,霍醫生看過了,說明天就能手術呢。”
叔叔也笑著說:“是啊是啊,還是你有面子,聽說你是我侄女,就把我們排到了明天,聽其他人說都要等好久才能手術呢。”
“哪裡啊,都是看病情的,不能等的肯定會盡早手術,你們放心,我老師霍醫生技術一流,一定沒問題的。”
“好,這下放心了,你嬸嬸來的時候可著急了,現在總算不擔心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嬸嬸?”何意欣問。
叔叔搶著回答:“她自己不小心唄!非要爬到屋頂露臺上去曬辣椒,曬就曬唄,還要往下面看……”
嬸嬸打斷他:“我聽你在下面一驚一乍的,還以為有什麼事呢。”
“能有什麼事,我就是掉了個東西在地上……”
何曉風又打斷他們倆:“你們倆算了吧,本來是沒什麼事的,掉個南瓜,曬個辣椒而已,現在好了,人都躺醫院來了……”
何意欣連忙說:“我明白了,算了,都別說了,幸好沒有大事,骨頭很快就能長好,嬸嬸你就放心吧。”
嬸嬸說:“我別的也不擔心,就是家裡還有雞鴨豬狗,你叔叔成天在這裡也不行,曉風也要回去上課……”
“雞鴨豬狗餓幾天怕什麼?就你愛操心。”叔叔說。
“這不還有我呢?我來照顧你啊。”何意欣乾脆地說。
“這……多耽誤你工作……”嬸嬸有些不好意思。
曉風推了推何意欣的肩膀,湊過來何意欣耳朵邊說:“姐,門口有個人一直看著你。”
“什麼人?”何意欣轉過頭,靠在門口的那個人不是容靖是誰?
容靖本來是怕打擾他們說話的,看到何意欣看到他了,下定決心走了進來。
何意欣問:“你怎麼來了?”
“給你嬸嬸開了檢查單。”邊把單子遞給何意欣,邊往病床邊上走來。
何意欣看了看叔叔嬸嬸還有堂弟眼裡清一色探詢的眼神,只好拉著容靖對他們說:“叔叔嬸嬸,曉風,這是容靖,我的好朋友。容靖,我叔叔嬸嬸還有堂弟何曉風。”
“叔叔嬸嬸好,曉風你好。”容靖一本正經彬彬有禮。
“你好你好,你是……”叔叔的話還沒出口,何曉風嘴快一步:“你不會是我姐男朋友吧?”
“不是的。”容靖實事求是地說,雖然心裡有點開心。
“不是啊,呵呵呵,那也請你多多關照。”何曉風心說,明明看我姐眼光不太一樣。
容靖點頭:“那是當然,我們是好朋友,就算不是好朋友,我也會盡做醫生的責任,你們放心吧。”
叔叔嬸嬸和曉風都沒有見過這麼和顏悅色的醫生,尤其是叔叔嬸嬸,當年強烈建議何意欣去學醫,多半就是盼著這麼一天。家裡有個人在醫院,以後再也不用看醫生的臉色,聽他們的冷言冷語,再也不用排隊,還能少花很多冤枉錢。這一天終於是來了啊。
不過,通常有這麼風光的一天的時候,也就是家裡有人要受罪的時候,他們似乎把這忘了。
看叔叔嬸嬸和曉風老是盯著容靖看,何意欣覺得尷尬,趕緊拉著容靖往外走,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出去給你們打飯,一會就回來,下午曉風和叔叔都可以回去,晚上這裡有我呢。”
容靖也點頭跟他們致意告別。去吃飯的路上,何意欣跟容靖把家裡的情況說了說。
其實他們三個人成為好朋友這麼久,互相都沒有詢問過家裡的事情,頂多也是說說我媽在家又羅嗦了,我爸這幾天又發脾氣。顧和還說我弟弟怎樣不聽話,比我小時候差遠了。何意欣從來沒有說過這些。上次雪夜裡何意欣難得掏心掏肺說了兩句,容靖也沒特意追問,就像他從來不說他爸做什麼工作,而顧和在鬧著要出去打工之前從來也不說家裡很窮。三個人雖然關係親密,卻都給了其他人足夠的隱私空間。
何意欣說:“情況就是這樣,因為我爸媽早些年去世了,我基本上是叔叔嬸嬸帶大的。”
“挺好的。”容靖說。
“怎麼好了?沒有父母好嗎?”
“不是不是。”容靖怕她誤會自己,著急解釋,倒是不像平時的從容。
何意欣笑了:“我開玩笑的。”
容靖還是要解釋:“我的意思是,他們把你教育得很好,從前我聽說的沒有父母的孩子,大多性格挺內向,甚至陰暗,但是你不一樣,你很陽光,很開朗。”
其實容靖早早就注意到了何意欣有時很敏感,但是他也看出來她特別注意掩飾這一點,他也沒必要說出來了。
還有,何意欣雖然活潑,但是有時難免掌握不好活潑與輕浮的界限,一般人其實也看不太出來。容靖覺得這也是從小並沒有人好好教她的緣故,所以他早就猜到這些。但是,他從來都不說。
這是何意欣自己的事,什麼時候她願意說了,他就願意聽,如果她不說,他就當不知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何意欣這些小小的缺點一點也沒有影響她在容靖心裡的形象。要說她有什麼了不得的優點讓容靖欲罷不能,那倒也沒有,只是何意欣那些不拘小節,灑脫不羈,謙虛好學,知錯就改,實事求是,仗義豪情,都讓容靖覺得很好很合適。就算她還有些浮躁,容靖也覺得不是什麼大問題。
所謂愛一個人就是這樣吧,對方的一些缺點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對一個人的感覺有時就是很奇妙的事,你說那個人是不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那個?當然不是。你說那個人是不是世界上最獨特的那個?當然也不是。
只因為他或者她就是我身邊最令自己覺得舒服的那個。
“那你也過獎了,我這個人啊,別的優點沒有,就是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好,什麼地方不好,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有‘自知之明’。”何意欣如是說。
對,其實,容靖也早就看出來了。何意欣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全都因為她瞭解自己。可惜容靖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一樣也沒表達出來,還讓何意欣覺得他不體貼不溫存,世界上那麼多錯過和誤會大概都是因為這樣。
“自知之明也是優點。”這是容靖唯一能說出來的稱讚的話了。
“算是吧,就像我現在知道你因為看我身世可憐,於是使勁地誇我。”何意欣咧著嘴笑。
容靖有點鬱悶,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真心實意稱讚她或者說說自己心裡對她的看法,她竟然覺得容靖是因為可憐她。
“這不是可憐你,我本來就覺得自知之明是優點,你身上還有很多優點,不可能都是因為身世可憐造就的。”容靖即使不愛說這些溫暖的話,但是也不願何意欣誤解自己。
“喲,難得你誇我,那麼我還有什麼優點啊?”何意欣有時得了點陽光就愛燦爛,尤其在跟自己關係親密的人面前,況且在容靖和顧和前面,她從來都沒有“面子”這個東西。
“你優點很多啊。”
“都是什麼?”
“就是……”話到嘴邊,容靖又覺得太煽情,講不出口。
等到他終於鼓起勇氣要說出來的時候,何意欣打斷了他:“我就知道你講不出來,看看,還是敷衍我吧?”
“不是的,就是……”
“別說了,再說就假了哦……”何意欣笑著蹦蹦跳跳地走開:“快點走,餓死了。”
容靖小跑著跟上,再也沒找到機會說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何意欣嬸嬸的手術很順利,術後恢復得也不錯,何曉風回去學校上課了,叔叔也被嬸嬸趕著回家了。嬸嬸硬是說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有柺杖完全可以自己下床活動,實在不行還有鄰床的可以幫個忙。
這天叔叔剛被勸回家,嬸嬸輸液完了,想上廁所。她披上衣服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柺杖,試著站起來一下。還不錯,挺穩的,嬸嬸在心裡誇獎自己,覺得讓孩子他爸回去照顧牲口的決定做得正確極了。自己一輩子做農活從不輸男人,摔斷個腿還不至於就殘廢了。嬸嬸又走了幾步,雖然不太習慣,但也勉強能走,就是比平時慢,多費點力氣而已。
病房到廁所不太遠,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右轉,然後再右轉拐進去就是廁所,唯一的障礙可能就是去廁所的那條過道和走廊之間是不太平整的,烽火城醫院比較老,基礎設施實在是差強人意。
嬸嬸順利走完了走廊,心裡直高興,步子不禁也快起來,所以壓根就沒看到走廊和廁所的過道之間的那道坎。她把柺杖往前一送,恰巧就放在了那道小小的斜面上,她得意間也忘記了要檢驗柺杖有多穩,手上一使力,身子就要跟著起來,完好的左腿也抬起來了,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那根斜面上的柺杖上。於是,瞬間柺杖往後一滑,嬸嬸整個人都往前倒去。
千鈞一髮之際,有個人大喊“小心”,迅速上前來扶住了嬸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