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噩夢重現(一)(1 / 1)
下半夜,兩個人還沒睡著。容靖斜靠在床頭,何意欣躺在他的懷裡,他一隻手臂環抱住她,被子把兩個人從脖子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容靖,我愛你。”何意欣認真地說。
她記得那天在宿舍容靖跑下來安慰她,認真地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但她沒有回覆。容靖說真情流露的時候自然就會說,那時的她擔心自己染病沒有心情,但現在,沒有了什麼顧慮,兩個人又如此親密,何意欣滿心裡的喜悅和甜蜜只能用這三個字來表達,可不就是真情流露麼。
容靖親親她的頭髮,說:“我也愛你。”
何意欣問:“容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這次的事情,其實有很多可以反思的地方。”
“真的,我也想到了。”
容靖很感興趣,往上坐了坐,何意欣說冷,他趕緊又把被子拖上來一點把兩個人裹住,說:“你說說你的想法看。”
“我覺得吧,我以前沒有完全體諒病人的處境和心情,現在自己當了一回病人,就體驗到了這種驚恐和不安,我大約知道以後跟病人談話要怎麼去溝通了。”
“說得真好。”
“那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的是,我們那裡基層醫務人員的知識面還太窄了,對於我們沒見過的或者少見的病例瞭解得太少,學習的途徑太少,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我們那裡都沒有一個面對公眾至少是醫務人員開放的微機室,還在看很老的醫療文獻,沒有與時俱進。”
“你也說得好,比我想得更遠,還有什麼?”
“我覺得我們醫院可以從幾個方面做改善,第一,多培訓,以老帶新的方式,第二,擴充圖書館資料,最好能放電腦在圖書館供查詢,第三……”一板一眼的容靖又被老學究附身了,完全沒注意到何意欣使勁撐著的眼皮最終合起來了。
回去兩個人還是坐的綠皮火車,那時還沒有高鐵,只能坐哐當哐當響的火車,通常坐了一天或者一夜後,下車的時候人會覺得自己還在車上搖晃。
但回去的路上何意欣的心情好了不止千百倍。因為自己解除了艾滋病警報,也因為容靖和自己的關係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她坐在窗邊的座位上,一隻手擱在窗戶邊上撐著下巴,一會兒看看外面飛閃而過的綠油油的麥田,一會兒回頭看看在他身邊正襟危坐的容靖,總是忍不住想笑。
容靖看到何意欣笑得眯起來的眼睛,覺得很可愛,本來不是那麼愛笑的他,也忍不住翹起嘴角來,眼神裡都是對何意欣的溫情。
因為周圍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何意欣也大膽了起來,她坐直起來,抱住容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容靖一開始有點僵硬,興許是不習慣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親熱,但隨之想到兩個人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情侶關係,還做過更親密的事,反正自己肯定是會跟何意欣結婚了,那在火車上靠得近點又有什麼關係,他便又放鬆了下來。
他低頭只看得到何意欣的頭頂,哪裡知道她圓溜溜的眼睛正瞪著對面座位上的一個年輕女孩兒呢。那女孩從上車起就時不時盯著容靖看,也就只有他那麼心無旁騖的一個人才發現不了什麼,何意欣可早就發現了。她死死抱著容靖,一來是二人關係有了質的飛躍,她心裡忍不住想粘著容靖,二來自然就是宣誓主權了。
那女孩跟何意欣對視了幾眼,心裡還挺不服的。
她覺得,對面的男孩身材高大英武,面目俊朗,行為舉止斯文有禮,可那女孩矮冬瓜一個,長得也就馬馬虎虎,怎麼看怎麼配不上那男孩。你看,她還臉皮可厚了,非得粘到那男孩身上去,一點兒也不矜持。
但當她抬眼再看兩個人的時候,發現那男孩即使只看著女孩的腦門,眼睛裡都是寵愛。
對面的那女孩兒終於洩氣了,撅起嘴側臉看向窗外,再也不想看這些高調秀恩愛的人。兩條腿的男人一火車,誰還找不到男朋友了。
何意欣見那女孩終於挪走了目光,心裡也終於舒暢了,開始纏著容靖聊天:“容靖,我現在可開心了,我覺得我幹勁十足,回去可以連做二十個小時的手術都不會累。”
“這麼厲害,但是我們醫院估計不會有那麼多連臺的手術。”容靖就是俗稱的“話題終結者”,何意欣以前偶爾會覺得他無聊,但現在聽起來,這種話她都覺得有些可愛,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打個比方,形容一下我現在的心情。”
“嗯,我知道了,我也很開心。”
“你開心什麼?”
“自然是因為你開心。”
何意欣心裡像炸開了煙花,木頭樁子也可以撩人於無形啊。
只苦了對面那女孩,恨不得塞兩朵棉花進耳朵,哪個單身狗喜歡被撒狗糧。
“容靖,我回去之後,要制定一個詳細的學習計劃,把自己不足的地方都列出來,然後一步一步地查缺補漏,你覺得怎麼樣?”
“……我以為你早就有這樣的計劃了。”
呵呵,何意欣聽出來容靖的潛臺詞了,不就是覺得自己學習的覺悟還不夠高嗎,但她今天開心,不跟他計較。
“我現在充滿著幹勁,好想做點事情,真恨不得早點回到醫院,回到病房,我都開始想念那些充滿著金屬味的鋁皮病歷本了,好想值班,好想開藥,好想到處簽上我的名字……”
容靖也忍不住笑:“你是個大明星嗎?還到處簽名。”
“哈哈哈,不是,就是在處方上簽名嘛。手癢,好想治病救人,好想當神醫,好想手起刀落……”
容靖哈哈笑:“你形容得特別像殺豬。”
何意欣也哈哈笑:“就是這個意思,手起刀落,完美縫合,烽火城醫院一代名醫何意欣……”
何意欣沒說完,車廂廣播突然開啟了,一個有點急促的男聲響起來:“這裡是列車長辦公室,現在播放緊急啟事,本列火車二車廂剛剛有位孕婦緊急發作,現在全車尋找醫務人員,請醫務人員聽到廣播後火速趕到二車廂幫忙,請列車上聽到廣播的醫務人員火速趕到二車廂幫忙,情況緊急,請乘客們互相擴散訊息!”
何意欣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合上,她睜大眼睛看著容靖,一臉難以置信:“我是不是很烏鴉嘴?”
容靖卻比她反應快,馬上站了起來,並且拉著何意欣的手就要走。
但他遇到了阻力,何意欣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裡滿是抗拒。
“意欣,有產婦發作了,情況很危急。”容靖蹲下來,換成自己仰頭看著何意欣。
何意欣皺著眉:“我知道……可是我害怕……如果,如果是其它的情況,外傷,猝死,我都不怕,可是是產婦……容靖,你知道的……”
“我知道。”容靖用他的兩個手掌包住何意欣的兩隻小手,:“我知道你害怕,我能理解。”
“你不能理解!”
“不,我能理解。”容靖說話的聲音沉穩篤定:“沒有人比我更理解你。我們認識整七百天了,我們幾乎每天一起吃飯,晚上一起看書,我們一起輪科的時候還一起工作,一起手術,意欣,也許你並不知道,可是我從第一天看到你就在關注你,我真的,瞭解你且理解你,比你知道的更多。”
何意欣沒有想到容靖會說這些話,這並不是些甜言蜜語,只是娓娓道來他們相識相處的過程,但那是沉穩可靠的容靖說出來的話,還是他認真莊重地說出來的話,所以,何意欣沒有任何抗拒地就會去相信他的話。
“我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也知道你一定做得到。”
“你為什麼知道我一定做得到?”
“因為,在過去的七百天裡,我看到了你的變化和成長,你每天花了那麼多時間看書,學習,你練習縫合的時間甚至比我還多,你搶著幫老師寫病歷,你甚至還搶了許多別人的工作包括護士的活,你跟別人聊天的時候也不忘了解病人的情況,你付出了這麼多,我都看到了,你已經是個很厲害的醫生了,你知道嗎?”
何意欣都不敢相信容靖話裡描述的那個人是自己,但是細細回想一下,確實這些都是過去的將近兩年裡自己做的事情。
就連對面那再也不想聽他們說話的女孩兒這時也轉過了頭,她似乎有點理解為什麼容靖會喜歡何意欣了。
“也不是厲害吧?頂多……可以是合格?”何意欣小心地問。
容靖微微笑了:“肯定合格的,合格的醫生絕不會見死不救的。”
何意欣已經被容靖說服,內心裡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但她還是有些害怕,還差一個人推她一把。
“但是,萬一……”
她的話沒說完,容靖就做了那個推她一把的人:“不要怕,還有我呢。”
是呀,還有學霸容靖呢,他什麼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