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親生女兒(1 / 1)
因為來人個子瘦小,而嬸嬸不僅有農村婦女結實的身段,還有一個厚厚的石膏,所以兩個人差點沒穩住,還好最後來人咬著牙把嬸嬸扶了起來,兩個人都狼狽不堪。
來人正是何意欣,本來離嬸嬸還有幾步遠的,沒想到她突然摔倒,便只能三步並作兩大步上前。這麼突然發力一下,她覺得自己腿上的肌肉都要撕裂了,幸好嬸嬸沒事。
嬸嬸也是一身冷汗,對何意欣說:“小欣啊,你怎麼來了?不是今天上班嗎?”
何意欣說:“我要是不來你差點就摔倒了。”
“呵呵,這不是沒摔倒嗎,就算摔倒了應該也沒事,這是平地,不會像我從二樓摔下來那麼嚴重的。”嬸嬸辯解著。
“嬸嬸啊,昨天隔壁病房還有個剛做完手術就自己一個人跳著去廁所的,結果你猜怎麼了?”
“怎麼了?”嬸嬸似乎有點怕了。
“結果他又摔了一跤,骨頭又移位了,又進了一次手術室,又打了一次麻藥,又經歷了一次痛苦,又多花了幾千塊錢。”
何意欣知道別的都不一定能說動嬸嬸,但是多花了幾千塊錢一定能讓她忌憚。
果然嬸嬸臉色變了,想笑又不想地扯著嘴角說:“真的啊?這麼嚴重啊……”
“可不是。我說嬸嬸,我已經請假了,這幾天我就在這裡照顧你,你就別自己一個人亂活動了,一切聽我指揮行嗎?”
這麼多年來,何意欣在叔叔嬸嬸家裡都有些寄人籬下的感覺。雖然大家都和諧相處,叔叔嬸嬸也從來沒有在何意欣的吃穿用度上少過她,甚至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還稍好一點。但是誰都感覺得到那種小心翼翼維持的疏離和禮貌。嬸嬸雖然表面對她是客客氣氣的,但是私下裡多少也有些埋怨丈夫兄弟的孩子為自己家添了些負擔。
像對待自己親生的父母一樣地責備和指揮他們,何意欣是第一次。
嬸嬸也感覺到了何意欣語氣間細微的不同,但是她心裡並沒有不滿,反而充滿了感激和羞愧。
嬸嬸低聲說:“好好,聽你的還不行嗎。”便由著她扶自己去了廁所。
回到病房,何意欣讓嬸嬸躺下,自己又離開了。不一會兒,何意欣拿著一個便盆走了進來。嬸嬸一看忙問:“這是做什麼?我可以去廁所,我不要用這個盆子接,不習慣。”
何意欣把盆子放在床底下,說:“嬸嬸,你不想跟隔壁床那個人那樣再摔一跤再多花幾千塊吧?”
“不想。”
“那就用這個。”
“不習慣,拉不出來。”嬸嬸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憋不住了就習慣了。”何意欣笑。
“你扶我去也可以的。”
“行,白天我扶你去,晚上起床太冷,就用這個好嗎?”
嬸嬸還是不好意思,其實她真正覺得不好意思的是,讓何意欣為自己端屎端尿。既然自己前半輩子並沒有真心把她當親生女兒養,如今哪裡好意思讓別人像伺候親生母親一樣伺候自己呢。但是這話她又說不出口。
何意欣何嘗不知道她的想法,只不過她不提,何意欣也不好意思點破,最後嬸嬸在半推半就中也只好服從了何意欣的安排。
這天一早何意欣剛端著尿盆子去倒,鄰床的一個大媽就說:“大妹子啊?這是你女兒吧?命真好,又是醫生這麼能幹,又對你這麼孝順。”
嬸嬸笑著說:“不是女兒,是侄女,不過從小是我們養大的。”
“哎喲,侄女啊,你看真懂事,你們養大的?還是很懂得報恩的,跟女兒一模一樣,比我們家親生的女兒還好些,我女兒也沒來幾次,說是上班忙,哼,能有多忙!”大媽很是羨慕嬸嬸。
“是啊,人有個病痛才知道,誰是真心對你好,以前我也沒想到,這孩子能這麼照顧我。”嬸嬸這些天也看得明白,何意欣真是一心一意在照顧自己。
這時另一個如洪鐘一般的聲音響起來:“哎喲大妹子啊,你恢復得不錯啊?”
嬸嬸轉頭一看,是病房裡人稱“萬事通”的胡漢元。其實論年紀,他比自己好小几歲呢,不過據說他在這住院已經住了好幾年,醫生護士都是他的朋友,病房裡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病人來了他也能指點關照,在誰面前都以長輩自居,別的病人也都讓著他。嬸嬸入院第二天他就來過了,所以這幾天他們也聊過幾句,他也知道這是何意欣的嬸嬸。
“胡大哥,你好啊,我恢復得挺好。謝謝你關心。”
“不用謝我,你第一該謝霍醫生,要不是他給你做手術做得好,你不可能恢復這麼快對不對?”
“對的對的。”嬸嬸連連點頭。
“第二你應該謝你侄女,小何醫生都不是親女兒,這樣服侍你還算是有良心吧?”
“有良心有良心。”嬸嬸彷彿被胡漢元看透了心思,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恰好何意欣拿著空尿盆進來,胡漢元說:“小何醫生,你不錯啊,嬸嬸以前在家裡沒少為難你吧?你還像親女兒這麼伺候她,大妹子剛才都誇你大大的有良心呢。”
這話一說,嬸嬸跟何意欣都尷尬了,有時候儘管是實在得不能再實在的話,說出來還是讓人不忍聽進去。
嬸嬸其實也根本沒怎麼為難過何意欣,就算心裡不開心本來就收入不高還要養著別人的孩子,倒也從來沒有在何意欣面前表現出來過。但是如今她自己寄人籬下,也不好意思辯解。
她只得囁嚅著說:“瞧你說的……”
反而是何意欣連忙說:“胡大哥,你別亂說,嬸嬸哪裡為難過我,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何況叔叔嬸嬸養大我,我不伺候她誰伺候她啊?”
嬸嬸心裡好受些,不過還有些委屈。
只聽胡漢元又說:“你別編了,這事我清楚,以前我家親戚也有這樣的事,表面上看是沒什麼,背地裡使壞的多了。”他轉頭看嬸嬸:“我不是說你啊,我說的別人。不是親父母的帶別人家的孩子啊,就怕那個孩子搶了自己孩子的飯菜,比自己孩子聰明有出息,背地裡都要跟自己的姐妹朋友孃家人抱怨的。不是說你大妹子,你做沒做過我不知道。不過小何現在這麼對你,你以後肯定會把她當親女兒看了吧?哈哈哈。”
他說一句要帶一個“不是說你”,比“此地無銀三百兩”好不了多少。等他這一串說完,嬸嬸腦子裡也亂了,連為自己辯解都說不出口了。
胡漢元邊打著哈哈邊一瘸一拐往外走:“去查房嘍……”開始了他自己的串門式“查房”。
嬸嬸已經委屈得要哭出來,何意欣安慰她:“嬸嬸你別聽他的,他說話最難聽,全院的人都知道。”
“好的。”嬸嬸的話語裡已經帶著哭音了。
“你們對我挺好的,我都記得呢。”
嬸嬸沒有說話,雖然自己並不是胡漢元說的那麼不堪,但是對自己從前心裡藏的那些並不是多麼光明正大的小私心卻更加愧疚了。還好自己表現得並不明顯,暗暗期盼何意欣遲鈍一點沒怎麼看出來,以後一定要補過,加倍地對她好些,真的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