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義憤填膺(1 / 1)
烽火城醫院遠近聞名歸功於不少原因,其中之一就是這裡有一個特色專科,鄰近幾個市縣只有這一家,就是中醫蛇傷救治中心。這個專科的頂樑柱是中醫科的一位老醫生金醫生。
相傳這位金醫生有一個祖傳蛇傷秘方,雖然目前普遍的治療方法就是儘快處理傷口感染和注射抗蛇毒血清,但是在傷口處外敷這位金醫生的祖傳配方,傷口毒素分解更快,全身症狀更輕,病人恢復更快。
更有甚者說只要有金醫生的藥,不打蛇毒血清也能治好病人,當然沒有人敢冒險嘗試一下。
初夏時節,何意欣在中醫科值班,急診科送來了一個被蛇咬傷的病人。是一個隆重而喧囂的場面,本來被蛇咬的只有一個人,結果病人卻有兩個。
夫妻倆住在鄉下,一起出去摘野菜,丈夫走進了一人多高的深草叢裡,不幸被什麼東西咬了。這位妻子沒有讀過什麼書,更別說蛇咬傷的現場急救,就是從老人那裡聽來的話說要趕緊把毒吸出來,否則必死無疑。
怎麼吸,怎麼吸?還不是用嘴。
對丈夫低眉順眼的農婦平時說話唯唯諾諾,此時竟然拿了她人生中第一個快速而堅定的主意,低頭就把嘴巴湊了上去。
若是隻隨便吸吸也算了,可是她看丈夫哭天喊地一刻也沒有停,傷口也確實可怕,還是忍住了內心的噁心和恐懼足足吸了二十幾分鍾。
滿以為自己這樣做就能讓丈夫安然無恙,兩個人在野地裡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直到最後這位妻子自己也開始感覺不適又遇到了附近的鄉親才急匆匆來到醫院。
雖然病人並沒有看見蛇,但是根據季節特徵和傷口的牙痕,還有患者的中毒症狀,醫生推測應該是銀環蛇。毒性不是最強,但是患者從鄉下到烽火城醫院已經費了不少時間。
老金醫生見多不怪,慢悠悠胸有成竹地檢視傷口,給何意欣講述傷口的特徵和正確的用藥及處理方法,然後就一個人躲去後面專門給他的房間裡調製祖傳秘方了。
丈夫林海峰被咬的小腿傷口附近有些腫脹,咬痕不太明顯,患者之前自訴噁心嘔吐,講話有些口吃和垂涎,有些嗜睡。
所有的都符合銀環蛇咬傷的症狀,唯有一點不符,那就是這位中毒不淺的患者,本該安靜地躺著,卻總是在清醒的時候,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用自己被毒素麻痺了的唇舌來指責那位為了幫她吸毒而自己也中了毒的妻子李慧。
“你,你,你,登(真)是個存,存(蠢)佛(貨)!又不等(懂),不等,還要騰(逞)能……”
“額(我),額,也不少(曉),少得是,多(做)了什麼烈(孽)……”
“你,你,還好,好意思,溫(暈)過去,不少(曉)得,要,要早點來,來醫萬(院)麼?”
“想,想屎(死),怎麼不早點,去屎,不要,不要拖上額(我)!”
一開始何意欣和當班護士聽了都覺得好笑,明明自己中毒不淺了,還要花費這麼大力氣來指責別人。這大舌頭一段一段的狠話,卻因為中毒帶不上狠氣,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但是這位真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韌性,硬是幾個詞幾個詞地說了十幾分鍾。
這要是在抗戰時期,真是個坐了老虎凳喝了辣椒水都不會輕易叛變的英雄。
他越說到後面話越難聽,何意欣終於聽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說話越多身上的毒素越快被吸收,病情越嚴重了就不好治療了!”
病人的嘴就像一個迅速被關上的閥門,所有的話在聽到這句的時候嘎然而止。
當班護士瞪著難以置信的大眼睛看著何意欣,嘴裡哼哼著,卻沒好意思明問。何意欣知道她的意思,她肯定在心裡嘀咕:話說得越多毒素吸收越快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何意欣轉頭背過身去,輕輕在她旁邊說:“純粹為了讓他閉嘴瞎編的!”
兩個人會心一笑,何意欣離開。
護士要打針,問病人林海峰:“有沒有什麼東西過敏?”
林海峰搖頭,嘴裡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護士確認:“沒有對嗎?”林海峰搖頭。
護士覺得奇怪,這到底是“沒有”還是否定我的“沒有”,只得又問:“有什麼東西過敏?”林海峰還是搖頭,跟著發出不同聲調的“嗯嗯嗯”的聲音,就是不肯開口說話。
護士鬱悶極了,在心裡罵何意欣騙病人閉嘴把自己害慘了,剛想直接戳穿何意欣的謊言,又覺得病人不見得願意相信自己,多半是會更相信醫生。
幸好她靈機一動,又問:“是不是想說‘不知道’?”
林海峰終於點了頭,護士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雖然銀環蛇毒性很強,但幸好兩夫妻平日裡天天勞作,身體基礎比較好,並且在當天就來了醫院。中草藥和蛇毒血清下去,第二天病情有了緩解,第三天基本穩定了。
老金帶著何意欣去查房的時候,兩夫妻的症狀都大有緩解。林海峰仍然緊閉著嘴巴,就連老金問問題也只點頭搖頭,最後老金納悶了:“難道這種蛇毒會造成失語?”
旁邊的護士憋笑憋得辛苦,但還是忍住了沒當著病人的面說穿何意欣的小把戲。
但林海峰終究是憋得慌了,實在不想再憋下去,看到自己情況也好些了,壯起膽來快速地說了一句:“何生梭話費進毒的嗖!”
說得太快,還口齒不清,老金一頭霧水,完全沒有聽懂他的意思,說:“什麼?說這麼快我沒聽清。不對啊,全身症狀看起來好很多了,不應該舌頭還在麻痺啊……”
林海峰一臉焦急的神色,但是沒辦法,只好鼓足勇氣再說一次:“何醫生說說話會促進毒素的吸收!”說完立馬閉上嘴巴,生怕自己長了嘴就控制不住要說話似的。
“什麼?!”老金這次聽清楚了,大喊:“根本就沒有這回事!”然後轉頭看著低頭想笑又不敢笑的何意欣說:“瞎胡鬧!”
“我只是看不慣他老是罵他老婆,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忘時時罵人。”何意欣低聲辯解。
林海峰呆呆地看著老金,又急又氣,但是礙於老金的面子,不敢罵何意欣。等醫生們一走,林海峰就開始大罵他的妻子,把氣都撒在她一個人頭上。
妻子李慧默默聽著,眼神裡也有些壓抑著的怒氣,但仍然是一言不發。
醫生辦公室裡,老金操著慢悠悠的口吻,嚴肅地對何意欣說:“別人家裡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你只管做醫生該做的事情,用藥,開醫囑,治病救人就可以了。”
何意欣說:“我不僅是個醫生,也是個女人,看到一個女人被丈夫欺負成這個樣子我看不下去。”
老金搖搖頭:“你還太年輕,以後經歷多了就知道,你這樣做其實並改變不了什麼。”
何意欣不回答,心裡卻並不認同。
幾天後,何意欣看見已經基本恢復的李慧正在走廊上散步,走上前去想跟她說說話。本來以為天天被自己的丈夫說道甚至謾罵的李慧多少會盼著跟別人吐一吐苦水。誰知她異常地沉默,只是禮貌地應承著何意欣的詢問。
何意欣不說話,她便不開口,氣氛反而尷尬了。
何意欣心想她也許是久居鄉下,基本沒跟外人打交道,跟醫生這種職業更是沒有共同語言,於是便自己找了些也許李慧會感興趣的話題問起來。
“李大姐,你家種了什麼東西嗎?”
“沒種什麼,一點點水稻,和幾棵果樹。”
“那一年到頭還是挺忙的吧?”
“就這一點東西能有多忙。”
這語氣讓何意欣頗為尷尬,果然隔行如隔山,農活什麼的的確不是自己的強項。不過她還不想放棄:“那你家養了什麼雞鴨牛羊麼?”
“幾隻雞鴨,沒有牛羊。”
“那,夠生活麼?”雖然有些冒昧,但是何意欣真心關心他們家的財務狀況。
“這怎麼夠啊?要是夠就不冒著危險去採藥了。”李慧笑著搖頭。
“哦,是哦,農村生活挺不容易的。”何意欣想起農村的叔叔嬸嬸和自己的童年,但是叔叔嬸嬸家幸好田地比較多,他們倆人也勤快,每年種了不少東西,收成也不錯,當然辛苦也是必然的。
“那是啊,你們城裡人肯定不懂的。”
“我也是在農村長大的。不過好在你們倆負擔不大,兩個人互相扶持日子應該也過得挺好。”何意欣想著任你怎麼看不慣我,我就是能把天聊下去。
“哼……”李慧好像想說什麼,但是有忍住了,只是喉嚨裡哼出了一聲不滿。
“怎麼了?”何意欣問。
“沒什麼。”
“大姐,你有什麼可以跟我講講的,我看你老公脾氣不好,你平時挺受氣的吧?”
“沒事,習慣了。”李慧神色有些變化,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其實我也看到了,他天天這麼罵你,你心裡就不難受?”
“我有什麼難受的,自己男人,說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有時候我看也不是你的錯啊?就像那天你可是為了救他自己中了毒,他還罵你蠢,簡直太可恨了!”
“哎呀何醫生,這都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就算他不該罵,你也別說他,這樣他沒面子的。”
何意欣萬萬想不到李慧在乎的不是自己的委屈,竟然是自己丈夫的面子,她怔在那裡半晌沒說出話來。
“李大姐,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這種態度才讓他對你的態度越來越粗暴的!是你自己在縱容他,在幫他羞辱你自己!”何意欣一個沒忍住把內心的話吼了出來。
【作者題外話】: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