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發號施令（二）（1 / 1）
小劉嚇得一溜煙跑了。
顧和看了看，沒有人再可以幫忙了，只好自己衝到電話前面，抖著手給普外撥了一個電話，那邊接起的人恰好是邢璐。
“顧和啊，怎麼，來打牌嗎？”邢璐笑著問。
“姐，準備準備，我馬上送個病人進來，懷疑是肝臟破裂，你讓護士們做手術準備，也通知一下手術室和血庫！”
“啊，這麼刺激，快來，你姐我已經全副武裝了！”
顧和推著車正要走，值班護士陳姐攔住了他：“小顧，這麼多病人，沒一個人交錢……”
顧和急得要跺腳：“這都什麼時候了，都是救命的事，先救了再說，聯絡上了家屬總會有人交錢的！”
“不是，不交錢這些治療檢查什麼的也不給做啊……”
“讓他們先做，過後這些人不交錢，我來負責催債！”
“那行吧，不過……”
“大姐，還有什麼事？”顧和看著車上意識逐漸渙散的病人，心急如焚。
“你剛才說的還沒開醫囑。”
“啊……”這茬給忘了，可是，顧和真的沒時間開醫囑：“口頭醫囑，你先用！”他甩開拉著自己的陳姐，推著車跑了。陳姐一臉鬱悶：“口頭醫囑？你還是規培醫生，能行嗎？”
“誰？誰還是規培醫生？”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來，原來是急診科主任終於來了。
陳姐彷彿看見了救星，劈里啪啦把剛才的情形說了一遍，然後說：“小顧呢，是在這裡幫忙來著，就是他也有些太自以為是了，指揮這個指揮那個，還下口頭醫囑呢，書面醫囑他都沒許可權吧？他還在規培呢……”
主任眼睛亮了：“剛才這些指示，都是小顧給安排的？”
“對啊。”
“他現在推著病人去普外了？”
“是啊。”
主任若有所思，但是形勢也很嚴峻，他只能先開了醫囑，那邊做CT和拍片的人都反饋回來了，他又把病人送到了不同的科室。接著他又去治療室看清創的人，兩個實習生在給兩個病人清洗消毒，還在說話：“顧和他怎麼就發號施令了？”
“我也不知道，但他總歸是規培醫生，比我們實習醫生高階。”
“也是，要是我，看到這麼多病人，我肯定腿都軟了，那還知道要幹什麼。”
“那可不行啊，你是醫生，你腿軟了，病人怎麼辦？”
“雖然腿軟，還是強打精神幹唄，我的意思是，我肯定沒他那麼鎮定。”
“也許他也是裝的，內心也很慌呢？”
“但起碼他發號施令的時候看起來還不慌不亂的。”
“說得也是。”
看他們也沒有需要幫忙的，主任便坐下給普外打了個電話，那邊的值班護士接的：“邢醫生進手術室開腹探查去了，剛才手術室打電話來說是肝破裂，幸好顧醫生之前提醒過讓血庫先備血。顧醫生？他沒進手術室，他剛說要回急診去。”
主任電話還沒掛，門口就傳來鼎沸的人聲，第二趟急救車回來了，又下來好幾個病人。
其中一個推著車的高高瘦瘦的小夥子邊大步走邊喊：“陳姐，我回來開醫囑了！這裡又有病人，你讓徒弟來先輸上液，做皮試！”
然後他四下看了看，發現沒有更多的人可以用了，便對著從急救車上下來的值班醫生說：“楊醫生，你管兩個，我管兩個，怎麼樣？”
楊醫生愣了一下，也沒顧上說他喧賓奪主，點頭答應了。
主任從護士站電話旁邊站起來，顧和猛然看見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脫口而出：“哎呀還有人太好了，哥，不管是不是來幫忙的，既然來了，就必須幹活，剛好這裡有一個是孩子，我怕我一個人搞不過來，你幫我處理那個大人吧……”
他說著說著發現了楊醫生和陳姐都在用怪異的眼光看著他，便緩緩回頭再看了一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穿白大褂的男人，如果取掉黑框眼鏡，如果頭髮都往後梳，不是急診科謝主任是誰？
怪他心急，連人家臉都沒正眼看一下！這下好了，發號施令發到主任頭上去了！
顧和訕笑：“那個，謝主任，您來了就太好了，這裡……要不然就，交給您了？”
正想著不知道要怎樣被訓，旁邊的孩子又開始哭鬧了，謝主任也沒說什麼，反而對著其他人說：“就按小顧說的辦，還不行動起來？”
一個晚上終於忙完的時候，已經下半夜一點了。
主任取下眼睛擦著疲憊的眼睛，對顧和說：“小顧啊，今天感覺怎麼樣啊？”
顧和想，來了，終於來了，秋後算賬開始了。
“就……還行？”他試探著問。
“嗯，還行？”
顧和遲疑著點頭。
主任：“病人都處理了？”
“嗯嗯。”
“醫囑都開妥當了？”
“嗯嗯。”
“當主任當得挺開心？”
“嗯嗯……啊，不！”
顧和已經想過了，既然做都做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還不如就認了，便大著膽子說：“主任，當時形勢所逼，群龍無首，我輩責任所在，十幾條人命在此，我怎可猶豫推諉？我心如何能安？”他越說越激昂，抬著頭，把拳頭放在胸口，一副凜然就義的模樣。
主任白了他一眼：“戲有點過了。”
“哦哦，主任您不生氣了？”
“我生什麼氣，我才沒有這麼小氣量。不過，病人的錢都交了？”
“來了家屬的都交了。”
“沒交的你負責交？”
“啊？”顧和哭喪著臉想，這還不是在變相撒氣：“主任我錯了，我不該讓他們先治療，我哪來的錢啊……”
“那怎麼辦？”
“我去催，我明天負責找他們的家屬，一定催來行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
顧和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要回去睡覺了，主任又說：“催不來扣你獎金？”
顧和心裡痛得滴血，但要不然怎麼辦，是他自己擔保在先，不就得承擔責任？顧和認命地說：“行，別一次性扣，分月扣吧，還得給我留點錢吃飯。”
主任哈哈大笑，踩著他的洗澡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顧和這天夜裡沒睡著，不僅僅是因為忙得太晚了，還因為心疼自己逝去的獎金，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心裡有一點從未有過的激動。
這一夜，他彷彿發現了自己比做手術更擅長的東西，他覺得在急診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也意識到了自己想要做什麼樣的醫生。他對未來，有了更加明確的期盼。
唉，就是不知道謝主任記仇不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