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烏雲籠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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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的春天,全國都籠罩著瘟疫的陰雲,烽火城醫院也不例外,而傳染科尤其是一個“雷區”。據說因為有從廣東回來的非典感染病人入院,並且一開始沒有進行隔離,短短三天,目前疑似密切接觸過的人已經達到二十幾個,還有幾個是醫務人員。

院裡和傳染科發起了緊急行動,把傳染科隔離了起來,全科醫務人員都開始不再休假。

容靖和付海旭住一個宿舍,但是他已經好多天沒見到付海旭人影了,他幾乎住在了科裡。

幾個確診的非典病人和大批的接觸隔離群眾一一入院,傳染科僅有的幾個醫務人員肯定是不夠用的。

這次的情況又比較特殊,疾病來得兇猛,一個不小心醫務人員也可能有生命危險,所以以往直接由領導調人過去幫忙的情況也許行不通了,院裡領導商量了以後決定讓每個科傳達下去要醫生護士們自己寫申請,看誰自願去傳染科幫忙。

說是自願,到了科裡以後,通常這種事八成也會分到資歷淺的醫生護士頭上。容靖,何意欣,顧和,墨墨,一個也沒有逃脫。不過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說,他們並不願意逃脫。正處於好奇躁動的二十多歲,從未見過的烈性傳染病,可以貢獻自己的青春熱血的醫療前線,拯救病患杜絕傳播的每一份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強烈地吸引著他們爭先恐後給院裡遞交了志願支援申請信。

院裡的領導把遞交了申請書的人都叫過去辦公室面試了。說是面試,其實也就是院長,書記和醫務科長坐在一排,輪流說一通鼓勵的話,可能還會問幾個問題,瞭解一下志願者的動機,還不如說是一個動員鼓舞大會。

一般醫院裡的職業路徑,幾乎都是從醫生到資深醫生到科主任到副院長最後到院長。烽火城醫院的白院長,曾經就是普外科的主任,再往前,也是跟容靖他們一樣的愣頭青醫生。看到自己前面一疊厚厚的申請書,禿著地中海的白院長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對身邊的羅愛國書記說:“老羅啊,現今的年輕人不錯啊,個個都很積極,我都沒想到能有這麼多人響應,你這個思想工作做得不錯啊!”

羅書記也照例要謙虛一下,雖然心裡也是滿意的:

“老白啊,我也沒想到啊,雖然我平時的黨政工作也鼓勵年輕人積極向上,愛國愛院,但主要是現在年輕人覺悟高,對吧?”

白院長轉向王科長,問:“小王,這麼多申請人應該足夠了吧?”

“我問過鍾主任了,說是不夠呢。”王科長搖頭。

“這麼多還不夠,鍾正該不是算錯了吧?”羅愛國一向不待見傳染科主任鍾正。

王科長解釋:“但是就算有更多的人申請,我們也不能調去這麼多人,每個科本身都有不少病人,再調走人就沒法運轉了。把這申請了的所有人都調過去也算是能給她解決燃眉之急了。”

提交申請的十五個醫生護士陸續進來了,坐在了為他們準備的椅子上,一次性看到院裡的幾個最大領導,有些小年輕已經有些激動和緊張了。

羅愛國書記首先發表了一篇不短的慷慨激昂的陳詞,交待背景,從北京廣州香港說到本省形勢再說到烽火城的形勢,表達對申請者們表示感謝,傳達院領導的欣慰之情和對未來中流砥柱成才的期盼之情。

羅書記講完讓白院長講,白院長清了清嗓子,說:“該說的,羅書記都已經說了,說得非常好,基本代表了我和院裡的想法。我就是想問問在座的各位,既然大家都清楚你們要去支援的將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科室,那麼你們為什麼還願意提交申請書?有沒有人想分享一下想法。”

在座的各位不說本來就都有些拘謹,原以為就是個動員大會,沒想到還要發言,大家都沒準備發言詞,一時沒有人答應。

王科長跟他們算是見面比較多的,看白院長的問題竟然冷了場,忙出來接話:“大家不要拘束,這不是考試考核,答錯了也沒有關係,哈哈哈。”

大夥跟著笑,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容靖,做為一向都積極向上,根正苗紅的好青年,率先站起來說了:“我先說吧,我叫容靖,我希望去支援傳染科的目的主要是兩個,一是透過目前情況來看,傳染科急需人手,做為年輕醫生,我們應該時刻準備著在最需要我們的地方貢獻自己的力量。二是,這是一個新出現的病種,治療和護理都有待研究,我認為對於我們年輕醫生來說這是一次非常好的鍛鍊機會,我希望能借此學習更多的知識和技能。還有,我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相比已經成家的同事,我的負擔比較輕,理應由我去前線。就這麼多,謝謝大家。”容靖說完點頭致意。

辦公室裡想起了熱烈的掌聲。

院長笑得非常慈祥,說:“年輕人,說得非常好,值得學習。”

顧和站起來說:“你都說完了大家想說的,我們還說什麼啊?”

大夥都笑,一起附和:“是啊,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顧和又說:“其實,除了跟容靖一樣的想法,我還想問問,去了有獎勵麼?”

在座的人又是鬨堂大笑。

顧和說:“別笑啊,你們敢說你們沒這麼想?我就是替你們問問。領導啊,我的名字不要記啊,我是誰並不重要,並不是沒有獎勵我就不去了,沒有獎勵我還是去的,就是有獎勵我們會覺得醫院是一個溫暖的地方,領導是有人情味的領導,我們以後工作也會更有幹勁,同事們,對不對?”

“對!”異口同聲的呼聲想起來。

白院長舉手示意大家停下來:“好好,我知道了,這個我也跟領導班子商量過了,我們會考慮的,目前還沒有確定,但是我記得這事,好不好?如果任務完成後我沒兌現的話,你們來院長辦公室找我,行不行?”

“行!”

“院長真棒!”

大夥都是第一次跟院長說這麼多話,有的基本是除了第一天來上班看到他發言,就沒有跟他有過交集,沒想到他也是這麼可愛的人,頓時覺得熱情又高漲了。

又有一個人問:“我還想問問,那完成這次的任務之後,我們這些人會不會加工資多一點啊?”

“會不會做為以後評職稱的參考專案啊?”

容靖也問:“我的處分能撤銷嗎?”

也不知道誰說:“完成得好發不發老婆啊?”

說到最後,已經越來越荒唐搞笑,氣氛也特別輕鬆活躍。

但是領導們也沒有斥責他們,只是王科長笑著說:“大家安靜一下,我說一下哈。目前為止我只能說,可以爭取一定的獎勵,其它都不能保證。對了,有一樣我能保證,就是老婆我們這裡發不了,還得靠你們自己。”

大夥又鬨笑開了,本來是要去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完成極其危險的任務,院領導都怕大家擔憂自身安全,看到現在出現了好多天不曾有的輕鬆的氣氛,院領導終於也放心了。

年輕人就是好,說幹就幹,不會前怕狼後怕虎,後生不僅可畏,後生也可愛。

傳染科的工作容不得半點延誤,事實上從傳達通知,遞交申請,動員大會再到把人送到傳染科幫忙總共也就是一天一夜的事情。在此之前,傳染科所有的工作人員已經馬不停蹄地工作了幾十個個小時,有些幾天沒有回家了。支援的工作人員一來,鍾主任,付海旭和護士長忙著重新分配班次和任務,直到所有人的職責都分配好了,他們才有機會坐下來喘一口氣。

容靖問付海旭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下,付海旭搖頭:“不行啊,這裡我最熟悉情況,不能走。”

“這些天睡了嗎?”容靖問。

“睡了啊,你以為我鐵人嗎?在值班房大家輪流睡,值班室的床目前空置率非常低。”付海旭說得一點也不辛苦。

想著護士長和鍾主任家裡有孩子,何意欣問她們怎麼也不回家,原來她們早就把孩子交付給家裡人,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這會都毫無怨言地把孩子接過去了。

來支援的醫務人員雖然不用像付海旭一樣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泡在傳染科,但是工作時間也是非常長。原來說好的三班制,每人每天工作八小時,總是會因為病房裡有很多意外的緊急情況而不得不延長時間留下,一留下幫忙常常就要頂一個班。

所以他們每天最少工作時間是十六個小時,有時甚至更長。十六個小時能結束一天的情況下,他們通常也就是吃點東西,碰上澡堂開的時候能洗個澡,有時就只能洗洗臉洗洗腳往床上一倒一分鐘之內準能入睡。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星期,終於第一批疑似患者解除了隔離,也沒有新的病人送進來,他們總算是能喘一口氣了。

這天換了班下來,難得付海旭,容靖和何意欣都在同一時間遇到了。走廊上的長椅,以往是要坐一些病人的,如今其它病種的病人,都被集中到傳染科的另一小部分割槽域去了,從分開的門進出,中間與非典病人的區域不相通。

所以這裡冷冷清清,無人光顧。付海旭,容靖和何意欣便坐下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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