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噩夢重現(二)(1 / 1)
何意欣終於站起來,容靖拉著她的手兩個人小跑著往二號車廂的方向奔去。
對面的那個女孩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笑了,只聽到那邊車廂裡飄來兩人的話:
“容靖!不對,你還沒去產科吧?”
“我實習的時候就接生過了。”
“這樣啊,但你等下也不可以搶我的活,讓我來!”
“那是當然。”
二號車廂亂成了一鍋粥。
儘管列車上的乘務員都在盡力維持秩序,但對本來就已經滿員還賣了許多站票的車來說,實在也是沒有辦法疏散乘客了。
他們竭盡全力也只空出了一排座位,右邊是面對面的兩個三人座位,其中一個上躺著正在呻吟的產婦,左邊是面對面的兩人座位,暫且沒有坐人,但中間的桌子上還擺著列車乘客常見的物品,插著勺子的泡麵盒,散落的零食袋子和鋪滿桌子的撲克牌。
產婦旁邊有兩個看起來很焦急的人,在旁邊站著,一個應該是她丈夫,握著她的手不知所措的樣子,嘴裡不停地在問列車員:“找到醫生了嗎?找到了嗎?會不會這個車上就沒有醫生?那可怎麼辦?下一站還有多久?”
另外一個好似是媽媽還是婆婆的角色,也是焦急萬分,但她的關注點似乎不一樣,她只是自顧自地說:“要不要燒點熱水來?我帶了毛巾,你們有臉盆嗎?剪刀呢?用火燒一燒?”
旁邊乘客看熱鬧不嫌事大,笑著問:“你這是打算用電視裡的方法自己接生嗎?”
那位媽媽無奈地說:“要是沒有醫生那也只能這樣了吧?我生孩子的時候接生婆差不多也是這樣的,待會真沒有醫生的話也只能我自己上了。”她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把如此緊急嚴肅的場面弄出了幾分搞笑。
然後容靖和何意欣就來了。
“我們是醫生,請讓一下!”是何意欣的聲音。
人群迅速讓開讓兩人走近了產婦躺著的座位。
何意欣指揮著列車員把床單拉了起來,隔絕了四周旅客好奇的目光。
她讓產婦脫下褲子,屈膝。等產婦照著指示做好,何意欣走到她雙腿的地方一看到那副景象突然就有點懵了。
太像了,這個畫面跟記憶裡折磨了自己幾日幾夜的那個畫面簡直如出一轍,何意欣看一眼就有點受不了了。
她轉身就想走。
但容靖一把拉住了她。
何意欣看著容靖,沒說話。但她睜大的眼睛在說話。容靖也看著她,兩個人在用眼神交流。
“我做不到,讓我走!”
“不,你做得到,你都還沒試過。”
“不用試,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不可以,你一定要試試。”
“不,我要走。”
“產婦怎麼辦?”
“你來!”
容靖對著一臉茫然的產婦丈夫說:“你們介意……我來接生嗎?”
“介意!”
“不行!”
丈夫和婆婆一起吼了出來。
“意欣,我在這裡幫你。”容靖看著何意欣,眼裡有鼓勵,甚至還帶著點兒懇求。
“幫也不行,你只能站在這頭。”產婦的婆婆指著她的頭,對容靖說。
“那你等著一屍兩命吧!”何意欣最看不得這種事了,欺負自己都算了,欺負容靖她忍不了,所以衝口而出一句把產婦一家三口嚇得臉發白的話。
容靖捏了捏何意欣的手:“你的理想不記得了嗎?還是要臨陣逃脫?”
何意欣面露難色:“我不想,可是我怕。”
“到底在怕什麼?”
“怕我做不到。”
“後來在婦產科再也沒有接生過嗎?”
“接過,但我老師在旁邊。”
產婦婆婆聽到了他們的低聲說話:“原來還是個學生啊,要是不行的話,我們另找他人吧。”
列車員:“廣播了十幾分鍾,才來他們兩個人。”
另外一個列車員:“醫學生也好過什麼都不懂的人吧。”
床單後面被隔開的人紛紛附和。
容靖:“那麼,你覺得我不如你的老師?”
“當然不是,不過,你畢竟不是婦產科的。”
“我每一科都學得很好。”
“我自然也知道。但……”
“啊!我受不了了!”產婦肚子開始越來越疼,如果不是產程進展快,也不至於要在列車上尋人。
來不及了。容靖想了想,脫口而出:“何意欣,如果你不接生,我們就到此為止,因為我們最終是理念不同的人!”
容靖接過列車員遞過來的手套和剪刀,還有不知道剛剛從其它車廂急救藥箱裡拿來的酒精和棉球,無視了產婦的丈夫和婆婆想要阻攔他但又不敢的眼神,開始準備消毒。
他強忍住自己的衝動不去看何意欣,眼睛的餘光卻還是看到她緊抿著顫抖的嘴唇,也戴上了另外一副手套。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但她還是慢慢靠近了產婦的腿。
容靖拉過何意欣的手,另外一隻手拿著酒精棉球給她的塑膠手套消毒。然後握了握她的手掌,向她點頭。
何意欣發抖的手好了一些。容靖自覺走向了產婦的頭那側。
何意欣伸手進去檢測,輕輕地說:“差不多了,如果是急產的話,很快了。”
她開始回憶曾經溫習過許多遍的流程,一邊指引宮縮時大叫的產婦:“疼的時候用力,往下用力,不疼的時候放鬆呼吸,儲存體力。”
果然,沒過多久,何意欣又看到了那冒出來的小人頭。這簡直是噩夢重現。
雖然還是怕得發抖,但容靖那句“到此為止”比這的刺激更大得多,大得可以使她克服萬難。
她伸手去保護產婦的下體,一邊繼續指引她的呼吸,還不忘告訴容靖要把剪刀什麼準備好。
兩個列車員和婆婆站在對面的座位邊上,除非被問到要什麼東西,他們都既不敢看,也不敢動。產婦的丈夫在產婦身邊,手臂已經被抓得通紅,眼睛裡都流下了淚水,不知道是被抓疼的,還是看著產婦疼他心疼,但除了一直說“乖,堅持一下”之外,他也是不知道能做什麼了。
何意欣也全身是汗,雖然天氣並沒有那麼熱,但她全部的精力都在做這一件事情,心裡還特別緊張。
沒多久,何意欣終於兩手捧著一個溼漉漉的粉紅色小人從彎腰的姿勢站了起來。
“出來了!”她兩眼放光:“容靖,我做到了!”
容靖點頭:“你做到了!”
何意欣就要把孩子舉高給新任父母看,眼尖的婆婆大喊:“臍帶!”
“哦哦哦……”
容靖接過了孩子,何意欣開始有條不紊剪臍帶,拿著列車員遞過來的針線包裡的線紮了一下,用紗布壓迫止血。接著何意欣開始拉出胎盤,容靖抱著孩子,用一根吸管去吸呼吸道的分泌物,不多久孩子就發出了嘹亮的哭聲。
孩子的奶奶手裡託著早就準備好的小衣服,接住了孩子把他包了起來,遞給那個小心翼翼左看右看不知道要怎麼抱孩子的爸爸。
何意欣慢慢地拉著臍帶轉圈,沒多久就把胎盤牽了出來。
“容靖,沒有撕裂,一點兒也沒有!”何意欣開心地說。
“非常完美,你最棒!”
那婆婆又湊上來指著何意欣手裡的胎盤說:“這個東西別扔了,給我燉了給他爸吃,有營養。”
那兩個列車員兩兩相望,差點嘔吐出來。他們一起看了一眼孩子的爸爸,他滿眼都是嫌棄,卻迫於母親的淫威,什麼也不敢說,只好轉移注意力:“小麗,你看,我們的兒子!”
那媽媽全身脫力,只能微微點頭,那爸爸心疼自己老婆,又開心有了孩子,哽咽著流起眼淚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經歷生孩子的痛苦那個。
“你哭什麼呀,我都不哭了。”產婦虛弱地問。
“我覺得你太不容易了,你還疼嗎?反正我心疼!”
“不疼了,孩子出來了就一點也不疼了,我覺得我現在可以吃三碗飯。”新任媽媽虛弱地說,臉上是滿足和幸福的笑容。
她對著何意欣和容靖真誠地說:“謝謝你們,救了我和孩子。”
何意欣這時反而不好意思了,想起剛才自己差點見死不救,她低下了頭臉發紅,說:“別謝我,我心裡有愧,我走了!”
說完就直接掀起床單要走。
但她馬上又回來了:“等下,還要交待一下,早點讓孩子去吸奶,要母乳餵養,對孩子好。”
“怎麼吸啊?”新手爸爸一臉我不懂。
“唉,我來教你!”何意欣又忘記了自己要趕快逃離這個事,認真做起了產後宣教。
容靖站在旁邊看著她事無鉅細地交待產婦,嘴唇翹了起來。
後來有一次,何意欣問容靖那次是不是真的要因為她不接生就跟她分手。
容靖笑著說:“當然不會。”
“那你不會很討厭這樣的我嗎?見死不救。”
“我是看不慣見死不救,但你既然是我的人了,我就要幫你到底,我不會讓你變成我討厭的人的。”
“那你為什麼嚇我說要分手?”
“我沒說要分手啊,我只說‘我們到此為止’,可沒說是什麼到此為止,也可以理解為,你的行醫路上的進步就到此為止了,或者說,我對你的幫助到此為止……”
“你好壞啊,還玩這種文字遊戲,容靖,你一點兒也不正經!”何意欣跳起來打容靖,容靖躲都沒有躲避,那小拳頭,能打得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