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雨過天晴（1 / 1）
付海旭靠在椅子後面的牆壁上，雖然沒有脫下整套裝備，臉還被包裹在重重保護之中，卻能看得出他的疲憊，畢竟已經連續好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看著天花板，說：“等這一陣子過了，我就要真正開始行動了。”
容靖跟何意欣也靠在牆上，何意欣覺得這話有些莫名其妙，問：“開始什麼行動？你還要搞什麼大動作？”
容靖卻毫不吃驚，問：“你想好了？確定了不變？”
“不變了！現在看來這條路就是對的，而且已經刻不容緩必須要走了。”付海旭堅定地說。
“做起來會不會有困難？”
“廢話，哪裡可能沒有困難。但是，事在人為吧，不能因為有困難就不做了啊。”
“我的意思是，你要看看困難可能會來自哪裡，有沒有可能提前想好一下應對方案。”容靖說。
“嗯，我已經在想了，但是肯定也有我想不到的，臨機應變吧。”
“行，祝你好運，有什麼需要我的儘管說。”容靖拍拍付海旭的肩膀。
何意欣聽著他們的對話，整個覺得自己在聽外星人對話，雲裡霧裡的一團稀泥。
她抗議：“喂喂喂，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把我當空氣？”
付海旭笑著坐直了身子，說：“小何你別急，容靖你跟她說吧，我得回去了。”說完又起身回病房裡去了。
容靖笑：“小何你別急，聽我跟你慢慢道來。”
何意欣搖他的手臂，說：“不行不行，快說快說。”
雖然隔著厚厚的隔離服，還是能感覺到彼此的一點溫暖，容靖把何意欣帶著橡膠手套的小手包裹在自己也帶著手套的大手掌裡，把付海旭的想法跟她一一講了。
原來付海旭一直都有改善傳染科的想法，這麼多年放著家裡的後臺不用非要蟄伏在不怎麼被人待見的傳染科，就是為了學習技術和熟悉環境，看以後可以怎樣提升。
但是工作了幾年以後，付海旭發現，問題並不僅僅出在傳染科本身。相反，傳染科的醫療護理技術並不差，主任和護士長都是學術和技能擔當，病人的反饋也相當不錯。
他看到的問題是，整個烽火城醫院的感染控制這一塊做得都不好，基礎設施老舊，隔離措施不當或者完全缺失，消毒殺菌方法落後，人員防禦意識薄弱，相關的培訓帶教因為沒有人監督和反饋效果也不理想。總而言之，院內感染的風險極高。
這次的非典事故，除了它本身是一個未知的疾病，來勢兇猛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也不排除醫院本身的防控措施是有很大漏洞的，醫務人員處理這種急性傳染病的意識和手段也跟不上。
付海旭前些日子在宿舍跟容靖大概描述過他的想法，他要成立烽火城醫院有史以來第一個正式的院內感染科。
就算隔著厚厚的面罩，容靖還是知道何意欣像以往一樣長大了她的嘴巴，表示驚訝。
過了半晌，何意欣說：“平時看你們在一起就是打打鬧鬧，看他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以為他頂多也就是做一個正正經經的好醫生了。現在我竟然有些崇拜付海旭了，沒想到他並不滿足於做一個長得帥的好醫生。”
容靖說：“呵呵，以貌取人可不行，雖然付海旭絕對是才貌雙全。”
“嗯，以前真是失敬了。”何意欣的眼神裡充滿著油然而生的敬佩。
容靖說：“意欣，我看到付海旭有自己的目標很開心。”
“嗯。我也是。”
“我在想，我的目標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當然現階段只能是做一個好醫生，但是，我其實可以不僅僅做一個好醫生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是什麼啊？”
“你去年新年的時候不是許願要為醫療事業做貢獻嗎？”
“哦，對，這是一個大方向，但是我不能喊一喊就貢獻了吧？我總得具體到什麼事情上來，像付海旭這樣做一個具體的專案，對不對？”
“我明白了，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提醒我了，我也得想想我自己的目標。”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何意欣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響聲，容靖要去摸她的腹部，她推開：“不要摸，可能是我想得太費力了，連肚子都使上了勁。”
“哈哈，我還不知道你的消化系統功能比別人更全面啊，這是基因突變了嗎？”
“不算吧，只是有些‘代償性功能變化’。”何意欣編得有板有眼。
“哦，那它代償什麼呢？”
“可能代償我腦子笨吧。”
“腦子笨肚子來幫忙，我也想要這樣的功能。”
“走，請我吃個飯，我告訴你怎麼調動消化系統，別說，據研究，腸子是真的有它自己完善的神經系統的，受情緒影響……”
兩個月以後，非典事件終於過去，也算是雨過天晴了。前去幫忙的人陸陸續續都回到了自己原來的科室裡，付海旭開始馬不停蹄地組建自己夢想中的科室。
容靖，顧和，何意欣也各自開始思索以後的道路要怎麼走。
“說起來真快，一轉眼兩年就要過去了，規培結束就安定下來了。”何意欣一個人橫躺在長椅上，頭擱著一邊的扶手，腿擱著另一邊的扶手，望著天。
今天多雲，天空雖然沒有烈日，但是直視白晝的蒼穹還是很費眼的，她的眼睛有些受不了，沒看多久就伸手遮在了眉毛上面。
容靖和顧和兩個人都不想坐下，拿了一個球在藍框下練球，你進一球我搶一分，打得不分上下。何意欣的聲音被他們的球和奔跑的腳步聲淹沒地差不多了，所以誰也沒搭她的話。
“哎，我問你們呢，你們都有什麼感想啊？”何意欣轉頭朝著籃球場中間喊。
兩個人停下來走過來，顧和問：“什麼感想？”
“你們倆不聽我說話的呀？”
“我們本來就在打球啊。”容靖又實誠起來。
何意欣瞪他一眼：“我問，規培快要結束了，你們有什麼感想？”
顧和笑：“喲，你怎麼多愁善感起來？你需要什麼感想？激動的，傷感的，愉悅的，我都可以馬上打腹稿。”
何意欣又瞪他一眼：“我不要聽官話，說實際的想法。”
“沒感想。哦，有一點激動，因為可以加工資了。”這估計是顧和這兩年來唯一的願望了。
容靖說：“我也沒有太多感想，反正在哪裡都是工作，以後遇到的病種就單一了，我們的方向可能就要從廣博做到專精，把自己專業領域的技術鑽研得精一點。”
何意欣翻了個白眼：“你是說得很對，不過我不想聽工作報告。”
顧和問她：“聽起來，你是有什麼想法？”
容靖也認真起來，反應過來自己女朋友其實不過是想要表達想法而已，於是點頭做出了洗耳恭聽的模樣。
何意欣說：“我不想去內科。”
容靖：“那你想去哪裡？”
何意欣看著他，眼神哀怨，像極了那天晚上他們第一次相遇在圖書館。
容靖心裡閃過一束光：“婦產科？”
何意欣點頭：“對。”
顧和：“為什麼？就因為差點弄死了孩子的事？”這事後來鐵三角關係緊密起來的時候何意欣也給顧和講過。
何意欣從椅子上坐起來，伸手直搗顧和的肚子，不過速度並不快，顧和靈活地躲了過去：“好好說話打人幹什麼？”
“打你個亂說話的。什麼事弄死了孩子？誰弄死了孩子？孩子死了嗎？又不是故意的，怎麼能說弄死這樣的字眼？”
顧和笑：“別激動，重點是你是不是因為這個事想要去婦產科？”
何意欣點頭：“那還能是因為什麼？俗話說，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嘛。”
容靖問：“我倒是挺支援你的想法，不過，不是早就定好了科嗎？你打算怎麼辦？去跟王叔申請一下？也不知道婦產科要不要人，而心血管科放不放人呢？”
何意欣眉頭皺成了麻花：“就是啊，光王叔同意不行啊，要是他說了算就好了，我用支援衛生院和傳染科的事情說一說好像還挺有功勞的是吧？”
顧和又來找茬：“哇，誰說你不聰明，我感覺你都是老早計劃好的吧？就為了以後能去個自己想去的科室，做了這麼多鋪墊，厲害啊，刮目相看了！”
何意欣的拳頭又往他肩頭招呼了去，因為他和容靖都坐了下來，一左一右在何意欣旁邊，一如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凹字形。
“你去死吧！我要是有那麼聰明和這樣的遠見，我早就不是這樣的何意欣了。”
容靖又問：“不如你先去科室打聽打聽情況，我和顧和也分頭旁敲側擊一下，然後看有沒有機會再去跟王叔說，搞不好還要跟院長申請呢，一步一步來穩妥一點。”
何意欣臉上露出了笑容：“容靖，還是你厲害，什麼都能計劃好，我就知道找你嘮叨一下準能有收穫。”
顧和喊：“哎，還有一個人在這裡呢。”
何意欣白他一眼：“你說說你倒是貢獻了什麼啊？”
顧和說：“發自內心的無私的支援？”
結果還是招來一頓拳腳，花拳繡腿而已，三個人有說有笑回去科室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