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肯領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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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李慧終於臉色變了,她神色黯然,說:“何醫生,你以為我喜歡他罵我嗎?你覺得有人喜歡被人這樣對待嗎?”

“那你為什麼還幫他說話?”

李慧一臉的焦急,跟何意欣說:“何醫生,你別說了,我求求你,平時他愛說,就讓他說,我不說話他總有說累的時候,但是這要是我回嘴了,他就是把自己累死也不會停下來的。”

“哪有這樣的?那別人也說不得嗎?”

“別人也說不得!要是有人幫我說話,當場他好面子可能就不說了,但是到了家裡誰知道還有沒有更厲害的?要是隻是動嘴巴,那就是謝天謝地了!”

雖然說得激動,但是李慧還是使勁遏制住了自己的嗓音,不讓聲音傳到病房裡去,還時不時向病房的方向張望,怕林海峰不知什麼時候會冒出來把自己拎走。

“你的意思是,難道他還打人?”何意欣追問。

“哎喲,何醫生,你小點聲音,要是被他聽見,我就又吃不了兜著走了。”李慧急得直跺腳。

何意欣壓低了聲音,說:“這怎麼行,都什麼年代了,還打女人,你就不跟孃家人說說?”

“孃家人又不住我家,來的時候他表現好得很呢。”

“那鄰居家呢?”

“別人家的家務事,誰愛多管,再說他這個臭脾氣,方圓幾里的人都嫌躲得不夠遠。”

何意欣很想了解前因後果:“他為什麼打你?你做錯什麼了嗎?”

“還能為什麼,不能生兒子唄!”

這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有人因為這樣的原因家暴。何意欣心頭蹭地火起。

“我去教育他!”何意欣轉身去病房。

李慧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何意欣走得快掙脫了她。李慧一著急,身體往前一倒,就地趴下勾住了她的小腿肚子,就這麼個高難度的姿勢,她幾個手指都簡直跟鐵箍一樣,讓何意欣動彈不得。

眼看著病房裡有人要走出來,不知道還以為何意欣對病人拳打腳踢呢。情急之下,何意欣只得蹲下來,答應不去找林海峰的麻煩,想扶著李慧趕緊起來。

誰知李慧不肯鬆手,還說:“你得答應我,過後都不要找他的麻煩,我好難做的,何醫生。”

“為什麼?你不是一定要過這樣的生活啊!”何意欣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大吼。

“哪有那麼多道理?我一個沒讀過書家裡條件又不好的農村婦女,能嫁出去就不錯了,還想要求什麼樣的生活呢?”說出這番話的李慧在這一瞬間突然不像那個普普通通逆來順受的農村婦女了,好像這些話其實在她心裡已經尋思了很久,練習了很久,不過今天才有機會吐露。

何意欣似乎在這一刻懂了,她到底有多麼不甘心,而有到底有多麼無奈。

但何意欣想不到要怎麼幫助她,她能想到的辦法一一都被李慧否決了,看起來她自己也試過了各種方法,卻沒有一種管用。何意欣也只能仰天長嘆。

出院那天,何意欣遠遠地在醫生辦公室看著李慧一個人忙前忙後辦手續伺候著在病房裡躺著的林海峰。

看到林海峰沒跟來,李慧輕輕地走進了辦公室,跟何意欣說:“何醫生,謝謝你。不是我護短,而是你罵他越狠,他回去對我就越狠。我也是沒辦法。”

何意欣突然靈機一動,湊到李慧身邊輕輕問:“李大姐,你有沒有想過報警?”

“有什麼用?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根本不管。”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沒試過?”

何意欣沉默了,看起來是警察也不管。確實,派出所都知道誰家裡沒有幾個扯皮的人啊,誰對誰錯根本上說不清,都巴不得離得遠遠的。

何意欣又問:“那你要不要乾脆離婚?”問出這個來何意欣把自己都嚇到了,這好像有點離間別人夫妻啊,老人不是說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麼,這麼做是不是有點罪孽啊。

本來新時代的人了,離個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關鍵她跟李慧也不是多熟,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多管閒事。唉,算了,問都問了。她期待地看著李慧的臉,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有點抗爭的激情。

但是,李慧冷笑一聲,說:“我一個農村婦女,都快四十歲了,長得又不好看,還不能生孩子,離婚了,以後怎麼過?”

“你確定是你不能生嗎?要不要檢查一下,萬一是他不能生呢?”

“快別說了,讓他去檢查,這事提都不能提,提了等著我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呢。”李慧眼裡的淚水都快溢位來了,看樣子這方法她也試過,但顯然結果是照樣激怒了林海峰。

何意欣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李慧瘦弱還有些佝僂的身影遠去。

這天下午何意欣和容靖顧和他們在醫務科領工資遇見了。雖然基本工資只有兩百多元,但是總算是跟著所有後勤科室領一點獎金,大夥加起來都有四百多元的工資。

顧和又哭喪著臉:“四百多元,四百多元啊!我好意思說我是個醫生嗎?讀了五年醫學院呢!”

後面走來一個個子瘦小的醫務人員,何意欣認識他,中專畢業,雖然是學的臨床醫學專業,卻被分配在了放射科做技師。

他對著顧和說:“我也讀了四年中專,不但工資比你還少三十塊,還不能做醫生呢!”說完悲壯地揚長而去。

何意欣垂頭喪氣的,容靖安慰她:“別喪氣了,再過幾個月等我們定了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再說了,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

“為我們偉大的醫療事業貢獻我們的力量!我知道,大家都知道!”顧和沒等容靖說完,就搶了他的話,還握緊拳頭舉起來,模仿小學生“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的表情和動作,臉上卻一臉壞笑。

何意欣被他逗笑:“其實我也不是為工資憂心,只是在科裡看到一些讓人生氣的事情。”於是把林海峰和李慧的事情講了講。

顧和說:“我們只是醫生,又不是居委會大媽,何況有些事,居委會大媽也管不了。警察也管不了。”

何意欣:“那就任由他們發展?”

“不,意欣,我覺得你看到的問題對我很有啟發。但是遺憾的是,我現在還不知道可以做什麼,讓我想想,也許以後我們能做什麼……不過,難辦的是,醫院裡的體制恐怕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幫助,而我們,能改變醫院就不錯了……”容靖倒是想得遠。

“你有什麼辦法嗎?”顧和問何意欣。

何意欣說:“沒有啊,就是看不慣,氣不順,意難平,搞得做其它事情都沒心思。”

醫務科長王耀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都他們後面,說:“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治病救人,當然在能力範圍內不能放任和姑息任何不合情理的事情,那些你改變不了的事情你要試著接受,但是不能任由它們影響你的情緒。”

三個人跟科長打了招呼,王科長說:“你可以看不慣這些事,你也不能做這些事,但是不能讓這些事影響你的心情。做醫生的,可能被人不理解,可能和病人起紛爭,甚至可能被病人打罵,這些都會影響你的情緒,但你們一定要及時調整,別忘了,你陷在一個病人身上的時間,夠你去拯救很多個其他的病人了。”

說到這裡,他大手一揮,瀟灑地大步往前走,大家都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何意欣也終於能夠接受一些。

她只能在心裡感嘆,是呀,我做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醫生,我天天要看到和聽到的事情無奇不有,若是隻能見得和睦美滿,見不得醜惡無知,若是每個醫生這樣被人影響,自己都要變成病人,還怎麼去治療別人?

容靖昨夜不走運,一晚上做了三個手術,沒有閤眼,早飯沒吃,早上查房又折騰了半天,回到宿舍已經是吃完午飯後了,倒頭睡到了天黑。

顧和敲容靖宿舍的門,見沒有人應,拿起口袋裡一張電話充值卡,往門縫裡塞進去,上下拉動幾下,門就開了。

屋裡漆黑,顧和開燈,看見容靖穿著一個大褲衩在床上睡成了一個大字。顧和一屁股坐到床邊上,拍打容靖的手臂,說:“醒醒,醒醒。”

容靖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顧和,繼續打著勻稱但不太響亮的呼嚕。顧和推容靖,音量放大:“容靖,問你個事,問完我就走。”

睡得深沉的那個人竟然嘟囔著回答了:“什麼?”

“喲,你裝睡裝得好啊,你這表演級別,都要當影帝了吧?”

“都是被你吵醒的,有話快說,我還要繼續睡呢。”

“上次放你這的東西呢?”

“什麼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我從我弟弟那裡繳了放你這的東西,別給我裝傻!”

“那個啊,抽屜裡,你自己看。”

顧和拉開抽屜,數了數:“不對啊,少了好幾個。快老實交待,你什麼時候用的?不是說沒有做過嗎?騙我啊,真好意思啊……”

“我沒用,借給付海旭了,不過,你不會真要人家還吧?等下,你要幹嘛?你竟然還數過數?”剛才還睡得深沉的人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你現在突然要拿來幹嘛?”

“廢話,這東西我拿來還能幹嘛?我全都拿走了,放你這裡不安全,我一盤點數目就不對,你這個庫房管理人員太失職了。”

“拿走拿走,我又不要。等下,真一個也不給我留?”容靖伸手拉住顧和的手臂,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顧和快要笑岔氣了:“不是還要繼續睡嗎?睡啊。”然後丟了兩個亮閃閃的塑膠小包給容靖:“賞你的。”大搖大擺走了。

容靖看著那兩個塑膠小包,心裡有些起伏。跟何意欣好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倒是沒有多想怎樣,但是什麼時候才是個合適的時機呢?本來都不會想這些事情的,不過是顧和突然這麼跑來一鬧,思維就發散了。

唉,容靖有點睡不著了。都怪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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