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知情與否(1 / 1)

加入書籤

這個世界有許許多多的真相和假象,亂人耳目,假作真時真亦假。因為很多時候,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途徑獲取真相,更遑論,如果有人故意不想讓你知道真相,而且,那個干擾你獲取真相的人,恰好還是特權持有人。

有人說,你不需要知道真相,真相會讓你傷心。也有人說,知道了真相你也做不了什麼,你幹不過他們的。

但是,這真的都是我們不獲取真相的理由嗎?知道了真相開心不開心,那是我的事,我活著,我有權利知道真相,不是嗎?

年剛過完不久,春早已經立了,天氣卻仍舊陰冷。

何意欣的被子有些薄,晚上睡覺總覺得有些不暖和,不過她容易入睡,捱著捱著也就暖和了,但是早上起來就總覺得一身都是涼氣。

容靖的被子倒是挺厚,一開始他還不想要,都是他媽非要送過來的,剛入秋就給他換上了,他那時還睡著出汗,這些日子總算是睡舒服了。

早上兩個人見面,何意欣把自己裹成了大粽子,兩隻手還放在嘴前面呵氣,容靖上前用大手包住她的小手,真是涼啊。

容靖摩梭著,說:“跟你說換床被子蓋,你老是不聽,凍成這樣,我看看,長凍瘡了沒?”

何意欣把手指伸直,左看看右看看,說:“沒有呢,好多年沒長了,還是小時候長的,不過這兩天腳趾頭有些發癢,我猜腳上長了。”

容靖說:“我看看。”說完就要蹲下去脫她的鞋子。

何意欣一溜煙跑開,笑嘻嘻地說:“你也不嫌我腳臭,有什麼好看的?”

“我嫌棄你什麼,你的腳肯定沒我的臭。晚上跟我換被子,聽見沒?”

“不好。”

“為什麼?”

“你媽要是發現了,豈不是要怪我?”

“她發現不了,我讓她沒事別老過來,我這麼大了,有空自己會回去的。對了,她還說有空帶你回去玩呢,我們乾脆回去再拿一床被子來給你吧……”

“別!”

“怎麼了?”

“我家裡有,我真沒那麼冷。”何意欣說,明顯沒什麼底氣。容靖知道,她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準是那微妙的自尊心又在作怪了。

他們現在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公開戀情,但是也沒有特意遮掩,就是很自然地在一起,不過通常親密的舉動只有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人前還是像以前一樣。

唯一不避諱的就是兩個人看對方的眼神,要是有心人認真觀察一下,就能看出來,他們的眼神有時候好像在通電。

顧和跟墨墨也沒發現何意欣和容靖的秘密,因為他們自己在忙著談戀愛。

因為這個對話發生在清早的宿舍樓道里,容靖就無所顧忌地摟住何意欣嬌小的肩膀,手上用了一點力氣,摟得緊緊的,希望讓她覺得溫暖,說:“那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何意欣抬頭看容靖,微笑著,皮膚白得水靈,嘴唇又凍得通紅,真是生動可愛。

容靖沉醉了一會,沒回答,何意欣抱住他腰的手指捏了他一把,把他從遐想中喚回了,想起了自己本來要說的話,儘管這話可能會讓自己捱揍,他還是說了:“你懂的,我還是不說了。”

何意欣想了想,不會吧,容靖這麼木,他應該想不到什麼不能光明正大拿出來講的理由,是自己可能想得太齷齪了。

於是她只能搖頭:“我不懂。”

容靖清了清嗓子,說:“昨天早上我看見墨墨從顧和的宿舍裡出來。”

何意欣斜著眼睛看容靖:“容靖,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描述了一個事實。”容靖臉色不變。

“那從這個事實你要推斷出什麼結論?”何意欣的手已經就位準備“襲擊”容靖了。

“就是一個……能讓你不那麼冷的辦法……抱團取暖嘛……”

話沒說完,容靖已經捱上揍了。

他也不躲,何意欣的拳頭跟棉花一樣沒有絲毫殺傷力,他還挺喜歡這樣的打打鬧鬧。他也不覺得這思想齷齪,他的出發點只是為了讓她暖和一些。

而且,其實他還真沒想得多齷齪,他只是想即使兩個人一起睡,他也把持得住。但何意欣只要不想,他就不會勉強。

容靖來到現在所在的呼吸內科開早會,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對。

往日這個時候忙歸忙,科裡總是很熱鬧的,因為這個時候是一天當中科里人最齊的時候。上夜班的開心,因為總算結束了累死人的夜班,可以回家睡覺了,上白班的活躍,因為剛吃完早飯,還是一天當中能量最滿的時候,所以大夥兒都是說說笑笑打招呼交班。

但是,今天沒有人說笑打招呼,莫名地沉默,莫名地靜穆。

護士長和夜班護士在迅速地整理著一堆病歷,主任和夜裡值班的文醫生在旁邊看著,幾個人時不時竊竊私語,說話聲音小得旁邊人都聽不見。

容靖找了另外一個規培醫生小鄧問:“今天是不是有點怪,護士長他們幾個在看什麼神神秘秘的?”

“你還不知道呢?昨晚出事了,死了一個病人。”小鄧說。

“哪個病人死了?什麼原因?”

“三十二床,下半夜不知不覺就過了。”

“三十二床?不是已經穩定了打算要出院了嗎?”雖然不是容靖的病人,但是因為容靖有空會對所有的病人進行研究,所以也知道個大概。

“是啊,大家都以為沒事了,結果出事了,就是不明原因才這麼諱莫如深的,怕病人家屬鬧事啊。”

“如果不是醫院的責任,他們為什麼要鬧啊?”

“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的責任,所以他們在研究病歷。今天的早會也不知道還開不開……”

正說著,主任喊了一聲容靖的老師:“老曾,你帶著大家交一下班,我這邊和護士長有事。”

老曾答應了一聲,喊其餘的人進辦公室集合。容靖趁著走路的時機又問了幾句:“病人現在哪兒呢?怎麼沒見家屬啊?”

“已經送去太平間了,家屬辦手續去了,剛才走的時候就說還要叫家裡更多人來呢。”

老曾又大喊:“夜班的人不過來我們怎麼交班啊?”

夜班護士和醫生聽聞看著主任和護士長,主任揮手:“你們去交接一下,馬上過來,我和護士長先商量著。”

容靖在夜班護士和醫生的講述下,大概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

其實表面上就是很普通的病症。患者是一個陳年的肺氣腫病人,心肺功能一年不如一年。如果休養治療得當,病人每年可以在家裡待著。雖然有症狀,但是吸點氧氣也不需要就醫,小部分日子諸如天氣不好或者抵抗力不行的時候要發作嚴重一些,每發病一次都將身體往更差的情況推一次。但是慢性病就是這樣,雖然不可能越來越好完全康復,但是也不會讓病人死得迅速而痛快。

所以這位病人和家屬,包括醫生的共同認知就是,他今年又來了,沒事,打幾天針,吸幾天氧,再開點藥回家吃,然後再等著下次見面。

若是哪一次病得嚴重了,在治療過程中也是很明顯的事,絕不是像這位,在頭幾天的治療裡,明顯是朝著下次見面的方向去了,大家都覺得他這回是沒有大問題了。

誰知他夜裡睡著睡著就再也沒醒。再也沒有下次見面了。

醫務人員的判斷,他最可能死去的原因是呼吸衰竭,要不然的話,就算跟這個原發病沒一點關係的心跳驟停或者腦溢血突然發作在他身上,任何一種都該有些前兆。

病人在醫院躺著,雖然沒有觸手可及的呼叫鈴,但是隔壁病床都有人,只要稍微喊一聲或者掙扎動靜大一點,都有人會發現。在睡夢中安靜地去見上帝的人雖然不是沒有,但太少了,傳說都發生在那些活夠了歲數,身體沒什麼毛病的人身上。

主任和護士長都覺得,將“安靜沒有痛苦地死去了”這一套跟病人家屬解釋,準要得到一句回覆:“你當我們是傻子麼?”

“所以他們跟病人家屬怎麼說的啊?”容靖悄悄問小鄧。

“就說是夜裡突然呼吸衰竭發作搶救無效死亡。”

“那病人家屬不問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麼?”

“問了,也說了……不,也編了。”

容靖搖頭:“這也行?那病歷上怎麼寫的?”

小鄧:“病歷肯定是不一樣的,所以現在先要把病歷藏起來,他們要看看病歷上寫了什麼有衝突的情況,也要確認一下這幾天的用藥有什麼問題沒有,如果有就要趕緊改,現在不能給病人家屬看,以防有地方寫得不對他們要找茬。”

“為什麼要改?為什麼不能直接說我們猜測是什麼?現在改病歷難道真的是心裡有鬼?”容靖說。

小鄧打著“噓”的手勢,讓他輕點:“大哥,你能不要把心裡的想法這麼大聲地說出來嗎?你以為病人家屬會相信嗎?”

“他們為什麼不相信啊?我們行得正坐得直為什麼要怕呢?更重要的是,我們如果心裡沒鬼為什麼要改?”

“唉……”小鄧嘆口氣,不知道怎麼回答,也許是從前出過類似的事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