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放下包袱（1 / 1）
售票員喊了：“上車的人坐好了，要開車了，趕緊找位子坐！你們了兩個人到底坐不坐？不坐讓給別人！這小姑娘也太霸道了，你們倆是不是認識？認識的人也別這麼不客氣，趕緊坐下。唉，是不是談戀愛鬧彆扭了？有問題回去說啊，這裡人多，吵架不好看。”
這售票員也太七竅玲瓏心了，什麼都瞞不過她。幸好她說著推推搡搡把他倆推到了兩個臨著的座位上，反而省了他們倆的尷尬。
看墨墨撅著嘴巴也不說話，顧和想伸手去握她的手。
剛接觸到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背，墨墨立馬受了刺激似地把他手推開，然後像觸發了什麼開關似的爆發了：“你滾開！你不是要躲我嗎？你別動我！有本事你不要出現啊！你為什麼不去死啊……”然後就嗚嗚嗚地哭開了。
這音量別說在一個封閉的公交車裡，就是在一個大廣場也足夠引起方圓二十米以內的人的注意力了。
如果說原來只是他們旁邊的人都在關注他們的話，現在就實實在在是整車的人都看過來了。
顧和雖然尷尬，但是看墨墨哭得傷心，想到自己戴著帽子口罩反正也沒人認識，就豁出去端起了做小伏低的姿態。
他把墨墨輕輕地摟到自己懷裡來，一隻手拍打著她的手臂，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對不起，別哭了，是我錯了……”
不說還好，一說墨墨又生氣了，大喊：“你有什麼錯？你就知道逃避責任！你也不想想我這幾天怎麼過的，我就不能跟你同甘共苦是嗎？我們都好了這麼久了，你卻什麼都不跟我說！還是你打算就這樣始亂終棄了？”
這一番話說得讓人很容易有狗血的聯想，顧和眼看著前排的一個大媽已經轉過頭來了。
他剛要開口辯解，大媽已經發話了：“年輕人要有點擔當，對女孩子要有始有終，人家託付自己給你你可不能輕易辜負呀。”
大媽轉回去嘆氣又接著說：“現在的男孩子啊，玩弄起女孩子來也是快，我們都沒法想象，唉。”
旁邊一個大叔聽了這話不高興了，便也接話：“現在女孩子啊也差不多，都不知道自重的，也不全是男人的責任。”
這大媽和大叔看起來也是一對冤家，說著說著兩個人鬥起嘴來。
“你什麼意思？你看看他們兩個，難道還是女人的責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也不能全怪男人。”
“不怪男人怪誰，不好好搞物件，終歸都是女人吃虧。”
“怎麼都是女人吃虧了，男人難道就不吃虧了？”
“男人吃什麼虧？男人生孩子嗎？男人坐月子嗎？男人得婦科病嗎？”
“你這個女人真是的，男人不做這些事又不是不願意做，是做不了，天生的，這也怪男人嗎？”
“我這個女人怎麼啦？你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多話，一點小事也跟女人爭論，一點兒心胸也沒有！”
一車人的目光成功地被他倆吸引了過去。
顧和真是啞巴吃黃連，自己也不能跟別人解釋什麼，只好不說話，只盼著車快點到站。墨墨就這樣哭了一會自己沒意思了終於停了下來。
他倆都以為沒人關注到他們的時候，後面傳來一個聲音：“顧和，你真的收了紅包啊？”
顧和一驚，往後面一看，跟他們一起規培的一個女醫生正眼神裡充滿著期待和八卦看著他。
顧和心裡想，你怎麼就知道哪壺不開提哪壺呢，但是，車上這麼多人，他只好說：“謠言，不要信那麼多。”
“那你躲小徐幹什麼？看人家哭成這樣。”
顧和心裡在流淚，女人的八卦精神真是不死不休啊，他想，我跟你真的不是很熟呢。正在無何奈何之際，墨墨突然回頭冷冷地對她說：“這，關你什麼事嗎？”
那個女孩臉色一變，悻悻地說：“不關我事。”心想我還不是為你出頭，真是狗咬呂洞賓。但她也怕再被那兩個人懟回來，便閉嘴偏過頭去了。
顧和看墨墨維護自己，心裡一暖。墨墨罵自己打自己都狠，但是別人惹自己了，他怎麼都會站自己這一邊。
他知道，其實他已經不需要解釋什麼了，只是摟住墨墨的手更緊了點。
但是墨墨雖然給了他面子，卻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她藏在衣服底下的手伸過來捏著顧和手臂上的一小坨肉，下死力地扭動。顧和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但是還是咬緊牙齒憋住了。
他聽到墨墨嘴裡用很輕卻很嚴肅的語氣說：“這是你收紅包的懲罰。”第一下擰完，還有第二下，同一個地方，簡直是火上澆油，墨墨接著說：“這是你玩失蹤的懲罰。”顧和想，不會“事不過三”吧。果然，五秒以後還是同一個地方鑽心的痛又傳來，墨墨說：“這是你裝不認識我的懲罰。”
顧和知道，自己的手肯定是要青紫一大片了。但是他覺得自己活該，這樣的懲罰算什麼，罰的獎金其實也不算什麼，他真正受到的懲罰就是逃離醫院那幾天如喪家之犬一樣的生活。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虧心事還是不要做的好，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
他從小生活貧苦，對金錢的渴望自然是比別人要熱切一些，因此遇到了誘惑就把持不住。上一次想下海去打工，幸好來了一個斷指再植的病人幾句話點醒了他。這次紅包事件其實是發生在那之前的，只不過他早就忘記得乾乾淨淨了，抱著點僥倖心理患得患失得過且過，誰知蒼天似乎並沒有放過他。
曝光的時候他有悔恨，有羞愧，有焦慮，竟然也有一絲慶幸，慶幸這個紅包終於可以交出去了，心裡好似還輕鬆了不少。
這幾天的日子他恐怕要終生難忘了，害怕被責怪，害怕被鄙視，害怕別人看熱鬧和鄙夷的眼神，害怕對自己有期望的人失望的神情，害怕家人知道後的怒其不爭，害怕朋友和愛人的反目和遠離。錢雖然不多，帶給他的痛苦和焦慮卻是他二十幾年都從沒有嚐到過的難受。
顧和下定決心，這輩子不論他身邊的人怎麼做，他再也不要收別人一毛錢，再也不要被揹負這種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