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教授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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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骨科來了一個很特殊的病人,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個孩子,但事實並非如此。

一開始醫護人員發現病人的父親看上去年紀至少得有六七十歲了,覺得這年齡還有個七八歲的孩子真是很神勇,但仔細一看病歷發現,這位病人也並不年輕了,已經快三十了。父親也沒有六七十,剛五十五歲,不過是帶著孩子終年奔波求醫,還要操心一家人的生計和孩子像無底洞一樣的醫藥費,顯得很老罷了。

那位看起來像孩子一樣的病人,只是因為脊柱重度彎曲,身體發育不良,身高只相當於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而已。

高進良在宿舍裡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指手畫腳,添油加醋,舌燦如蓮,口沫橫飛,何意欣只覺得他不去娛樂圈從事脫口秀行業真是可惜了人才。

但何意欣還挺喜歡聽脫口秀的,便津津有味地追問:“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手術了!”

“做完了?怎麼樣?”何意欣興致勃勃,旁邊也顯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容靖和顧和也等著聽後續。

“哪能就做完了,都沒開始呢,現在才開始擬定治療計劃,光這計劃,就集結了全科的醫生,還有李副院長,你們知道他是骨科以前的主任對吧?這可以說是烽火城醫院骨科精英隊伍了!但是,還不夠!”

“還不夠?為什麼?”何意欣是個絕對捧場的觀眾,捧哏捧得很專業。

“為什麼?這我就要問問各位看官,脊柱九十度彎曲,你們見過嗎?沒見過吧?見都沒見過,談何治療?手術是肯定要做的,但並不是光做手術就行了,患者的臟器已經全部變形,手術過程也是非常兇險啊,也不光是做一次手術就行了,這麼多的問題,試問我們烽火城醫院有哪個醫生曾經經歷過,別說沒有人有萬無一失的經驗來處理,應該都沒人曾經處理過!”

何意欣配合地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表明她瞭解了這手術的艱難程度。

容靖冷冷地問:“既然沒人做過手術,為什麼我們要接這個病人?”

“有道理啊,你說,為什麼?”何意欣跟著質問高進良。

高進良“咳”了一聲:“這你們就不懂了,以前沒做過,以後難道永遠都不做嗎?”

容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緩緩點頭,臉色難得地從剛才的質疑變成了理解。

何意欣和顧和隨即也明白過來:“是呀,難得一見的病例,誰不想學會怎麼處理和治療,從今往後就有經驗了呀。”

“這可是千年難逢的學習機會啊!”

“但是……”容靖還是有點掙扎:“對於患者來說,我們這裡不是最好的選擇,風險太大。”

高進良拍拍容靖的肩膀,說:“其實,也不是我們強留,而是患者自己也要求在我們這裡治療,因為,他們的錢就只夠來我們這裡做手術。”

何意欣迅速抓住了一個重點:“我們從來沒做過這樣的手術,他們怎麼知道要多少錢?”

“問得好。”高進良說:“因為他們按照普通椎間盤突出的手術估計的,帶的錢就夠做一個椎間盤手術。”

“啊,那錢不夠,我們醫院還做手術嗎?”

“目前來看,院長還是同意了,同時也上報了衛生局,我們肯定要從北京請個專家過來,因為其它醫院也沒見過這樣的手術,到時候市裡其它醫院會派一些醫生來會診和觀摩手術,把這個做成一個教案。費用嘛,聽說會聯絡大城市的一些基金會看能不能讓他們出錢。”

“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號召醫院同事們捐點。”顧和說。

“對,我也看見那孩子了,太可憐了。”

“還孩子呢,人家比你還大幾歲呢。”

“那不就更可憐了嗎……”

“說得也是。”

“容靖,你去哪裡?”何意欣發現容靖一言不發走了。

“去圖書館查查資料。”

“我也去!”

“我也去!”

何意欣和顧和迅速跟了上去,他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論瞭解容靖,非他們倆莫屬,不過就是,就算他查了資料,手術也輪不上他啊。算了,管他呢,千年難逢的病例,誰不學誰傻。

但何意欣和顧和就只是跟著學習了一些理論知識,只有容靖不滿足於理論,他開始厚起臉皮常常在下班後跑骨科,那個病人恰好是霍剛收治的病人,容靖沒事便拉著霍剛熱火朝天地瞭解和討論病情,進行分析。

烽火城醫院專家組早就為病人小劉進行了詳細的檢查,這位病人小劉患強直性脊柱炎多年,身體已經呈“摺疊”狀態,根本沒有辦法直立行走,這就是為什麼他看上去很矮,而且因為骨骼發育影響了全身整體的營養,肌肉也發育不良。

他們還發現小劉的病情已經發展到非常嚴重的程度。從頸椎到腰骶椎整根脊柱完全融合,長成了一根棍子。後凸畸形超過90度,同時胸椎還出現嚴重的旋轉畸形,使得脊柱像一根“擰麻花”般彎曲的棍子,同時脊柱和骨盆也粘在了一起,左側髖關節也處於強直狀態,無法屈曲。

後來北京的專家來了之後,帶著所有醫生進行了多次診查和討論,終於制定了一個治療方案,即先行一期脊柱後凸畸形截骨矯形手術,再行二期髖關節置換手術,術後繼續透過藥物控制病情發展。

容靖成了所有規培生裡唯一一個能加入治療小組的人。本來是沒有這個名額的,但因為他積極的參與,霍剛也極力推薦,甚至偶爾還能在教授問問題的時候答上一兩句,簡而言之,就是他刷夠了存在感,最後林副院長髮話,把容靖加塞了進來。

也有人懷疑他不過是因為有關係,因為後來大家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他父親的身份,院裡會有些風言風語,但只要何意欣和顧和聽到,都會毫不留情地懟回去,問他們到底懂不懂“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

因為是一個非常重大的手術,前所未有,連護士團隊都緊張了起來,畢竟術前術後的護理和術中的配合也影響著病人的治療和後續的恢復。護理部的鄧主任也特意組建了一個專家護士團,親自帶隊制定護理方案,這裡面都包含全院抽調出來的精英護士,要麼就是平時能力口碑俱佳幾乎是下一任護士長人選的骨幹人才,要麼就是高學歷的人才,墨墨也有幸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手術如期在半個月之後進行。這幾乎是烽火城醫院成立一來討論最多的一件事了,連市裡和省裡都來了記者團跟蹤拍攝。雖然沒有進入到手術室,因為烽火城醫院那時的設施和裝置不允許,但術前術後還是拍了不少素材。

那天的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北京的教授和林副院長兩人輪流主刀,骨科主任和霍剛兩人輪流做一助,而容靖竟然也因此被輪上了手術檯兩次擔任二助。

容靖也有緊張,畢竟這是多少人多少年都盼不來的機會,但正因為如此,他心裡更多的是興奮。這要是在江湖上,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武痴啊,武痴怎麼可能不對這種能讓自己武藝精進的機會感到激動。

麻醉科的醫生團隊也開展了多次的研究討論,平時和手術醫生在手術室裡最愛開玩笑的麻醉師老楊這次都沒敢說笑話,而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做術前準備和彙報情況。因為他們科同樣成立了面對這個手術的專門團隊,最後主任親自出馬帶著他這個資深麻醉師和另外兩個不那麼資深的麻醉師一直在現場,以防術中出現意外。

八小時後,當容靖打好了最後一個縫線的結,剪斷縫線,說出“完成”兩個字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手術室裡響起了掌聲。

這掌聲,是所有的醫務人員給自己的認可和鼓勵,給同事和戰友互相扶持的感謝,也是他們給病人最真切的祝福。

手術後的一週,病人情況基本穩定,當他終於在老父親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當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可以直起腰來不用仰頭看人,這位病人和老父親都流下了熱淚。不僅是他們,病房裡圍觀的病友和家屬,包括為了這一刻付出了無數時間和經歷的專家醫護組成員,沒有一個人不是熱淚盈眶的。

後來,教授也要返回北京了。

這位來自協和醫院的教授姓金,年齡也才五十多,但已經滿頭銀髮,他自己調侃自己說,其實不僅他的心還沒有老,身體也沒有老,不到六十歲的人,應該是青年人,所以他不過是“少白頭”而已。

接金教授的車在醫院門口的空地上等著,司機已經把他的箱子拿上了車,開了車門在等著他。烽火城醫院送行的醫生隊伍排成一排站在醫院大門口和教授一一握手,容靖排在最後一個。

教授看著容靖,眼裡放著“愛才如命”的光,笑著問:“小容,你以後考不考慮來讀我們醫院工作?”

眾人都一驚,這簡直是無上的榮耀啊,接受了這個邀約,容靖可以說一步登天,前程無量。

容靖思索了一下,說:“你們醫院確實是很好……”

眾人都在旁邊想罵容靖,說話水平真不怎樣,他們醫院那是很好嗎,是非常好,極其好,好到全國醫生都想去的那種。

“但我目前還沒有離開家鄉的打算……”

眾人這下都想揍他了。

教授也訝異:“這麼好的機會都不考慮考慮?雖然,就算是我推薦,也不是一定成功的,還是要經過醫院領導面試,但我覺得你有潛力,又努力,我願意推薦你。”

這簡直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啊。

“非常感謝金教授,其實,除了不想離開家鄉,我也覺得我不夠好,您可以理解為現階段的我,還沒有足夠的信心去接受這個挑戰,我想再多鍛鍊幾年。”

說到這裡很明顯了,他在委婉地拒絕教授,不管旁邊圍觀的人多麼痛心地在為他扼腕。

金教授:“我知道了,行,不驕不躁,有目標有理想,希望你保持初心,繼續進步。”

容靖點頭,在教授轉身的時候卻又叫住了他:“等下,金教授,那我……還能不能去你們醫院進修,或者讀你們附屬醫學院的研究生?”

教授哈哈大笑:“那醫院又不是我開的,我還能攔住你的腳步不成?”他轉身上車,留下洪亮的一句:“早點來,別太久!”

商務車開出了烽火城醫院大院,在外面的街道上捲起一股塵土。

在容靖以外的其他人看來,他錯失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做了一個貽誤終生的錯誤決定,但這是他自己的決定,別人也沒法強求。

但在容靖看來,這是他做的正確的決定,不管教授是真的看重了自己的潛力,還是說說而已,雖然他仍然感激這種知遇之恩,但他也深知自己還不夠好,還需要更加努力才可以。

而且,在烽火城和烽火城醫院,這裡有他難以割捨的親情,友情和愛情。

放棄了大好前程嗎?前程固然重要,烽火城的病人就不重要嗎?他的理想,從來都只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去全國最好的醫院治病救人。

誠然,在最好的醫院學到了更好的技術才能更好地治病救人,但什麼時候學,怎麼學,都是要好好規劃的。一步一個腳印,在合適的時候做正確的事情,是容靖對自己人生的規劃。

【作者題外話】:強直性脊柱炎病例的情況,借鑑了網上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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