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難以啟齒（1 / 1）
容靖拒絕何意欣的三十小時之前，在科裡值班，但不算忙。
“容靖！”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容靖抬頭，那人的樣子也挺熟悉，向自己走過來。
“怎麼？這就不記得我了？張小天啊！”那人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這形象終於跟容靖記憶中的高中後桌重疊了。
容靖站起來笑著伸手拍他肩膀：“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幫點忙，好多年沒見了，抱歉沒早點聯絡你，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你在這醫院工作，沒想到一聯絡就是找你幫忙，但這事確實有點急，等這事辦完，我請吃飯，把高中的同學都約起來，全部費用我負責……”張小天除了似乎比高中的時候長高了胖了一點，其它的地方几乎一點兒也沒變，尤其是這張永遠也停不下來卻永遠也抓不到重點的嘴。
容靖制止他無盡的後續，問：“直接說要我幫什麼？”
張小天剎住了自己的傾訴欲，拉著容靖到走廊裡，說起了正事：“那個，我要做個婚前體檢。”然後他看著容靖，似乎在等著容靖追問自己。
容靖：“婚檢在門診部的體檢科。你是需要插隊還是免費？其實現在要求鬆了，沒有太多人特意來醫院做婚前體檢，但我還是可以帶你去做，費用也不貴，我幫你打個招呼吧，就不用出錢了。”
張小天：“都不是，這些都不是問題，我主要是，那個什麼，結果可能需要，需要那個一下……”
容靖思考了一下：“偽造？你的結果會有問題？遺傳病？性病？”
張小天看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你怎麼還是那麼聰明？但還是沒完全猜對，是有點問題，但這些都不是，是精子質量不太高。”
“你想做什麼？偽造是不可能的，我不會幫你做這種事，勸你趁早坦白。如果你已經確信自己有這種問題，我會勸你不要騙人家女孩子，如果找不到一個可以接受你的人，最好你也別結婚，當然如果你們本來結婚的目的就不是繁衍後代，倒也無所謂。”
張小天被容靖數落得暈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他停頓了好一會，才回到自己的頻道上，說：“不是偽造，你先聽我解釋一下。”
原來張小天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已經差點有過一次結婚經歷的人了，上一次之所以沒結成，就折在了這個問題上。本來他是認定了自己是個廢人，雖然這些年也看過醫生，吃過藥，做過各種治療，但收效甚微，他也沒打算再禍害女孩子。
但是這次他卻遇到一個特別的人。女孩跟他非常有共同語言，兩個人的人生目標都是要去窮遊世界，不要孩子，碰得到一個伴侶就一起，碰不到一個人也挺好。且不說這樣現實不現實，畢竟兩個人現在都還是端著鐵飯碗的國企單位職工，工資也僅夠他們一起騎腳踏車去鄰市遊一趟。但他們在一起真的是彷彿命定一般，總是無話不談。女孩說自己就非常不想要孩子，張小天這個人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兩個人在一起避孕措施都不用，太爽了。
但他們還是得應付家人。雖然現在法律不要求婚前體檢，但兩方的家長不知道怎麼說到這件事還真的就要兩個人都體檢一下，而且把生孩子都提上了日程。
既然體檢非做不可了，張小天出於那可憐的自尊心，肯定不願意在結婚前就讓對方家人知道自己不行。他寧願以後再解釋，打也好罵也好他都能接受，但他不能讓女孩家人阻礙他們的婚事。於是他就得在檢查報告上做手腳。
好巧不巧，問了一圈下來，竟然有個這麼熟的人在醫院。
“不行。”容靖回答得斬釘截鐵，“做假的事情你找別人我不管，但我自己是絕對不幹的。”
張小天從高一認識容靖，自然也是知道他什麼性格，只是以為這麼些年過去了他會變得圓滑一些，沒想到有過之而不及。幸好張小天這個人學習成績不行，但腦子卻是轉得快。
“我想到一個不做假的方法！”他開心地看著容靖笑。
“什麼方法？”
“用你的！”
“什麼用我的？”
“還有什麼？小蝌蚪啊！”
容靖：“這不還是做假嗎？”
“這不一樣，這樣不違揹你的職業道德，你只要個人幫我就行。”
聽起來很有道理。
“你不會見死不救吧？我們也算是認識這麼多年了，你看我那麼為你著想，你就一點兒也不把我當朋友嗎？”
“……也不是不行，但我……沒有做過。”容靖有點覺得尷尬，可是他也想幫張小天。
最後在張小天停不下的嘴的轟炸下，容靖還是貢獻了自己的子子孫孫去成全張小天的愛情。他把那試管丟給張小天以後，科裡臨時有事就把他叫回去了，他只好吩咐體檢科的同事結果出來告訴自己來取。
第二天一早，體檢科領報告的視窗。容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張報告的精子樣本只能是容靖的，因為張小天根本沒有提供過。但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為什麼他和張小天有一模一樣的毛病。不，他並沒有問過張小天從前的報告具體數值是多少，這張報告也許比張小天自己還差。
精子活性是正負10%。這是什麼概念？精子活性小於50%就可以不育了，10%的意思就是等於“慘不忍睹，斷子絕孫”。
容靖覺得好諷刺，張小天輾轉找到了自己，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他自己做個檢查呢。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自己這種幾乎沒得過什麼大病的人會有這樣的問題，這可是真是沒有一點先兆。也是，這種病，本來也可以沒有什麼先兆。
容靖有些茫然無措。他知道他應該通知張小天，讓他重新找別人做一個檢查，並道歉自己沒幫上忙。但他不知道要怎麼說這個令人羞於啟齒的問題。他都開始佩服張小天來找自己時的平靜了。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馬上去泌尿科找個專家看一下，查詢病因，對症下藥，提升自己那可憐的10%。但他又不知道要找誰，或者面對誰能讓他心裡舒服一點。
平時什麼事情都很坦蕩的容靖，終於也有了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後來，當容靖心不在焉地聽完何意欣告白的時候，他退縮了。他全然忘記了知道張小天的情況後自己是如何潛意識裡看不慣他的上一個結婚物件，並認為愛情真的不該以繁衍後代為終極目標。
他還代入了一下何意欣，覺得如果是她，就肯定會不顧一切地拋棄世俗偏見，義無反顧地要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
但那時，他心裡想的全都是，沒法生育後代，就是不能給她幸福。不能給她幸福，就該趁早離她遠一點。
他一點兒也沒想起來，這種事情應該要先讓對方知道，並將決定權交給對方的。
所以當他夢想了一年多的幸福突然砸過來的時候，他卻不得不拒絕了。雖然這不全然是他拒絕的原因，但的確也是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
容靖覺得他要考慮幾天，在考慮清楚之前，不適宜做任何決定，包括通知張小天過來拿結果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