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用餐愉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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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靖關了燈,關了門,兩個人一前一後悶聲不發慢慢地走回宿舍。何意欣還有些瘸,容靖用比自己平時慢許多的步速在走路。

平時的何意欣說什麼都頭頭是道,但是論感情,她以為並不用多說。平時的容靖明白事理,但是論感情,他不敢託大。

宿舍大門口的燈光投射過來,把容靖的影子拉得很長。何意欣走在他後面,一步一步地踩上他的影子,在心裡對著容靖說:“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為什麼看不出來,為什麼感覺不到?”

容靖心裡更難受,他一個鋼鐵直男,從來都不知道愛情原來這麼傷人,都還沒在一起呢,就讓自己心裡刀割似的。要是何意欣真不是那麼喜歡自己,為了感恩跟自己談戀愛,後來想清楚了又再說一遍“我再也不喜歡你”那樣的話,那他不得痛徹心扉。

所以,他想了又想,還是算了吧。

有一天顧和到容靖宿舍串門,付海旭也在。

付海旭看見顧和的拖鞋,然後瞟了一眼容靖的腳,笑得甚歡:“你倆這是情侶款的拖鞋嗎?這顏色,這花色,很懷舊嘛,哈哈哈哈!”

容靖看了看那雙拖鞋,驚覺自己最近拒絕了送鞋的人。但是他並不想拋棄這雙鞋。

顧和更不用說了。從前還覺得花色太老氣俗氣,但是現在跟墨墨在一起了,這鞋整個就華麗地變身為溫暖牌了。一穿上滿腳都是奶奶和外婆的味道,再豔俗的花色他也覺得驕傲。

顧和說:“你這是純粹的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我問你,你有嗎?有嗎?”

付海旭撇嘴:“我是沒有,不過要真有人送,肯定不是這個審美。”

顧和還想鬥嘴,容靖說話了:“審美不重要,重要的是溫暖。”

容靖沒有注意到,他從裡到外都是非常維護何意欣的。

他其實一直都把她當一個自己最最重要的人,可是因為覺得何意欣不愛自己,他硬是拒絕了她。但是內心裡,他自己都沒有看到的地方,他從來都沒有排斥過何意欣。

就像現在,他不能允許別人詆譭何意欣送給她的即使一百個人裡有一百個人都覺得土氣的鞋子。

顧和連連點頭,說:“你看這覺悟。”

付海旭搖頭,只好轉換話題:“你們知道嗎?門口古玩店被封了。顧和你是不是還跟那個店主什麼小馬哥的走得很近?”

顧和一下就被吸引住了,連忙湊到他前面,問:“什麼情況?”

原來前兩天付海旭經過了小馬哥的古玩店,看貼上了封條,就問了一下四周的鄰居。說是小馬哥為了給他的兄弟出頭,帶著人群毆,結果打傷了人,鬧得太大,當場就被警察帶走了。

因為有人受了重傷,對方家裡也有些權勢,做為尋釁滋事擾亂社會治安甚至故意傷人的團伙頭目,加上現在嚴打,小馬哥不僅要在看守所被關上一段時間,還極有可能被重判。

顧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倒不是為自己,而是終於不用擔心連累墨墨了。提心吊膽了這麼多天,腦子裡也不知道預測了自己多少種結局,種種都是死得很慘的,有的畫面裡還有墨墨,每次想到都萬分鬱悶與焦慮。

現在好了,終於不用再為這件事提心吊膽了。

都說“樹倒猢猻散”,小馬哥沒進去幾天,他的店面轉頭就被別人接手開成了一家小酒館。

這天夜裡,新開的酒館裡坐著三個中年男人,一樣的身材高大,一樣的落魄滄桑,一樣的鬍子拉碴。

每人前面放著一瓶二鍋頭,桌子中間是幾個下飯菜,已經吃得杯盤狼藉了。這幾個人喝得也不少了,說話粗魯又大聲,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醉醺醺的味道。

“古月哥,要我說,我們就該乘勝追擊,把那姓容的全家都送進去!”

“你這個文盲法盲,他家裡人又沒摻和這個事你送得進去嗎?”另外一個壯漢罵頭一個。

第三個壯漢拿起二鍋頭喝了一口酒,可惜瓶子裡似乎所剩無多了,臉都仰得跟屋頂平行了也只從瓶子裡滴下幾滴來。

他砸砸嘴巴,說:“送不進班房,總有辦法能讓他們不好過。”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當然知道不能送他們坐牢,只要能教訓教訓他們就行了,憑什麼我們的家人都受罪,他們的家人活得那麼好是吧?還是古月哥懂我。”第一個說話的人說。

第二個壯漢問:“古月哥,你今天好好的非拉我們來這裡吃飯做什麼?醫院門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聽說那姓容的兒子在這上班,那你是想到了什麼辦法修理他嗎?”

“想是想了些,都不是什麼好辦法,很無聊。”第三個壯漢吃了一口菜,嘴裡含著菜口齒不清地回答。

“那不如我想個辦法吧?我覺得那姓容的老婆好整一點,一個婆娘人家,手無縛雞之力,堵在他們家附近搶她點東西扇幾個耳光什麼的,她保證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過。”第一個壯漢說。

“呸!”第三個壯漢說:“打女人,你就這點出息!”

第二個壯漢說:“雖然打女人是不好,但是打他兒子……據說他體型不比我們小呢,還比我們年輕十幾歲,還不像我們有殘疾,而且,住在醫院集體宿舍也沒有什麼落單的機會,我們別吃力不討好。”

第三個壯漢搖頭:“唉,你們能不能有點智慧,智慧!這麼大年紀了能不能不要只想著武力解決問題?還以為你是當年礦上人見人怕的小霸王呢?”

那兩個聽見“小霸王”這個稱呼,似乎憶起了自己往昔的崢嶸歲月,竟然都露出了懷念的微笑,被酒精麻醉地迷離的眼神裡透著自豪,但是很快那一絲光亮又暗淡下去。

第二個壯漢自嘲著說:“不是了,再也不是了,如果不是那次事故,也許現在是人見人怕的老霸王哈哈哈。”

就是他那帶著惋惜和沮喪的口吻,讓剛才罵他們的第三個壯漢下定了決心:“行,交給我吧,總之不讓他們好過。”自己好不好無所謂,但是兄弟的心願他總是衝在前面。

容靖最近沒有太圍著何意欣轉了,何意欣也不主動來找容靖,他們的關係基本恢復了很早以前剛認識那會。顧和明目張膽戀愛以後,就大部分時間脫離了鐵三角,於是三個人的關係似乎岌岌可危,很難合體了。

上次何意欣表白顧和其實完全是一時衝動,接著自己又主動把這一頁揭了過去,事後什麼芥蒂也沒有。主要是她其實是被顧和外表和熱絡的性子吸引了,沒有多少男女之情在裡面,所以很快就過去了。

這一次自己前思後想深思熟慮了才說出口的話,以為容靖肯定會接受,起碼也能好好考慮一下,結果卻生生地被人一次性拒絕。

何意欣覺得有些受傷。除了受傷,她也覺得挺沒面子。雖然她平時不拘小節,但是付出了真心被拒絕的滋味任誰也不會覺得好。

這個時候,她反倒有點理解容靖喜歡自己那麼久都沒被接受的感覺了。

愛情怎麼這麼難啊,不,愛一個人不難,卻為什麼總是不在合適的時候呢,何意欣想。

容靖也不主動找何意欣,因為他怕她反感自己太黏糊,畢竟都拒絕人家了還湊上去顯得很不厚道。但他也還不能完全“戒掉”何意欣。其實他從來也沒打算“戒掉”,只是想給何意欣多一點時間。

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在很深很深的內心深處,他其實還和以前一樣,抱著終有一天何意欣會接受自己的希望。

所以,容靖也沒有刻意遠離何意欣,有時他們遇見了就一起吃飯,有時會一起去看書,但從來沒有誰主動約過誰,在一起的時候交談也僅限於學術交流,就連容靖父親的事情也談得很少。

有一天他們在宿舍前面的那個大梧桐樹下碰見了,何意欣叫了一聲容靖,容靖問:

“怎麼了?”

何意欣欲言又止,容靖淡淡地笑了:“在我面前別那麼拘束,我們不是還像以前一樣麼?”

何意欣心說:“像以前一樣才怪呢。”嘴裡卻說:“我沒拘束啊,就是忘了剛才要說什麼。”

容靖還是淡淡地笑,笑容裡滿滿都是“我看穿了但是我不說穿”,對何意欣說:“那我們去吃飯吧,說不定吃著吃著你想起來了。”

何意欣點頭,跟著他往外走,心裡說:“我不願意想起來,吃再多也不會想起來。”

當然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吃完了午餐,誰也沒提起何意欣到底要說什麼。就連麵館的老闆,儘管中午是個非常忙碌的時刻,都注意到了他們的異常。他手裡拿著送面的盤子,脖子上掛著一條早已經不是很白的白毛巾,活像個從前飯館裡的小二,經過容靖和何意欣桌子邊上的時候,看著他們兩個人說:“最近你們這少了一個人啊?”

何意欣和容靖都點頭,何意欣說:“您老人家生意這麼忙,還這麼關心我們?”

“那是啊,我這裡不止是做生意,我還交朋友啊,要不然你們怎麼能來照顧生意是不是?”

何意欣頻頻點頭:“有心了。”

老闆說:“那少的那個人呢?”

何意欣剛要衝口說出“談戀愛”,容靖說:“沒少啊,就是現在有他自己的事要忙。”

何意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又嘴快了,畢竟那兩個人談戀愛是他們的事,輪不到自己來散播八卦。何意欣心裡又暗暗責怪自己,怪不得容靖不要跟自己在一起,他也許已經不喜歡我了,因為我實在太笨。

老闆又問:“你們倆氣氛也不對?都不說幾句話。不會你倆也要談戀愛吧哈哈哈哈?”

老闆一介粗人,以為自己的幽默感非常卓越,誰知這話讓吃麵的兩個人差點尷尬死。

何意欣心想:“我今天是到底為什麼要跟容靖一起來吃飯,一個人就不能吃了嗎?”

她把筷子往麵碗上一擱,雙手抱胸,看著容靖不說話。言下之意,你快點把話題帶走啊。

誰知容靖不知道也是不是在鬧脾氣,看了她兩眼,等著她說話,發現她沒打算說,便不等了,直接低頭繼續吃麵。他一口接一口吸著面,彷彿麵館老闆什麼話也沒說。

沒人接茬自己的玩笑話,麵館老闆有些尷尬,打算要走了。但何意欣覺得於心不忍,畢竟人家雖然是盼著他們天天來做生意,但也不是每家的老闆都會關心顧客,不管他們是出於關心還是八卦。

於是她說:“你是不是很閒?到處轉來轉去的,還能一直盯著我們看我們說話沒說話啊?說了你也沒看見啊。不說話就是談戀愛嗎?談戀愛我也不找他啊,你看看,一個悶葫蘆,要麼不說話,要麼說話噎死人,誰跟他談戀愛不得氣死啊,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麵館老闆撇撇嘴,沒想到一句玩笑話把何意欣點炸了,不知道要怎麼安撫她。幸好這時有人在催面,他如蒙大赦,邊走邊說:“啥事也沒有,我瞎說,我嘴賤,我無聊,你當我放屁,我走了,祝您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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