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速之客(1 / 1)
對於來橋鎮支援這個事,何意欣已經在心裡罵了王耀光八百遍了。不過到後來她又記起是自己心甘情願跟他交換的,也怪不得別人。
沒有暖氣,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因為這裡的人燒木炭取暖。這可比烽火城醫院好多了,不會因為燒電爐子斷電而被宿管阿姨敲門威脅告狀,不用擔心自己燒了保險連累一宿舍的人,而且,木炭還管夠。
不過何意欣來的第二天就因為太冷緊閉著門窗烤火差點一氧化碳中毒。幸好值班護士及時發現了睡得昏昏沉沉臉上泛起櫻桃紅的何意欣並叫醒了她。
那天以後她就再也不敢這麼烤了。現在她每天開著門窗,對著火爐的身體那面烤得發燙,對著門的身體背面被吹得冰涼,冰火兩重天啊。
說是這裡設施老舊,可沒說是全部的檢查儀器幾乎都不能用,所有的病人診斷全部靠醫生望聞問切,聽診器是最可靠的工具,病情嚴重的人只能讓他們去上級醫院。
這樣倒也好,考驗實力的時刻到了,何意欣覺得自己以前過於依賴檢查檢驗手段,這些日子來她時時刻刻都在感受基層醫生必備基礎知識技能的魅力。
經常停電這事倒是沒怎麼經常出現,至少何意欣來了一個多禮拜還沒有見過,也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好還是最近農村的基礎設施建設也有了提升。
最讓何意欣受不了的,還是廁所的問題。
大冬天的,不天天洗澡也是可以接受的,以前在烽火城醫院澡堂也是兩天開一次。不過在橋鎮支援何意欣佔了點意想不到的便宜,這裡離隔壁鎮很近,而何意欣的叔叔嬸嬸就在隔壁鎮邊界上的村子裡,離橋鎮醫院騎腳踏車只要二十分鐘。所以每到撐不住了要洗澡的時候,何意欣就收拾包袱回家了。
但是上廁所方便就不能騎二十分鐘車回去了。一天一次的上大號還可以考慮,小便顯然太耽誤時間。
何意欣第一天來到這個廁所的時候,差點就吐了。從小生活在農村的人也沒少見過老式的茅廁,何意欣小時候也是那種,不過她八九歲的時候到了叔叔家,叔叔為了讓她更快融入自己家,特意把家裡修繕了一下,包括弄了一個當時特別時髦的城裡人廁所,給廁所都貼上了瓷磚。
自從習慣了自己家裡的廁所,她以後再去別的親戚家就不習慣那種一眼看下去什麼都能看到的坑了。
如今橋鎮醫院這個廁所不僅是一眼就能看到化糞池的坑,每個坑前面還沒有門,上個廁所不僅要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還要經受冷風從四處吹屁股,還要被經過的其她人看幾眼。
何意欣覺得自己天天都在經歷好多重煎熬,全靠她非人的意志力在堅持。但能堅持到什麼時候,真的很難說。
來的第二天,她就開始下意識地減少去廁所的次數,不能幹別的,只能少喝水。
兩天過後,更鬱悶的事來了,因為水喝得少,還成天烤火,何意欣出現了便秘,那一天一次去上大號的過程就變成了更大的煎熬。
不得已,後來何意欣又只能多喝些水,但是她極力憋住想減少上廁所的次數。她從來沒看過相關的科研文章,不知道膀胱能不能在訓練下變得更有持久力,反正她必須那麼做。
她天天都在這種隨時隨地都有不順心的事情中度日如年。但沒辦法,誰讓她為了獲取情報,自願要來呢。再說,來這裡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
醫術的鍛鍊是一個,農村人淳樸的善意是另外一個。
幾乎每一個看過病的人都會帶些東西來感謝醫生。地裡種的紅薯,豆角,青菜是最常見的,甚至有一位病人還帶來了整籃子的土雞蛋。
這裡還能偶爾見到一些離奇但有趣的事情。最離譜的一次,在何意欣來到的第三天晚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哭得稀里嘩啦地求著她給自己家裡懷孕的母狗接生。
何意欣真誠地解釋,她學的臨床醫學是醫治人類,而不是動物的。但那孩子似乎就是聽不懂,非擔心肚子碩大的狗沒法順利生下許多小狗,一定要讓它在有醫務人員監測的地方生產。
最後何意欣拗不過那孩子,帶著他和他的狗夥伴孕媽媽在換藥室裝模做樣擺開了些消毒縫合的器具,看著那狗媽媽順利生下了一窩七個小狗。
雖然真的有些耽誤時間,但幸好那時間段沒有來別的病人。何意欣看著臉上還有淚痕的少年咧開嘴笑的樣子,便也開心起來。
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少年的家裡並不同意他養這麼多狗,也養不起。在求著親戚朋友領走了六個之後,少年捧著最後一個來到了衛生院鄭重地交給了何意欣。
“這是你接生的狗,請讓它以後陪伴你吧。”
少年眼裡又有些含淚了,但他飛快跑走了。
農村人家裡都有貓啊狗啊,但那是抓老鼠和看家護院的,沒人把這些動物當寵物。何意欣還是第一次這樣像抱孩子一樣抱一隻小奶狗。
初生的,眼睛大大亮亮的,腦袋憨憨的,爪子短短的,純正中華田園犬。何意欣低頭看著它,不禁有了些母性泛起來,有點盛情難卻啊,何意欣想,便理所當然地留下了這隻狗。
容靖打聽到橋鎮衛生院的時候,已經近中午了。
橋鎮本來也不大,真正的鎮上就是一條街,街的這頭是鎮政府,然後是些人們開的商鋪,那頭就是鎮衛生院,再過去就是通往廣闊農村土地的大馬路了。這些年條件好些了,修了大馬路,再前幾年,還是黃泥路呢。
容靖站在衛生院大門口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面兩層高的衛生院。外面沒有人影,但裡面有些零星的人聲。圍著衛生院四周的水泥圍牆一人多高,圍牆裡種著當地常見的梧桐樹,在這個冬季當然只剩下些飄零的黃葉和嶙峋的枝椏。
容靖正要抬腳走進去,卻發現鞋突然變重了。
他低頭一看,一隻棕色的小土狗爬在他腳上,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短短的尾巴還在搖晃,當真可愛。
容靖俯身抱起了小土狗。那小狗蜷起來窩在容靖臂彎裡,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他的手背一口。
容靖走進衛生院,裡面有幾個病人和醫務人員來回走動,當他終於問到診室的位置並走向那裡的時候,一個在護士站門口來回急速踱步的人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不是何意欣是誰?那邊的護士說:“何醫生,你別晃了,憋不住了趕緊去上吧?撒泡尿也就是一分鐘的事。”
何意欣擺手,好像話都不能說了,彷佛說了話這一口氣就憋得破了功,就要尿失禁了一樣。但是腳底下的步子卻越來越急。走著走著腰也開始彎下來,手捂住了下腹部。
最後她終於停了下來,痛苦地看著護士,說:“怎麼辦,我能感覺到我的下腹部像一塊磚一樣,壓起來好疼,是不是尿瀦留了?”
護士點頭,說:“要麼等下我給你插尿管,要麼你自己尿失禁,你選一個?”
何意欣貓著腰捂著肚子往廁所方向跑,護士在後面邊笑邊搖頭。笑完看見一個身材高大,面目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過來,看起來步子有力,精神煥發,不像是來看病的。
這位護士姓居,三十來歲,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長得好看的年輕人也見過不少,不過農村人穿得這麼齊整乾淨的卻不多。
居護士按照流程跟他打招呼:“哪裡不舒服?等下,醫生上廁所了。”然後她突然看見容靖懷裡的狗,說:“咦,這小鏡子怎麼在你這裡這麼乖?除了我們何醫生,他可沒親近過別人呢!”
容靖愕然:“小鏡子?”
居護士:“是呀,這是我們何醫生養的小狗,何醫生起的名字。哦,你看病去診室等她吧,一會兒就回來了。”
容靖指指剛才何意欣跑走的方向說:“我不看病,來找她的。”
居護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腦子裡浮現出了對面站著這個人跟何醫生放在一起的圖片,雖然身高有些差距,但還是挺養眼。再說,一看就是城裡來的,這麼窮鄉僻壤的衛生院都找過來了,這關係,不言而喻啊。
居護士說:“你們是同事?”
容靖點點頭說:“對。”
“還是朋友?”明顯是一句廢話,甚至都能想到下一句要問什麼。
容靖又點頭。
“男女朋友?”雖說第一次跟容靖見面,小何醫生也百般否認過自己有男朋友的事,久居鄉鎮衛生院缺少八卦滋養的中年居護士實在忍不住問出了這下一句。
容靖遲疑了一下,旁邊已經有人回答了:“不是!你還能再八卦點嗎?”何意欣解脫完回來了。
然後她笑著看容靖,臉上有些尷尬,其實不是因為居護士問這個問題,而是擔心剛才容靖看到了自己的窘迫。不管怎麼,她心裡更多的是驚喜,大年初一的就有人跑來看自己,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是,要保持淡定啊,何意欣還沒想過自己還幹了一件更尷尬的事情,她很快調整了一下,假裝不在意地問容靖:“你怎麼來了?”
容靖說:“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